第 131 章

2025-02-08 22:15:17 作者: 薄慕顏

  「以前我只知道打算盤。」葉東海嘴角浮著笑容,透著淡淡自嘲,「今兒徐二爺請了人一起喝酒,他們作詩作賦、品鑑名畫,我搭不上話,只能在旁邊一個人喝酒,說起來真是無趣。」

  顧蓮有心勸又不好勸,只能道:「不過是些附庸風雅的事兒。」

  「我不是跟別人慪氣。」葉東海搖頭,說道:「只是想著,你平時是喜歡這些的,我什麼都不懂,豈不是少了很多樂趣?所以,想找個人學一學。」

  顧蓮笑道:「你哪有那個時間?」

  「擠一擠,總是有的。」

  「二爺要是真的想學……」顧蓮見他一直堅持,不好再勸。

  又想著,丈夫既然已經入了仕途,將來少不要和達官貴人們打交道,出身低微還不要緊,一無所知沒法說話就不好了。

  只不過,正兒八經的去找個老師不太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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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真的要從頭學起,枯燥不說,一時半會兒也學不出什麼來。

  還不如找個人從大面兒上指點,不會畫、不懂作詩、不知彈琴,都不要緊,只要懂得欣賞就行,----在官場上,奉承比炫耀更派得上用場。

  顧蓮想到了一個現成的人,而且這個老師,丈夫有充分的理由接近,免得認真在外頭學起來,反倒被人笑話。

  「何必捨近求遠?」看向丈夫,笑道:「二爺你沒聽說,我父親年輕的時候,就是安陽出了名的才子?」

  ----所以別的沒學會,只學會那些私定終身的風流韻事。

  「岳父大人?」葉東海想了想,也覺得這個人選很好,綻出笑容,「還是蓮娘你想得周到。」替她揉了揉腰,「現在岳父是領著官職,等他休沐的時候再去吧。」

  小夫妻兩個,一個幫了忙,一個解了心事,都有些如釋重負的神色。

  ----氣氛不覺輕鬆起來。

  顧蓮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卻涼了,朝外面喊道:「來人續茶。」

  翠微進來,手腳伶俐的倒了兩杯熱茶。

  葉東海隨口問了一句,「文佩呢?」

  翠微看了一眼,見顧蓮正在低頭喝茶,便回道:「文佩這幾天總是心不在焉,不是打翻茶水,就是摔了花瓶,已經攆去茶水房那邊了。」

  葉東海眼裡帶出一絲意外,不過卻沒多言。

  等翠微出去了,方才說道:「要是屋裡的丫頭不聽話,你讓李媽媽去處置,自己不用跟她們上火,彆氣壞了自己。」

  顧蓮放下茶碗,「不是我要攆文佩,是翠微。」

  「翠微?」

  「是啊。」顧蓮解釋道:「翠微說,文佩最近總是打壞東西,怕再絆著我了。」不由一笑,「你還以為是我?我哪有那麼大的氣性。」

  不得不承認,翠微的話含含糊糊的挺有誤導性。

  心中突然閃過一絲亮光,……翠微不想文佩繼續留在屋裡,利用對懷孕的擔心,讓李媽媽和自己攆了文佩,她卻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翠微……,文佩,文佩最近的恍惚……,紅玉?

  葉東海回頭看向她,摸了摸額頭,「不舒服?」

  「沒有。」顧蓮想到另外一種可能性,----或許紅玉指的姐姐不是親姐姐,而是院子裡認下的姐姐呢?或者僅僅只是稱呼上的,……比如翠微姐姐。

  葉東海笑了,「那你還呆呆的。」

  顧蓮問道:「二爺,你知道紅玉認過什麼乾姐姐嗎?」

  「乾姐姐?」葉東海搖頭道:「沒聽說。」帶出一絲回憶之色,「她姐姐翠冷,四年前就已經死了。」

  「翠冷?」顧蓮有點吃驚,「是紅玉的姐姐?」沒想到紅玉的姐姐,居然也是葉家的丫頭,不過更吃驚的還在後面,她問:「哦……,翠冷怎麼死的?」

  「小產死的。」

  顧蓮臉色微變,「翠冷是你以前的通房丫頭?」

  「嗯。」葉東海不覺得有什麼可隱瞞的,直言說道:「當時爹覺得我年紀不小,身邊該有一個人,便把賞了一個丫頭給我,改名翠冷。」

  翠冷是空降過來的?還把翠微壓了一頭?顧蓮覺得十分怪異,問道:「那……,為什麼不是一直服侍你的翠微?難道翠冷更漂亮一些?」

  「那倒不是。」葉東海回道:「當時翠微還小,大概才十三、四歲的樣子。」

  「那會兒翠冷多大了?」

  「比我大兩歲。」葉東海不太願意回憶這些不愉快,三言兩語說道:「總之沒過幾個月,翠冷懷了孕,後來懷相不好,結果孩子和大人都……」看向妻子,「你現在正懷著孕,不說這些晦氣的事兒了。」

