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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1 番外之荼蘼花開14(5000+)

2025-02-08 14:33:03 作者: 沐小烏

  「傾家蕩產感什麼人?」莊靜妍拿報紙敲了一下她額頭,臉紅嗔怪,「沒大沒小的。你爸爸出事,我當然比誰要急了。」

  「再說,不是讓你拿掉孩子,更不是不讓你生,只是說生一個,保險一點兒不是麼?」莊靜妍抬了抬下巴,指著她的肚子,眼神口吻里都有溫柔的勸慰。

  絲絲縷縷的陽光充溢滿房間,她仰起的小臉在光線之下略顯泛白,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喃喃:「我身體真的有那麼弱嗎?媽,」她不相信地側過首,「你說會不會是醫生在嚇唬我?植」

  

  莊靜妍語噎,頓了一下才說:「那你少一個腎也是醫生嚇唬你?你才幾個月就感覺到肚沉體虛,也是醫生嚇唬你?」

  果然,一句話說得她垂下眼睫,不說話了墮。

  「彤彤……這不是什麼難做的事,你就當,是懷的時候就懷了一個,不就好嗎?」莊靜妍抓住了她的手,暖在手心裡,勸了最後一句。

  是啊,就當做只懷了一個,不就好了嗎?

  可是,另外一個呢?

  林亦彤不由地想到彼時生出來時,一個是完整的人形,而另外一個……生命本就沒有公平不公平,可莫名就就被無故犧牲的那一個——他(她)——會怪我嗎?

  她嫣紅的小嘴輕啟,說出的話平靜而乾澀,輕聲說,「我再想想……」

  「你讓我……再想一想吧……」

  *****************

  接下來,便是在醫院的最後一個星期。

  手頭上的病人要交接,觀察過最後一周,便分別交到劉醫師和付醫師手上。

  林亦彤照例每天去查房,錄入資料,處理單據,忙碌卻井井有條。

  霍斯然則抽了更多的時間陪她,兩人相處時更親密,卻也更沉默。因為都知道彼此心裡在想什麼,只是那些心思都吊在半空里,遲遲沒有結果。

  林亦彤更認真更賣力的去加餐、去休息、去運動,以便身體更強健,仿佛這樣就能強健到一覺醒來,醫生告訴她,再不用做那麼艱難的選擇一樣。

  這天,又遇上安然。

  小樓跑過去跟她說安然陪戰友過來看病時,林亦彤一怔,看了一眼外面,將手裡最後的表格認真填好,遞給她:「去幫我交給付醫師。」

  「好。」小樓爽快答應,看著她又有點心疼,「林醫師,我看你保胎保得好認真,一定很辛苦吧?」

  ——她每一次起身的時候,感覺腰都很疼很酸,卻臉色平靜,撐著桌子慢慢地一次次起來。

  「還好的。」林亦彤一笑,不以為然,淡然平靜地走出去。

  許久未見,安然整個憔悴了很多。

  看到林亦彤,她第一反應是想躲。接著才好不容易才鎮定下來,吸口氣面對她。

  林亦彤像是也根本沒精力跟她進行額外外交流一樣,「吧嗒」一聲按下原子筆頭,拿出本子,看向床上的病人:「他刀口發炎是什麼時候發現的,怎麼現在才來?」

  「上班時候,他突然倒下去的。前些日子外派出去受傷,回來後沒跟一個人說,我們才沒注意到。」

  林亦彤點點頭,俯身掀起那人的衣襟來,看了看傷口。

  小樓皺眉,趕緊上前扶她。

  她只是俯身了一會,額上就滲出了細密的汗,卻叫都沒叫一聲,慢慢直起身子,往病歷報告上寫東西:「住院觀察兩天,內外部消炎要同時進行調理,謹防高燒所以麻煩請24小時看護,等刀口鞏固了再出院。」

  扯下病歷報告,遞給她。

  「好。」安然趕忙接過了報告。

  「林醫師。」見那腹部隆起的小女人要走出病房,她禁不住叫了一聲。

  「嗯?」林亦彤停住腳步。

  安然跑過來,看了一眼她的腹部,嗓音微微乾澀:「你的事情我聽說了,你打算,怎麼辦?」

  林亦彤頓了頓,像是忽而想起曾經誰說,她男友的表姐是婦科的醫師,於是輕聲問:「你不是有認識的朋友在婦科?我這種情況,她怎麼建議?」

  她想的沒錯,安然的確是早就問過那個表姐了。

  「她

  說……你最好犧牲一個。」安然艱澀地說出實話。

  林亦彤聽了,眼神一黯,卻也只是慢慢攏下睫毛,不再說話。

  「你不肯?」安然看出了她的心理活動。

  從白大褂里慢慢伸出手,摸上自己隆起的肚子,她泛白的唇瓣輕啟,柔和而堅定地說:「都是我的。我當然不肯。」

  「……」那,要怎麼辦??

