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訣別一笑
2025-02-07 06:19:40
作者: 南師門徒
七郎沉吟了一會兒又和阿梓細語了幾句回過身笑著說:「其實這法子並不難,無非是將留仙體內的魔性給徹底激發出來,同時讓他緊握著這個盒子。」
說著七郎上前一步托起留仙的左手:「兄弟,一會兒我在你的掌心施個束縛的法術,這樣你就不用分心去抓握那個盒子,而那盒子會一直牢牢黏在你的掌心,你所要做的就是千萬不要用你的右掌去擊破它。」
「好的,全聽哥哥的!」留仙說著將左掌遞了過去,七郎則是施法後將盒子放在他的掌心。
「成了,待會兒讓你體內的魔性緩緩地導入其中直到徹底除盡又或者只剩下些許而已。」說著回頭衝著阿梓點了點頭接著說,「為了防止留仙的魔性失控,我和四姐會在一旁施法周旋。」
憐月趕忙道:「七郎,那我呢?」
「妹子你就站在留仙的身前,讓他看著你。」阿梓說著攙起了憐月的右手。
「看著我?」憐月頗是有些不悅地將手抽了出來,「難道姐姐認為妹妹我什麼忙都幫不上麼!」
「傻丫頭!」阿梓笑著用食指輕戳了一下她的腦門,「這可是頂頂重要的忙呢!」
「姐姐啊姐姐,你什麼時候說話變得和七郎一樣那麼不痛快了!別賣關子了啦!」
說來憐月和阿梓姐弟相識不過一晚的光景,雖說曾經躲在巨樹之後瞧見過七郎的模樣可真的和兩人對面而坐也只有昨晚那幾個時辰。只是她與阿梓似乎有著一種天生的親密感,當真一見如故,所以說出話來就好像她倆已然有了許多年的感情一般。
阿梓也著實喜歡這個異族的女孩。自從和七郎顛沛流離之後,她的全部心血都花在了她的七弟身上,雖然名為姐弟可更多的時候阿梓總是將他當作自己的孩子一般的看待,而七郎對於這個姐姐也是更多了幾分如同長輩一般的尊敬,但也正是因為這份尊敬多少讓兩人少了一份平輩相處的親密感。有時候阿梓總會感到一絲的孤獨,縱使那個時候有七郎陪在自己的身邊。
之前她們姐弟因故結識了纖雲與秀玉,阿梓便將她倆當成了姐姐,當真可謂是無話不談。不過雙姝終究是伏羲身邊的侍女,無法每日和自己朝夕相處,況且更為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其實面對著雙姝阿梓心中偶爾也會湧現出如同七郎對待自己那樣的尊敬感。
如今她見著了憐月,這個不論從歲數還是修為都與自己相去無多的姑娘,有著同樣的喪父的痛楚,有著多年忍辱負重的經歷,於是這便讓她倆從一開始就格外的投緣,阿梓將憐月真箇的當成了自己的親妹妹一般來看待。此刻見憐月著急的模樣心裡不由得生出了一股子愛憐,趕忙上前攙著憐月的另一邊胳膊低聲沖她道:「好妹妹,姐姐可不是賣關子,此趟成敗的關鍵可全在於你啊!」
「姐姐請繼續說!」
「妹妹應該記得昨晚吧!」
「嗯!記得!」
「我們靈狐一族有一個特殊的本領,」阿梓說著臉微微發紅,「雖然來歷不是多麼光彩。」
「啊!——」憐月笑了笑,「莫非便是傳聞中的那個什麼『迷魂術』麼?」
「迷魂術?哈!原來外頭是用這個名字來稱呼它的麼!」阿梓笑了笑,「聽著的確不怎麼光彩不過就是這一招。這招若是練得精純便可操控生物的情緒,令其或悲或喜,當然也可以令它在狂暴的時候恢復平靜。
「昨晚留仙發狂的時候我和七郎就是用這招來牽制他。不過這一招有個弊病,若是所迷惑的生靈修為要高出自己則收效甚微,並且若是弄得不巧反倒會被它所迷。原本我們想留仙雖然得了令堂五百年的修為但我們應付起來應當是綽綽有餘才是,可當真正施法的時候才發覺那毒鳥所含帶的魔性遠非我們姐弟可以輕鬆應對。」
「姐姐,既然是這樣那為何你反而不要我幫你做些什麼呢!」