  顧蓮看著他,對翠微並沒有任何的微詞,只是有點惋惜翠冷的死,便猜著當初這段公案已經了結,----至少明面上是這樣的。

  雖然猜測其中另有蹊蹺,但是無憑無據,又沒有來由線索的,只怕一時間也挖掘不出有用的東西。

  別說自己了,就算換做林黛玉,空口白牙的去跟賈寶玉說,襲人看著像是一個有心計的,說不定算計了誰,----然後又舉不出例子和證據,說也是白說。

  這件事,還得等文佩那邊有了眉目才行。

  顧蓮收回心思,轉而笑了笑,「好,不說了。」

  葉東海從懷裡摸出一個紅布小包,遞到她的手裡,笑吟吟道:「上午我去了大昭寺一趟,專門給你求的平安符,讓大師開過光的。」

  紅布和針腳都十分簡陋,果然是寺廟出品。

  顧蓮小心的打開看了一眼,裡面躺著一張小小的黃紙,上面用硃砂寫著歪歪扭扭的字符,看不懂……,但是丈夫的心意卻是懂得。

  小心的系了口,淺笑道:「等下我讓人掛在床頭吧。」

  ----那笑容,宛如春日裡桃花撲水一般。

  這些日子各種忙亂,葉東海好久都沒有這樣靜靜看過妻子了。

  鴉青的頭髮,臉若白瓷,一身簡單的家常黃衣白裙裝束,因為懷孕,連珠釵步搖都沒有帶,只系了一條碧綠的緞帶。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葉東海有一點恍然,……她這麼好,可是娘家不親、生母不疼,兄弟姐妹亦是十分疏遠,幾經周折嫁了人,結果卻因為太出挑被婆家忌憚。

  就好像明珠跌落到了塵埃里,總是不得清淨。

  

  這麼想著,不免更多了幾分心疼,夜裡睡覺給妻子蓋了幾次被,----結果自己反倒弄醒睡不著,不想吵了她,便一動不動望著床帳出神。

  忽地想起外面那些流言。

  顧家大老爺做了安陽刺史,岳父也官復原職,安陽的百姓們說起顧家,都是和徐家相提並論,……提到葉家,自然是艷羨揀了一個大便宜!

  聽說岳母最近時常過來,卻總撞上妻子「睡」下。

  除非葉家能夠壓過顧家一頭,否則岳母占著生母的身份,妻子這一輩子,都難以擺脫岳母的糾纏,真是煩不勝煩。

  又想到上次遇險回來,徐家兵馬列陣在葉家巡邏的情景。

  儘管事後知道,是妻子為了壓制那些大掌柜去調遣的,可是仍然覺得後怕,萬一自己當時真的回不來,----徐家又當如何?為了徐家的霸業,為了招兵買馬,他們豈會丟掉葉家的產業?!

  否則當時葉癸派人去了徐家,徐策為何沒有第一時間通知葉家?而是在知道自己回來以後,才叫了自己過去提起此事。

  葉東海有心事,第二天早早的便起床出門了。

  顧蓮醒來不見著人,只剩下床頭的平安符在輕輕搖晃。

  ----倒是想起一個主意來。

  叫了李媽媽進來安排一番,然後道:「去吧,辦仔細一些。」

  中午的時候,從外面請了一個辟邪做法的道士。

  二奶奶的原話是,最近家裡出了幾條人命,有血光,不吉利,讓大師做做法、闢辟邪,大伙兒也好睡一個安穩覺。

  誰知道那道士施法的時候,居然把桃木劍給折斷了!

  最後連銀子都沒有要,丟下一句,「貧道法力不夠,壓不住邪,貴府還是另請高人過來施法,方才能夠化府中的怨氣。」

  一時間,鬧得葉家人心惶惶。

  到了晚上,就陸陸續續有人說看見鬼了。

  顧蓮雖然是個魂穿的,但卻不怕這些,----反正這日子過得也不怎麼爽,了不起姐再穿一回咯,沒準兒還能命好一點兒呢。

  當然重點不在這裡。

  重點是,李媽媽抓到了在後花園燒紙的文佩,並且當時還念念有詞,什麼「紅玉姐姐你別找我……」,「我沒有害你……」,「我只是無心的」云云。

  蟬丫過來報消息,顧蓮便找了個藉口支走翠微,讓她去婆婆那邊送東西。

  然後叫人架住了文佩,悠悠道:「別急,想清楚了再說。」

  「二奶奶饒命!」文佩「咚咚咚」的磕頭,瑟瑟發抖,「早幾個月,二爺在外面出事那段時間,家裡又忙又亂,我連著熬了幾個晚上便犯困。因怕誤了差事,就找陳媽媽買了一個香囊,果然挺有用的……」

  「哦,然後呢?」顧蓮的視線掃過文佩時,心下猜疑不定。

  「後來我在釧兒她們面前顯擺,剛巧紅玉姐姐路過,她是一個霸道的性子,說是要拿去玩,我是知道的,她拿走就再不會還回來。」文佩又是傷心,又是委屈,「那個香囊花了我三十錢,我不捨得,紅玉姐姐就不高興……」

  蟬丫聽了半天沒個頭緒,不耐煩了,催促道:「快點說!」

  「是是。」文佩打了個激靈,加快語速,「後來翠微姐姐聽我們吵了起來,看了看那香囊,說是裡面有麝香粉、冰片粉,怕是要值一點小錢,叫紅玉姐姐別跟我們小丫頭計較,真的喜歡就自己去買一個。」

  翠微又做了好人。

  更讓顧蓮驚訝的是,翠微似乎對醫藥很在行的樣子。

  想了想,問道:「翠微還說了什麼?」

  「翠微姐姐叮囑我……」文佩回憶道:「說是這種東西不能多用,偶爾撐幾天提提神可以,用久了,反而會叫人心浮氣躁。」

  折騰了一大圈兒,只問出來這麼一句不疼不癢的話。

  是啊……,翠微只是「好心」的提醒了一下文佩,正巧被紅玉聽見而已,----人家可沒指使紅玉去害人,都是紅玉自己起了歹念。

  ----真是滑不溜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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