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1：機會

  351：機會　　　　拭去臉上的淚痕，凌曦輕捶璟的胸膛，哽聲說：「我這正為雲瀾傷心呢，你倒好，卻吃起他的醋，真心小心眼的男人。」

  「我承認我小心眼，可我沒有不允許你為他傷心，你可以傷心，可以心裡有他，但首先要顧及自己的身體，而且不能讓他在心裡占據太多的位置，因為人的心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你有我，有我們的孩子，如果心裡全裝著雲瀾，那我們該被你裝在哪裡？所以啊，我允許你心裡給他留一丁點位置，也可以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偶爾想想他，像我這麼好的老公，你可還滿意？」

  

  雲瀾無私地付出，於璟來說，他的心情是沉重的。

  這份沉重不是因為他妒忌雲瀾什麼，也不是吃雲瀾的醋，而是他覺得與其比起，自己好卑微。

  愛，他們都深愛一個女人，且都愛入骨髓，雲瀾為了這份愛，一次又一次付出，他呢？他又為這份愛做過什麼？

  每次她遇到危險，需要他在身邊時，他可有及時出現？

  有，他有出現過，可救她於危難的次數，卻屈指可數。

  反倒是她，無數次在他需要她的時候，及時出現在他身邊，竭盡全力逐他，助他的國家。

  此刻，心裡即便百般不是滋味，即便覺得與雲瀾相比，他卑微至極，但，他不想她傷心，不想她因雲瀾的犧牲，苦了自己，所以，他只能用這種沒正經的言語安慰她，只要能讓她心情好轉，讓她別再沉侵在悲痛中，他做什麼都可以。

  「你說什麼呢？」仰起頭，凌曦嘴角牽起一絲微笑，不過那笑很淺很淺，「嫁給你，和你生下孩子們，我感到很幸福。在我心裡，你們就是我的全部，可雲瀾不同，他不同，我把他視作最知心的朋友，他的情，我沒法回報，可作為朋友，我給他的是最真誠的友誼。但他就是個傻的，為了自己的情，寧願捨棄生命，終形神俱滅，我這心裡既感動，又難過。」

  說著，她的眸中被悲痛填滿，「璟，我不會騙你，我心裡有他，不過，他不影響你和孩子們在我心中的份量，一點都不影響。」

  「傻瓜，我知道，我都知道。」璟輕吻著她頭頂的髮絲，低喃說：「我剛才說的話只是為了開解你，我不想看到你難過，因為這樣，我的心真的很痛。」

  旭坐在搖籃里，看著相擁在一起的父母，晶瑩自眼角滴落。

  他很高興自己有這麼重情重義的父母，很高興身邊的每個親人都這麼為彼此著想。

  「乾爹，你如若真在這個世界，就讓我們找到你吧！」心中暗忖，旭小嘴微翹，「無論找多久，我們都要找到你，我們會一直找下去，一直找下去……，我相信，終有一天，我們大家會見到你！」希望很渺茫，近乎沒有，但旭相信，只要有心，希望總會得以實現。

  「璟……」環住璟的腰身，凌曦緊依在他懷裡，「我這會好多了，你不用為我擔心。」

  「嗯。」璟點頭，未言語。

  過了半晌，凌曦從他懷中退出，指著電腦屏幕說：「你現在就給『t』傳照片吧，讓他們暗地裡找，雖然希望很渺茫，但我相信他應該不會就那樣消失在世間。」

  「好，我這就傳照片。」溫聲輕應，璟坐到椅上，修長的雙手開始在電腦鍵盤上操作起來。

  b市，楚氏集團。

  一大早，宋浪突然接到楚亦寒打來的電話，讓他午休時來楚氏一趟，多餘的話楚亦寒在電話中並未說。宋浪心有疑惑，本想與父親商量要不要去，卻又怕父親擔心，就將此事壓在心頭，直至中午送完快遞，他向老闆請了兩個小時假，去應楚亦寒的約。

  「先生，你是來取快遞的嗎？」

  「取快遞？」宋浪的目光落在問他話的女孩子身上，片刻後，他又垂眸朝自己身上看了眼，然後搖搖頭，說：「我叫宋浪，是楚先生約我過來的。」

  問他話的女孩子，負責來客接待工作，乍一聽到他的名字，面上表情倏然變了變，雖然不明顯，但還是被宋浪看在了眼裡，他神色如常，並不覺得對方想到，或是猜到他以前是宋氏大少的身份，而感到尷尬，或者難堪。