憐月聽了阿梓的話心裡不由得焦急起來,倒是留仙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沖她柔聲道:「月兒莫急,先聽姐姐把話說完。」說罷衝著阿梓點了點頭,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姐姐請接著說。」
「好!」阿梓笑了笑,「昨晚我和七郎回去後反覆思量了對策,突然也就想明白了一個道理。其實解鈴還需系鈴人,留仙魔性失控而狂乃是因妹妹而起,那麼也只有妹妹才可以讓他在發狂的時候用僅有的一點理智來對抗逐漸失控的本性。否則縱使合我姐弟的力量也終究是無法力保這錦盒不被你的情郎給擊毀。留仙,我說的對麼?」
「真的麼留仙!」憐月回過頭,澄澈的雙眸中帶著幾絲憂傷與疑惑,「如果你看著我,當真就可以了麼?」
「當然可以!姐姐,哥哥,就這麼做吧!還請一定相信我!留仙這裡先行拜謝了!」說罷一撩衣袍跪倒在地向著姐弟倆連磕三個頭。七郎急忙上前攙扶,可留仙卻固執地不肯起身,憐月見狀也立刻一同跪倒在了留仙的身旁,帶著無盡的感激磕了三個頭。
阿梓知道只有這樣她的心中才好受一些於是也便不去攙扶,更是拉了拉七郎的衣角示意他罷手,七郎這才站回了姐姐身旁。
七郎眼見兩人已然準備就緒便指了指他左手的那個錦盒:「一會兒你想法子將自己體內的魔性緩緩激發出來,我和阿梓會從旁照應,不過你可千萬要自制,萬萬不能失手毀了這個盒子,否則恐怕我們四人都將遭殃!」
「嗯!」留仙衝著七郎會心一笑,三人便各自站在一角。他捧著盒子盤腿坐在中心。阿梓與七郎已然嚴陣以待,可不料過了好一會兒那留仙卻絲毫不見動靜,平靜持續了約有半刻終於憐月忍耐不住焦急地問道:「公子,怎麼了?」
「唉!」留仙長嘆了口氣站起身子,阿梓與七郎也走到跟前關切的詢問,留仙神情頗是有些沮喪,「哥哥,此刻我看著月兒心中絲毫沒有煩躁的情緒,這該如何是好!」
七郎笑了笑道:「此事不難,一會兒我用迷霧暫且將月兒隱蔽即可。」留仙點頭應允。
三人復又各自站定,七郎口中念念有詞不一會兒憐月的周遭便降下了一團黑雲,繼而七郎衝著阿梓使了個眼色,姐弟倆同時施法準備勾起留仙體內的魔性。這激發魔性可遠比抑制來得簡單,更何況如今留仙的眼前只剩一團黑雲。
只消一盞茶的工夫就見那副癲狂的模樣再次出現在了留仙的身上,又是一盞茶的工夫留仙身上狂暴的氣息已然四散開去,仿佛一股子凜冽的寒風將要摧折一切礙眼的枝葉一般。
憐月在黑雲之中感覺到了這股子氣息急忙一揮衣袖驅散了黑暗,就見留仙可怕的模樣與昨晚並無二致,從他身子裡散發出的魔性正在源源不斷地導入那個錦盒,盒子的色澤也漸漸變得越發深沉。
剛開始的半個時辰里阿梓與七郎應對尚且從容,留仙則時而一副癲狂的模樣時而又歸於平靜,但是身子始終坐在地上,雙手牢牢地捧著那個盒子。可到了半個時辰以後憐月分明發覺兩人的額角已然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而留仙的情況卻似乎越來越糟糕,不斷地發出可怕的吼叫聲,腦袋隨著怒吼不住地搖擺,完全沒有朝著朝自己的方向來看,幾次想要舉手擊打手中的盒子不過總算在最後關頭收住了手。
又過了一會兒,就聽阿梓與七郎口中漸漸傳來低低的呻吟聲,阿梓的雙臂也在止不住地顫抖,七郎似乎還能堅持卻也不容樂觀。憐月始終設法跟著留仙遊移的眼神,儘量讓自己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野里,可這樣對於她來說也頗是勞累,上下騰躍不一會兒的工夫也多少有些氣喘。
憐月在騰躍中抽空仔細觀看著場中的景象,突然間她似乎明白了這其中的因由:起初留仙體內的魔性並未完全激發之時便如同一條涓涓細流,而他手中的那個錦盒就好比瀑布之下用來緩和激流的深潭一樣。
