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煙霧中的回憶

  夜色撩人。

  如果在以往，江城市市長高平早就約人出去喝花酒打麻將了，可是今晚，他卻沒有這個心情。

  「李老闆，你抓緊上我家來一趟，我有事兒和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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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自在家的高平剛和「鴻運公司」老闆李廣德通完電話，等著他的到來。他點燃一支煙，手中繚繞的煙霧陪著他進入了回憶——

  寧北省勞動廳廳長岳盡忠從國外回來後不久，便來到立山市進行工作考核。高平在第一時間趕到了岳盡忠下榻的春山大酒店。

  岳盡忠對高平的近況早有耳聞，看著情緒低落的高平，便向他了解著詳情。高平就把自己近段時間遭遇的總總不順，和盤托出。諸如，常委會上所提幹部任用人選的失敗、閔春暉用摻沙子方法將政府各部門班子進行調整、「鴻運公司」被撤換掉等等。

  岳盡忠斜靠在總統套房內舒適的大沙發上，手握那隻出差也要帶在身邊的紫砂壺，說：「小高啊，你的失敗就在於你的輕敵，你過高地估計了自己在江城的勢力啦。」

  岳盡忠嘬了一下紫砂壺的壺嘴，喉嚨內咕嚕了兩聲。繼續說：「在『匿名信風波』中，閔春暉贏得了一部分人，爾後，他又把在江城市常委中最具影響力的孫永康爭取了過去…」

  岳盡忠說到這，把紫砂壺放在了茶几上，又叼起來一支煙。

  高平為他點上，說：「是啊，在這點上我有點自負了。我滿以為，孫永康雖說和我有點矛盾，但是也不至於倒向閔春暉那一邊。」

  「你不是有點自負，而是太自負了。」岳盡忠說，「閔春暉正是利用了你的弱點，『匿名信風波』後他非但沒有張揚自己，反而處處向你示弱，尤其是在他出國期間讓你充分表現。

  而你呢，不僅沒有意識到是他有意而為之，相反卻按著他的布局一行到底。結果，你被所謂的威望和在江城一手遮天的假象所迷惑。」

  高平把菸蒂熄滅在了菸灰缸里，說：「我以為，趁他不在這段時間正好為自己造勢，也好挽回我在『匿名信風波』中造成的不利影響。誰想到？唉！」

  岳盡忠最近有點尿頻，他去了趟衛生間。回來後說：「小高，看來你政治上還不夠成熟啊。本來，你應該利用在閔春暉出國那段時間，重新理順一下和那些常委的關係，鬆了的趕緊緊密，沒松的繼續夯實。而這一點，恰恰是閔春暉最擔心的。所以，他才設了個讓你充分表現的局。」他坐在沙發上又抄起了紫砂壺。

  高平沒有言語，輕輕點著頭目光中流露出懊悔。

  「小高啊，那些常委都是些什麼人啊！你難道不知道嗎？你在那個地方一個勁兒地表現，他們能不嫉妒嗎？你以為跟這個不錯跟那個挺好，那是喝酒的時候！誰是風向標，他們心裡一清二楚。孫永康的屁股坐在閔春暉的凳子上，這些人早有察覺。可能只有你沒當回事兒，或者根本沒看出來。」

  高平說：「閔春暉出國期間，孫永康主持市委工作，什麼事兒都來和我商量，還幫我出樹立我威信的主意。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忘乎所以啦！」岳盡忠打斷了高平的話。

  「是啊，現在回過頭一想，其實都是閔春暉的主意。」高平說，「但是，我也沒想到隋望山和高子斌能變臉變得那麼快啊。私下裡答應我好好的，關鍵時候卻都他媽反了卦。」

  岳盡忠跟高平說，不是那些人變臉變得快而是從來沒跟他真心交往過。更何況閔春暉讓隋望山得到了實際利益——隋推薦的王麗芬和葛樹平都各就各位。

  「我早就跟你說過，沒涉及到個人利益的時候，誰與誰之間的好壞根本看不出來。可你不信，你始終抱著老舊的觀念：江城人團結一致對外，再就是大部分常委和你關係都不錯，不論怎樣，關鍵時候都會站在你的立場之上。