  「是這樣啊，那宋先生稍等，我打個電話問問。」那說話的女孩子一回過神，禮貌地朝宋浪笑了笑，然後拿起前台上擺放的電話，撥出一串號碼。

  電話接通，她低聲問了兩句，接著點頭嗯聲，片刻後，她掛斷電話，微笑著對宋浪說：「對不起，讓宋先生久等了，我剛有打電話確認，楚先生確實有約你這會見面，宋先生請。」語落，她朝電梯所在的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

  宋浪輕頷首，在那前台接待小姐的注視下，神態淡然，漸行走遠。

  乘電梯到楚亦寒辦公的樓層，無數雙好奇的目光盯視著他，有的甚至還小聲議論著什麼，但宋浪面上的表情依舊淡然自若，在一名工作人員引領下，走向楚亦寒的辦公室。

  「叩叩叩！」那名工作人員，也就是楚亦寒的貼身助理，他抬手輕敲門，「楚先生，宋先生到了。」

  楚亦寒靠坐在沙發上正閉目養神，聽到助理的聲音，緩緩睜開眼，「讓他進來吧。」

  「是。」助理應聲，看著宋浪禮貌說：「宋先生，楚先生請您進去。」

  「謝謝了。」宋浪說了聲謝，推開門而入。

  那助理在他邁進辦公室後，合上門，轉身去忙自己的事。

  「楚先生。」看到楚亦寒，宋浪出言打招呼，面上的表情不卑不吭。

  楚亦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坐吧。」宋浪點頭，坐到他對面的沙發上，就聽到楚亦寒低沉的聲音又揚起，「你好像很喜歡現在的工作。」他的目光在打量宋浪身上的工服時，宋浪自有

  感覺到，此刻聽到他的問話，宋浪淺聲說：「以前的我太過荒唐，現在的我，不希望父母再受苦，因此我很珍惜我目前這份工作。」他沒有解釋自己是送完快遞，來不及回家換衣服，就前來楚氏應約。

  「嗯，不錯。」楚亦寒雙腿交迭，食指輕叩著腿面，沉聲說：「看看你面前的文件，若是覺得沒什麼問題，就簽字。」

  宋浪不解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但還是拿起面前的文件，仔細翻閱起來，起初，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可瞬間過後，他眼裡盡顯猶疑，且還有著滿滿的不可置信，半晌後，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注視著面前氣場強大的男人，「你這是什麼意思？是可憐我嗎？還是說你用這份文件在刺激我？」

  「我當初收購宋氏，一方面是出於壯大楚氏考慮，另一方面我即便不說，你應該也知道。」楚亦寒淡淡地說：「但不管從哪方面說，宋氏已不存在，而你，也因自己當初犯下的錯，得到了教訓。近幾日，有關你和你的家人過著怎樣的生活，以及你們對生活的態度，我都有所了解。」

  默然片刻，他接著說：「給你看的文件，我覺得是個機會，是讓你，讓你的父親，有機會重新崛起的機會，你說我虛情假意也好，說我是在可憐你，在刺激你都好，我若是你，我會簽字，會做給年邁的父親看，會做給曾經瞧不起我的人看，讓他們瞧瞧，我並不是個只會闖禍，只會花天酒地的孬種。」

  「你覺得呢？」

  楚亦寒的話，無疑刺中宋浪心房。

  他的心在慢慢地收緊，就仿若是被一根弦在拼命拉一般，令他恢復淡然的眼眸漸漸變得模糊，他下意識地垂下眸子，待那模糊感自眼底消散後，再次抬眸看向楚亦寒。

  宋氏雖被楚氏收購，但運營模式並未發生大的變化，就是集團內部的員工，也沒做什麼大的變動。

  眼前的男人要他來楚氏上班，要他管理宋氏以前接手的項目，並且將宋家原先住的別墅，給他和家人做住處，只要他簽字，他就會有份特別高的收入，而且可以讓父母搬回住了一輩子的家居住，並且距離父親想親手再創建出一個宋氏的目標，會接近很多很多。

  相比較這些，自己的面子，尊嚴，驕傲，算得了什麼？

  面子不值錢。

  尊嚴要靠自己去爭取，要憑自身的能力去爭取，去贏取別人的尊重，這樣才有尊嚴可言。

  驕傲？呵呵，以前的他不是很驕傲麼，心底深處卻空空如也，甚至都不知自己每天活著為的是什麼。

  做了快遞員，心境徹頭徹尾發生改變，每送一份快遞，得到顧客一個滿意的微笑，領到每月工資，交到母親手裡，看到她舒心的笑容，以及父親鼓勵的眼神，那時，他感到了真正的驕傲，也知曉自己為什麼活著，更知道自己要朝哪個方向奮鬥。