可漸漸的,當留仙體內的魔性徹底的被迸發了出來,這股子狂暴的勢頭則一如洪水決堤一般一瀉千里,滔滔的江河頃刻間急速湧向了早已滿溢的深潭,那盒子吸納魔性的速度已然跟不上留仙釋放的節奏,而阿梓與七郎面對著這樣的來勢洶湧的巨潮也終究難以力挽狂瀾,並且只會漸漸耗盡兩人全部的氣力。
並且阿梓與七郎終究還是低估了毒鳥那股子可怕的魔性,這會兒的留仙已經完全喪失了最後的一點理智,自己究竟是否出現在他的視野之中早已沒有了半分區別。而看清了這一切心中已然明白該去做什麼,憐月衝著七郎與阿梓微笑著點了點頭,繼而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著留仙走去。
阿梓此刻也已然明白了一切,可是自己和七郎恐怕已然支撐不了多久。而如今的留仙就如同一個隨時可能爆裂的火藥箱,靠近他只是意味著憐月隨時會被他的毒掌給一擊斃命。她眼中突然間無數次閃過這樣一個可怕的幻象,可想要開口勸阻卻已然再也沒有多餘的氣力,只是費力地向著憐月使著眼色,讓她不要貿然靠近。
憐月自然明白姐姐的心思,但她的心裡如今已然如同明鏡一般:如果為了除盡留仙體內的魔性必須要有人犧牲的話,那麼那個人只可能也只可以是自己。阿梓與七郎身負守衛人族的重任,而留仙也是上天欽定的句芒大人的輔佐,而自己又是什麼呢?一個忤逆不孝的女兒,一個讓慈母飽嘗辛酸血淚的無知小兒,今天若是真的命喪當場或許正是上天對自己當初無知忤逆最好的懲罰。
況且如今毒鳥已絕,父仇已血,自己已然沒了任何牽掛,母親雖然孤苦可自己在她身邊卻始終沒有能夠給她帶去絲毫的欣慰與快樂。若是為了那個承諾她自己也已經想得明白:
其實以留仙的修為假以時日一定可以達到真正的化境,到了那個時候便可以將體內的毒性收放自如,以他的才智相信十多年至多是二十年的工夫便可以實現。而到了那個境界只要他自己願意他的鮮血便與常人無異,更不會成為見血封喉的利器,這樣一來任意一個人族的女孩都可以為他們柳家延續香火,並非是非自己不可了。況且留仙今日的種種完完全全是自己種下的前因,如今這果報要由自己來承受又有什麼不可以呢?
想明白了這些憐月的心裡越發覺得坦然,或許自己如今的角色就是這樣的一塊鋪路石,自己是這樣愛著眼前的這位人族少年,雖然也許無法與他廝守並為他誕下一男半女,可想到若是他今後當真可以過得好一些自己縱使死了也便是瞑目了。
想罷衝著阿梓微微一笑,用密語在她耳邊輕輕說道:「姐姐再堅持片刻,後頭就交給小妹來辦吧!」
說罷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漸漸向著越發狂暴的柳留仙走去。
阿梓聽見憐月堅定的語氣已然明白了她決絕的心意,知道不論自己再做什麼勸諫都無法讓自己的義妹後退半步,她的眼前又一次閃過憐月慘死在毒掌之下的幻象,想到自己剛有一個交心的妹妹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她去送死,兩行熱淚頃刻間自她眼角滑落,滴在了腳下的焦土之上。七郎眼角看見姐姐心碎的神情心裡也不禁黯然神傷。
再看憐月此刻已然來到了留仙身前,相去不足五步。留仙愈加瘋狂的掌風在空中發出陣陣呼嘯,無數次與左手的盒子擦身而過。憐月苦笑了一聲,對著留仙低低地說了幾句話,可那聲音又似乎是自言自語一般:「公子,忘了適才的承諾了麼?」
只見留仙身子一顫,動作似乎緩和了下來,原本高舉在空中的右掌也慢慢的垂放下來,赤紅的雙眼似乎隨時可以噴出血來,只聽他不斷地喘著粗氣好一會兒才從嘴角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月兒!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