  實際上呢？所謂的一致對外那是要看什麼時候，當你攻擊的對象落井的時候，這些人才會跟著往下扔石頭。至於你認為那些跟你關係不錯的人，有幾個是和你鐵了心的。除了紀委的沈玉海以外。」

  「是啊！」高平說，「我原以為工會主席王麗娜能站在我這一邊，沒想到關鍵時刻她棄權了。真是人心隔肚皮啊！」

  「吸取教訓吧！小高，這維護人際關係，有時候比建立人際關係更重要也更難啊！」

  「老領導，您說得對！您說，一個人要走背字兒是不是處處背運？幹部任用問題上我沒整明白，工程隊伍任用上又出了毛病。陸地把我安排的『鴻運公司』又給換掉了！」

  「小高，你剛一開始跟我說這件事兒時，我就想說你。你最大的錯誤，就是自以為陸地對你不錯，所以你覺得『鴻運公司』只要幹上就不會有任何散失。

  可是，能和我在那時一樣嗎？那時候這方面的事兒我基本上不干預，現在江城市的市委書記是閔春暉。他表面上不插手，卻在暗地裡掣肘使絆，那次陸地的夜間視察很明顯是他搗的鬼嘛！」

  高平說：「我可***讓他給我整完啦！那個李廣德也他媽不給我爭氣！」

  岳盡忠說：「哪個隊伍干工程都一樣！小高，我肯定地講，這回換的隊伍乾的工程質量，不會比李廣德他們幹的好到哪去！工程質量？屁！那只是個換隊伍的藉口！好了，不說這些過去的事兒了，你說吧，找我有什麼事？」

  高平說：「我好久沒見您了，您來了我就是想和您說說心裡話，也好叫這憋屈的心裡敞亮敞亮。再有，聽說您最近的前列腺病又犯了，我也不知道給您抓什麼藥。這十萬塊錢，您留著抓藥吧。」他把一個密碼箱放到了茶几上。

  「小高啊，上了點年紀的男人前列腺多多少少都會有點毛病。再說，我看病實報實銷，你給我錢幹啥？有什麼事你就直說！」

  高平說：「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您就收下吧！」

  岳盡忠笑著說：「呵呵，那好，我就收下了。你不是說還有什麼事兒要跟我說嘛，說吧。」

  「我想讓您給我安排一個人！」

  「誰？」

  「原來柳河鎮那個鎮長劉忠良。他不是沒地方去了嘛，不給他安排個地方也不合適啊。」

  岳盡忠知道，高平和劉忠良既是高中同學又是利益共同體。高平如果不把他安排好了，恐怕要惹出大麻煩。

  

  「那個劉忠良，還是我給他安排到柳河鎮的嘛。你希望我幫他安排到哪兒啊？」

  高平說：「我的意思，看看能不能給他安排到省勞動廳？」

  岳盡忠身為寧北省勞動廳廳長，可以把劉忠良推薦到所轄的任何一個地級市當勞動局副局長。但是因為他很了解劉忠良這個人，咬尖兒——吃屎都搶熱乎的。沒有一個能轄住他的人，還真不行。

  於是，岳盡忠說：「有幾個市勞動局的副局長倒可以考慮，但還是按你的想法兒，把他安排到省廳吧，我看著他！不過，副處長位置現在沒有，先給他整個副處級調研員。有位子再給他竄吧。」

  「行啊！您如果把他安排了，我可就少了一大塊心病啦。」

  「小高啊，你也別光考慮別人的安排問題。」岳盡忠說著又起身去了趟廁所。

  「我的意思是，你也應該考慮動換一下地方了。」岳盡忠邊走邊說。

  高平說：「我也覺得在江城市幹著沒什麼意思啦。可是，老領導，我去哪兒啊？」

  「你如果不在江城干，當然也不能去立山市干啦。你想想，陸地把你留在了江城你卻離開了，今後還怎麼在他手下干？」

  「是啊！我也這麼想！」

  岳盡忠說：「直轄市的市長任命還是由省委組織部說了算嘛。黎明天已經從常務副省長的位置上，挪到了省委組織部長的位置上啦。他跟我關係不一般，我回去後和他商量一下，看看把你安排到什麼地方合適？」

  ……

  ……

  「叮咚」的門鈴聲打斷了高平的回憶，老婆單小丹不在家，他只好自己起身去開門。李廣德領著司機大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