  「考慮好了嗎？」久沒聽到他說話，楚亦寒出聲問。

  斂去面上所有的表情，宋浪認真地看著他，「你就這麼信我？」

  「我沒理由不信。」楚亦寒淡淡一笑，說：「一個人從雲端滴落泥土，沒有自暴自棄，反而在逆境中振作而起，這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而且，你的學歷夠硬，我有找人查過，你的學歷是你憑著真才實學考來的，並不是砸大價錢換來的，加之你有那麼好的一個父親，我沒理由不信你。」

  深吸一口氣，宋浪努力平復好自己的情緒，唇邊勾起一抹看起來有些牽強的弧度，說：「為了你這份信任，我簽。」

  楚亦寒一直沒什麼表情的臉，開始變的緩和，就連抿著的薄唇也微微放鬆了些許，「你能衝破自己心底的所有障礙，欠下這份文件，算我沒看錯你。」原以為眼前的他會因為所謂的尊嚴，驕傲，不會輕易簽下面前的文件，沒想到，他終究衝破自我，不顧及那些虛無的尊嚴和驕傲，為家人，為證明自己簽下這份文件。

  「明天正式上班，有問題嗎？」掃了眼宋浪簽好字的文件，楚亦寒問。

  「沒問題。」宋浪回他一句，「楚先生若是沒其他事，我就先走了。」說著，他站起身。

  

  楚亦寒嗯了聲，在宋浪快要走到辦公室門口時，他低沉的聲音揚起，「希望不久後，我能看到更不一樣的你。」

  停下腳步，宋浪回過頭，對上他深邃的眸光，眼神堅定，說：「我會努力！」

  「好，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楚亦寒微笑，然後擺擺手，宋浪拉開辦公室門，沒再多做停留，離開了楚氏。

  半下午時，宋父坐在小區門口擺放的攤位前，看到兒子這個時候突然出現在眼前，不由疑惑，「小浪，你今個怎麼這麼早就下班了？」往常天不黑，孩子是不會進家門，而且滿臉都是疲憊之色，此刻，看他的神態，倒還輕鬆，嗯，他眼裡還有那麼點喜意，這是怎麼回事？

  「爸，我幫你收拾收拾，咱們回家。」宋浪邊說，邊蹲在地上幫父親收拾地上的雜貨。

  宋父更是不解，急聲說：「這天還沒黑呢，我在這還能擺上幾個小時，這麼急著收攤做什麼？」家就在小區里，就算天黑下來收攤，回去也沒啥子事，這孩子，今個咋這麼反常？宋父注視著兒子看了一會，問：「小浪，告訴爸你是不是又遇到什麼事了？」

  收拾好貨物，宋浪拎起兩個大包，看向父親，「爸，咱們以後不擺攤了，咱們叫上媽回咱們以前的家。」

  「你，你說什麼？」宋父目中神光愕然，「爸以後不用擺攤，現在叫上你媽，咱們回以前的家？」瞬間，他臉上陰雲密布，衝著宋浪語聲厲聲質問：「你是不是又犯渾了？」以前的家，因為抵債，他們一家人離開前就賣了，如果沒有大筆錢，怎能買回它？混小子，不是已經徹底變好了麼，怎就一下子又變回以前的樣子了？

  看到父親眼裡慢慢注滿痛色，宋浪心裡一急，連忙出聲解釋：「爸，我沒犯渾，也沒和人做壞事，是楚先生，是他讓咱們搬回以前的家居住的……」就在他欲繼續往下說時，一輛價值近百萬的名牌小車在他身旁緩緩停了下來，「宋先生，這是楚先生提供給你的車子，好方便你上下班用。」楚亦寒的助理下車，將車鑰匙遞到宋浪手裡，「我還有事，就不打擾宋先生了。」音落，他轉身走至停在不遠處的另一輛小車旁，感覺到宋浪的目光仍注視著他，回過頭，他揮揮手，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小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楚先生怎會突然間……」宋父在看到楚亦寒的助理將車鑰匙遞給宋浪那一刻，已經信了兒子說的話，可他怎麼想也想不明白楚亦寒為何會這麼做，讓他們搬回以前的別墅住，還給自家兒子配了輛小車，忽然，他似是想到了什麼，「你要去楚氏上班？」宋浪打開車門，將手中的兩個大包放進車裡，正要回答父親起先的問話，沒料到年邁的父親後知後覺，又出言問他是不是要去楚氏上班。