  她輕輕抬起頭,美艷的小臉讓安然第一次覺得她絲毫不遜色於自己。

  「因為不肯,所以我還在想兩全其美的辦法解決,只要不到再不辦就來不及那一天,我就依舊,不肯。」

  人來人往的醫院走廊里,仿佛生老病死悲歡離合都在細微的塵埃里伴隨著人聲腳步聲起伏,她說出這番話,讓安然仿佛重新認識了她一次,或者說,拋開她自我認知里的林亦彤,真正看清了她一次。

  「你去照顧你同事吧,」林亦彤道,手撫在腹部沒有鬆開,「我會照顧好我自己的。」

  ……………………

  霍斯然第無數次翹了會議,趕到醫院樓下。

  申秘書臉色很難看。

  已經跟他說了無數次這樣不行,可半點作用都沒有,申秘書索性不說了。

  等莫懷遠的電話打來的時候,響了四五聲,申秘書只好接起。

  「餵?對是我,我是申子航,」申秘書笑得很抱歉很諂媚,「我沒辦法……首長他,哦不不,斯然他一定要過來,許首長那邊不高興我自然知道,可勸不動,能勸我也早就不必這樣了不是麼?不不不,……我們肯定還是想在軍區乾的,許首長他說得太嚴重了……」

  那邊莫懷遠淺淺勾起笑,透過玻璃看過去,問:「你們在醫院?」

  申秘書一震,趕緊想否認:「不,不是我們在……」

  「你們在醫院,我知道。」莫懷遠沒等他否定就搶了白。

  「行了,」莫懷遠捏了捏酸澀的鼻樑,「在我這兒不用解釋太多。許傅然電話是打到安書記這裡過,不過我攔截了,沒傳上去,」手從眼鏡片後面鬆開,他一笑,「打小報告什麼的,我不大擅長。」

  申秘書震驚,沒想到這個跟著安書記多年的莫秘書,居然也會向著他們?!!

  「你們首長的做事方法太直,我不加評論,只是想勸他最好可以稍微圓滑一點否則將來會出事,還有——」莫懷遠想起另外一件事,「你幫我謝謝他,罵醒了那個早就該清醒的女人。」

  什麼?

  申秘書還沒聽懂,對面莫懷遠就掛了電話。

  「首長,莫秘書他……」

  他正要開口說話,就見霍斯然的手抬起,阻止了他發言,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醫院大門正走出來一個人,正是他們的上將夫人。霍斯然開門下了車,一步步走過去接她,她看見了很是詫異,真沒想到他會現在過來!踮腳緊緊地摟住了他的脖子,霍斯然也壓低身姿,收臂抱緊她,畫面詭異,卻溫馨無比。

  「今天辛苦麼?」鬆開她愈發甜美的唇,他溫柔地啞聲問道。

  「不辛苦,」她搖頭,嘴角掛著一抹笑,對他說,「我感覺今天比昨天好得多,是不是因為我休息得好,吃的也好,還不懶,所以身子沒那麼沉那麼累了?」

  霍斯然只勾著魅惑的淺笑,不語。

  「哎,你說,我要不要再去檢查一下,問問醫生,我是不是好了很多?」

  霍斯然就知道她整天都存著這種幻想,俯首貼了貼她的小臉,埋首在她溫暖的頸窩裡深深呼吸了一下,拍拍她的背:「我們先上車,嗯?上車再說。」

  上了車,發現申秘書也在,她不好意思地打招呼:「申秘書,你好。」

  申秘書笑著點點頭,看到孕婦他總是很緊張,這樣甜美可愛的小女人,的確是個男人都不忍心拂了她的意。

  一路,她輕輕扯著霍斯然的袖子,跟他說著醫院裡的事。

  說到安然的同事過來看病時,蹙眉道:「你們也該關心一下同事,不能總把人累到刀口裂開了才去醫院吧?你們現在的首長都不管嗎?好歹是高層領導呢。」

  

  申秘書語塞,結巴起來:「我、我們許首長

  他……」

  「你遇到安然了?」霍斯然的臉在不自覺中冷了好幾分,問道,「她都跟你說了什麼?」

  林亦彤搖搖頭:「沒說什麼,只是問了問我的情況。」

  霍斯然抿唇不語。

  那一次在會上的失控,大概是因為情緒壓抑得太久,偏偏安然在那時撞上來,他才突然爆發且絲毫不留情面。事後想想的確覺得自己過分,但事實是,能跟她說清楚徹底斷了她的念想,總是好的。

