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一念之差
2025-02-07 06:21:26
作者: 南師門徒
所以若是不在七龍約定的日子,你壓根都無從找尋他們的行蹤。唯獨一次在並非約定的時刻回歸便是為了那饕餮之事,最終也只是草草了之,不到一天的工夫他們又再次各自雲遊去了。
猰貐對於這一點自然是不會知道的,他始終以為是那些巨龍躲著不肯見它,於是便通過折磨這些龍子企圖逼巨龍現身。最終當望天犼也命喪當場後三公子也明白這些老東西的確不在銜燭山。如今倒是真的令他有些進退兩難,是先行折返去追殺那四個臨陣退縮的叛徒還是繼續在銜燭山等下去。頗是掙扎了一會兒,猰貐最終還是決定血仇為先,於是便在樹下靜候。
不過這一次猰貐倒是真的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因為他並沒有等太久。說來也巧,那些巨龍原定就是在明日回銜燭山聚首。三公子閉目等了幾個時辰,猛然覺得陣陣疾風從四面八方刮來,繼而濃雲遮天蔽日,不禁微微一陣冷笑:「蒼天助我,這群爬蟲終於來了!」
他一抬頭,果然瞧見東南方向飛來一片濃雲,雲中現出的巨龍之首正是四兄巽龍。
「哼!手下敗將!」猰貐見了頗是不屑。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那巽龍便來到了銜燭山下。突然間他似乎聞到了什麼奇怪的氣息,回頭一看,不由驚得差點從雲頭倒栽下來:只見不遠處九位龍子的腦袋在地上一字排開,眼珠子正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巽龍「啊呀!」一聲驚叫自雲頭降落下來大放悲聲:「孩子們!孩子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九個龍子雖然被吞了身子只剩一個腦袋,不過並未死去,而是勉強用最後的一點氣力將三魂聚集在頭上,渴望自己的父親叔伯可以及時回歸以拯救自己。而由於望天犼是最後一個被猰貐吞食身子的,故而這會兒多少還有些氣力,就聽他氣若遊絲的聲音對巽龍道:「四叔留神,有妖魔……」
「妖魔?」巽龍聞言就是一激靈,暗想,「什麼妖魔可以有這樣可怕的力量竟然殺盡了九位龍子。」他一抬頭,正與不遠處的猰貐看了個對眼。就看那三首巨獸的那個龍首正微笑地看著自己。
「你是……」巽龍猛一個激靈,暗道,「這妖物的氣息好生熟悉!」繼而向著猰貐高聲道:「是你殺了我的孩子們麼!」
猰貐並不答話,依舊微笑著點了點頭。
巽龍眼見猰貐這般渾然無事的模樣不禁怒火中燒,大吼道:「你是哪來的妖畜,為何要下此毒手!」
「哈哈哈哈!妖畜?妖畜!你們還真是血脈傳承呢!」猰貐「嘿嘿」一陣冷笑,從牙縫惡狠狠地擠出幾個字道,「四兄弟,你說我說得對不對呢?」
「呀呀呸!」巽龍怒罵道,「誰與你這妖畜稱兄道弟,我且問你,為何殺害我的孩兒!」話音未落,就聽自遠方傳來陣陣龍吟之聲,巽龍回頭看去則六位弟弟已盡數歸來,急忙大喊道:「弟弟們快來!孩子們讓妖孽給殺了!」
六條巨龍甫一聽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忙從雲端降了下來。當他們見到地上的慘狀之時一個個放聲痛哭起來。五兄弟離龍悲聲道:「四哥,到底是誰下此毒手!」
不待巽龍答話,就聽猰貐在樹下朗聲道:「正是在下!」
諸龍聞言都是一驚,注視了許久離龍喝道:「你到底是誰!」
「嘖嘖嘖,沒想到這幾千年不見,幾位弟弟竟然把哥哥我給忘了,」猰貐搖了搖頭,做出一副痛心的模樣,「我可還時時刻刻念叨著眾位兄弟呢!」