  轉過身，他笑了笑，扶父親坐進副駕座上，「爸，你想知道什麼，我一會都告訴你，咱們現在先去接媽。」

  「不許有半句欺瞞。」宋父臉色嚴肅，出言強調。

  宋浪坐到駕駛座上，發動引擎，車子緩緩行進小區，「爸，經了那麼多事，你和我媽是最親的親人，有什麼事我都不會瞞你們的。」看著兒子年輕的臉龐，宋父眼裡飽含了太多的感情，在他們宋家，每代都是單傳，尤其是在他這一代，和妻子成婚多年，才有了宋浪這麼一個兒子，打小，他就沒受過什麼苦，更是在妻子的溺愛中長大，這才讓他養成了一身壞毛病。

  等到他們夫妻想要兒子改正身上的毛病時，已經力不從心。

  每每夜深人靜，他都會獨自坐在書房，考慮著兒子以後該怎麼辦，宋氏又該怎麼辦，有天他沒了，誰來包容這隻知道闖禍的兒子，誰來打理宋氏的產業，不成想，他這邊還每天在想著這些問題，唯一的兒子，那被他和妻子從小疼到大的兒子，終於闖下大禍，惹到不該惹的人。

  宋氏一夕間被楚氏收購，整個商界不再有宋氏的存在，得知這個消息，他簡直震驚至極。

  一切來得太過突然，他連一點準備都沒有，楚氏強行收購，還將宋氏的股票停了盤，這與間接自殺有何區別？

  除過震驚和不可置信，他只想儘快找到孽子，卻被告知人被關在榮耀。

  榮耀是什麼地方，宋父不陌生，上流圈子的人都不陌生。

  宋浪，他唯一的兒子到底闖下怎樣的大禍，才給他自己，給宋氏招來如此慘重的災難。

  商場上混久了，失去一切，他雖震驚，但也不難接受，因為商場如戰場，有能力的都有著不小的野心，想要自己名下的產業成為商界翹楚。但他不能失去兒子，宋氏沒了，他可以努力再創建一個宋氏出來，兒子沒了，那可就是永遠的失去……

  往事如煙，宋父闔上眼，一滴濕潤自他眼角滑落。

  「爸，你就坐在車上，我上樓去叫媽下來。」車子在自家住的單元樓下停穩，宋浪的目光落在父親臉上，看到那一滴掛在父親眼角的淚水，鼻子猛地一酸，推開車門，腳步迅速走進單元樓。

  「我這是怎麼了？」聽到兒子腳步聲走遠，宋父緩緩睜開眼，喃喃說：「我究竟是怎麼了？事情都已經過去那麼久，孩子也不再是以前的荒唐樣，我還傷心什麼？還想那些往事做什麼？」望著掌心磨出的繭子，他笑了，笑容尤為溫和，「小浪手上的繭子一定比我這做父親的還多。」長嘆口氣，他又說：「值得，曾經的失去，換來今天的一切，值得！」

  約莫過去十多分鐘，宋浪扶著母親到車前，「媽，你別哭了，能搬回去住，咱們應該感到開心，你和爸都一把年紀了，住在這樣的老式樓里真的不是很方便，以後就由我養著你們，由我撐起咱們的家，然後在不久的將來，給爸再創建出一個宋氏出來。」

  「好好好。」宋母坐到后座上，邊抹淚邊連說三聲好。

  宋父這時說：「開車吧。」人們常說人生如戲，此時此刻，宋父，宋母真切體會到這句話中的含義，他們一家人所經歷的一切，不正是人生如戲這句話的真實寫照麼？

  讓宋浪到楚氏工作，讓他負責宋氏原先的業務，楚亦寒是有過慎重考慮的。

  就他自己而言，他認為自己並不是個好人，但他也不是個殘忍至極，沒有一點人情味的人。

  收購宋氏，丟宋浪進榮耀，他不覺得自己有錯，可在接到宋浪打來的那個電話，見到其穿著快遞員的工作服，站在三輪車旁那一刻，他的心竟微微有些觸動。

  昔日大少，今日竟做著最卑微的工作，這麼大的落差，給他衝擊感實在是太強烈。

  如果換做是其他人，能否做到和他一樣？

  楚亦寒沒有細想答案，也不在乎那個答案。

  他只知他眼裡的宋大少變了，是徹徹底底的變了，蘇婉的事，即便他不打電話告訴自己，最終蘇婉也不會有好下場，但他領宋浪的情，也想在其徹底蛻變後，幫上一把。

  事實證明他眼裡看到的，以及認知到的，與下面的人調查來的結果，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