  儘管那件事傳遍了整個軍區,估計安書記都知道了。

  ——自己女兒在外受這種委屈,安書記卻仿佛一點都不驚訝,甚至連管都沒管。真是奇怪。

  半路將申秘書放了下來回軍區,他們則直接回了家。

  「你不用再回去處理事情嗎?我記得你以前都沒那麼早回來,就算接我下班也都是讓秘書提前來,」林亦彤覺得不對勁,扯扯他的袖子,「斯然,這樣要不要緊?」

  霍斯然並不回答。

  此刻,還有什麼事,能比她更要緊?

  ************

  進了家門,孩子們沒放學,莊靜妍大約去接了。

  許久沒獨處過,霍斯然在她開門的時候就忍不住奪了鑰匙,將她慢慢地翻轉過來,抵在門上,俯首吻了下去。

  「……」懷裡的小女人一陣驚顫,接住了他滾燙性感的薄唇,被輕輕銜住,扯著輕咬了兩下,接著被溫潤地含住。她幾乎一下子就失了神,軟在門上。霍斯然拿過了她小手中的鑰匙,攬住她,開門。

  門開時,那吻已經深入到了舌尖,他深深吮住,抱她進來。

  柔柔抵住他的那一塊幾乎是他們付諸的所有愛的聚集地,一百多天來挖空心思地去保護。

  可今天,霍斯然卻反常地放下了對孩子的在意,撫摸她,招招都往最受不了的地方去。

  林亦彤踮著腳都沒辦法攀住他高高的肩膀,只能藉助胳膊緊緊摟住他的脖子,縮著肩無助地嗚咽。

  「……」霍斯然的喘息如同噴火,聞言動作停下,矮身探入她膝下,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一步一步沉穩地走向臥室,鋪天蓋地的吻將她掩埋……

  林亦彤如同觸電一般,下意識地聯想到孩子,小手伸過去緊緊握住他的手腕,嗓音顫得楚楚可憐:「斯然……不……不要……」

  霍斯然的動作僵了僵,知道她擔心什麼。

  她小心翼翼,緊繃得放不開,他也絕對不冒險,反握住她柔嫩的小手,近乎霸道地慢慢覆上自己……第一次做這種事,她從羞澀到放開,實屬不易。而他,卻異於往常地,那樣固執……

  ……

  記憶中過了整整一個世紀那麼久。

  事後,衣襟都被汗水打濕,空氣里瀰漫著歡愛後的黏膩甜腥味兒。

  霍斯然在未散去的激情中睜開眼眸,裡面一片嗜血的紅,摟著她,突然啞聲說:「我愛你。」

  林亦彤輕輕顫抖,因為太過疲憊倦怠,被汗水打濕的眼睫都睜不開,昏昏沉沉地睡著,模模糊糊中聽到這句,以及他把自己抱進懷裡,揉著她的發,正對著她說的一句——

  「別離開我。」

  那麼簡單的四個字,放在任何人的身上,任何時間地點,都那麼自然。

  可偏偏放到霍斯然身上,這個儼然已被神話到似乎不可能為任何人低頭,為任何事害怕的男人身上,林亦彤覺得震驚,在心臟的一陣陣抽痛中,睜開了水濕的眼眸。

  「別離開我。」霍斯然又說了一次。眼神迷濛,薄唇泛著幾絲蒼白,卻一字一頓。

  他能夠猜測到,一切事情最壞的後果。

  說她最後一定不會出事,不會死麼?不可能,他不敢保證。

  說有那個可能哪怕她出事,他會跟著一起殉情麼?可那時,已經有了孩子,他要丟下他們剛剛降臨人世的孩子,追隨她而去?將以她生命為代價換來的孩子大度地假手給他人?

  不,也不可能。

  所以最壞的結果霍斯然都已經想過了。最後的最後

  ,有可能就是,他被孩子牽絆著連死都不能,耗盡一生,在孤獨之中。

  那個場景,他哪怕想像一秒,都覺得星辰晦暗,天地無光。

  所以,彤彤。別離開我。

  他抱著她,懷著最深的愛意吻下去的時候,腦子裡滿滿地,只剩下了這一句話。

  ******************

  夜。莊靜妍接了兩個孩子歸來。

  桌上是李嫂炒的菜,擺了滿滿一桌子。

  霍斯然照例在書房裡打電話,仿佛總有打不完的電話,做不完的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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