諸龍聞言面面相覷,巽龍喝道:「我們何曾有你這樣一個哥哥!」
「巽龍兄弟可當真健忘!」猰貐笑了笑,「也罷,我來給你提個醒。你們看著這些孩子們的樣子好好想想,難道還沒想起來麼?當年你們可有一個兄弟,也因為你們落得這般田地!」
幾乎在一瞬間,七條巨龍同時發出「啊!」的一聲驚叫。
巽龍顫聲道:「你……你……你是……」
「看來你們想起來了,」猰貐臉上露出了滿意的表情,「不錯,我正是當年被你們毀去肉身的燭龍三公子,只不過如今改了個名號,名喚『猰貐』。當年幾位兄弟賜我的這份厚禮我始終銘記於心,所以今天特意前來還禮。不料幾位兄弟雲遊未歸,我只好讓你們的孩子勉為其難地先收下這禮物,望眾位兄弟不要見怪。」猰貐用近乎柔和的語氣慢條斯理地把話說完,七條巨龍直聽得脊梁骨一陣陣發涼。
要說起當年的這件事,之後這些巨龍的確有些追悔。雖然當初是猰貐狂妄在先,可終究只是狂妄而已。而且那個時候這位三公子怎麼說也是替二尊出頭,他跑來銜燭山最開始的目的無非就是遵從了母命而已,這當真可謂天經地義。倒是二尊在那時多多少少利用了他們的這位三弟。
再者,猰貐當年在看守巨鯤封印這件事上完全繼承了燭龍的意志,多少年一直毫無怨言地在北溟苦寒之地駐守,陪伴自己的娘親。而十條巨龍甫一降生,神族顧念燭龍的恩情始終對它們禮敬有加,自然這尊崇的地位霎時間到了極點。所以它們一瞬間竟然被一個年輕氣盛所謂的哥哥如此看輕,自然覺得顏面無光。
而當時最先發難的乃是他們自己,可終究因為修為不足傷了兩位兄長,最終才讓這局面變得不可收拾。其實早在那場十天十夜的鏖戰前夕,伏羲已經隱隱預感到了這件大事的發生,於是就派羲童前去銜燭山想要化解此事。
可是伏羲千算萬算也沒想到,之前羲童出使銜燭山為了替龍羿說話,已經在無意間得罪了十條巨龍,故而他這次再度出使壓根就沒有起到任何效果。羲童與伏羲一樣,完全可以預見這一結果,只不過他多少缺了幾分伏羲的仁慈,眼見十龍對自己頗是輕慢也就草草告辭而去。
就在羲童走了沒多久,十龍終於因為無法忍受猰貐而對他發難,這一下也徹底激怒了三公子,之後便是那場鏖戰,最終猰貐在南溟被偷襲後毀去了肉身。伏羲把猰貐救回崑崙後曾經請求二尊代為尋覓肉身。龍族得到這個消息之後急忙去向二尊遊說。原本二尊也不太喜歡這個弟弟,最終的結果就是他們從百獸林中找了一些殘軀給猰貐換上。
那猰貐醒來後掙扎著回了北溟,自此音訊皆無。伏羲對於龍族的無情大為惱怒,幾次三番在神殿之中痛斥。後來這話也不知如何傳到了八龍的耳朵里,自我反省了一陣子以後也終於有了一些愧疚之心。
不過這愧疚之心並沒能持續多久。自從冰龍在極北遇害後,雖然龍族都知道這是白澤所為,可這白澤卻自此蹤跡全無,任憑龍族如何苦苦找尋都沒有一個結果——他們四海雲遊其中一個最為主要的目的就是找尋白澤、冰龍與雷龍的下落——故而漸漸地,一個念頭在他們腦海里開始盤旋起來:「這白澤或許是受那三公子所指示。」
所以幾千年來這幾條巨龍的日子過得也著實不安。如今這幾千年來的不安突然有了結果,並且還是以這樣一個血淋淋的方式出現在他們面前,這七條巨龍當真驚懼到了極點。
猰貐見他們始終保持著沉默,心知他們內心的恐懼,於是再次開口道:「眾位兄弟,我此來目的只有一個,那便是與你們清算舊帳。如今我話已說完,就讓我們開始把這舊帳給清算清算吧!」
這一句話讓七條巨龍從夢中驚醒,只見那猰貐昂著三首虎視眈眈。七條巨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竟猶豫不決。猰貐笑道:「是一個一個來,還是像當年那樣一起來呢?」
幾條巨龍目光齊刷刷看向了巽龍。這位四兄弟原本並不具備什麼領袖的資質,衝動莽撞可謂占全了,只不過因為如今他的輩分最高,於是便迫使他必須在關鍵時刻站出來。巽龍眼見再無可推脫的餘地,只得強穩了一下心神慨然道:「哼!對付你,我一個足夠了!」可他剛說完這句便無比後悔起來,然而一切都已經晚了。
就聽猰貐狂笑了數聲道:「既如此,四弟,請吧!」
巽龍怒吼道:「誰是你這妖畜的兄弟!當年我們的確有對不住你的地方,可今天你卻變本加厲將這些無辜的孩子弄得這般模樣。也罷!這新仇舊恨今天我們就好好清算一下!」
「好!很好!好得很!」猰貐說罷向前猛然躍起,也渾然不顧巽龍依舊站在龍群之中。那六條巨龍眼見這般情景急忙向四方齊刷刷散開去,只留下巽龍一個在原地孤零零地站著。
「真是親密無比的手足之情啊!」猰貐嘴角閃過一絲獰笑,張開龍首向著巽龍咽喉而去。巽龍眼角恨恨地掃了一眼這群無情無義的兄弟,可他如今已經完全沒有時間去責怪他們。眼見猰貐如同閃電一般來到自己近前,急忙向旁邊一閃。可是終究是慢了半拍,那猰貐的利齒從自己頷下划過,咬下了整整三片逆鱗。
「四哥!」六條巨龍見狀齊聲道,「小心啊!」
巽龍捂住創口拼命跳向一邊,耳中聽聞六個弟弟的話一股子怒火就不打一處來,心說:「有時間讓我小心難道不會上前來幫我麼!」可是如今他已然被自己魯莽衝動逼得進退兩難。眼看猰貐準備發起第二波攻勢,急忙從口中吹起一股旋風聊作屏障。
猰貐朝著旋風走近幾步,腦袋向前探了探,故作聽風的模樣,繼而笑了笑道:「沒想到當年快如疾風的四兄弟如今竟然如此不濟。這股可惡的旋風也已經變得不值一提!」——雖說當年第一次較量之時巽龍壓根就沒有對猰貐構成什麼威脅,不過後來炎龍父子縱火偷襲之時,巽龍的旋風卻著實狠狠地牽制了三公子的行動,這才將他的肉身徹底毀滅——說著就看猰貐向著旋風屏障緩緩踏出一步,繼而伴隨著大地隆隆的聲響,三公子竟然突破了屏障來到了他的面前。
「怎麼可能!」巽龍見狀不禁驚駭到了極點,暗想,「幾千年不見這妖物的力量竟然變得如此強大!」——他不知道,當年那股旋風之所以可以困住猰貐完全是因為三公子屢經苦戰體力有所不濟,加之身處南溟之地讓他深感不適所致,並非是他的風力有多麼強大的力量——此時,他已經全然顧不得方才所說的話,回頭衝著六龍大喊道:「還愣著幹什麼,一起為孩子們報仇雪恨!」
六條巨龍見四哥發話急忙騰空而起。猰貐見狀大笑道:「甚好!那就痛快一戰吧!」
這一戰自白天殺到黃昏,又從黃昏殺到黎明。那股子可怕的靈力籠罩在銜燭山方圓幾百里的上空,可憐那些來不及逃跑的走獸盡皆命喪諸龍與三公子的招數之下。鏖戰了三天三夜,勝負難分。而那猰貐更是越戰越勇,七條巨龍則是疲態盡顯,眼看漸漸抵擋不住。
猰貐見狀,不由得心花怒放,暗想:「沒料到如今的龍族竟然如此不濟,當真是我高看了它們。」想著,又打了一個時辰,猰貐已是招招迫近咽喉要地,七條巨龍已然岌岌可危。就看他猛然間一個近身,探爪向著巽龍抓去。巽龍向旁邊一個閃身,三公子撲了個空。可當他正要再次攻擊之時,猛然覺得四肢竟然不能動彈。低頭一看正是適才自己所陷落的大湖之中。
「怪事?」猰貐暗想,「這七條巨龍之中並無擅長凝冰降雪之輩,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想著,三個腦袋朝周遭看了看,只見不遠處的地上,那望天犼與狴犴的雙眼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口中似乎念念有詞,這冰封之術顯然是他倆所為。
「哼!不知死活的東西,早知道就應該連同你們的腦袋一併吞了!」猰貐咬牙切齒道,「你們活著我都不啪,如今這點寒氣能奈我何!」說罷一運真力便想將四肢拔出,不料他剛一使勁就覺得身子又是一沉,一股子強大的力量正將自己給猛烈地向下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