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他還是抱有奢望

  葉汐也有些尷尬。這個人的生活，很拮据吧？

  她剛到B市那兩年也是這樣，每一分每一毫都要記下來。去外地拍戲的時候，時間寬裕就選火車，捨不得坐飛機。不過，她現在好了……

  葉汐簽上名，把筆和本子還給他：「加油！你以後會成為很出名的武術指導的！」

  餘烈陽撓撓頭：「我看了你的《英雄無畏》，聽說你在裡面是真打？」

  葉汐沉默兩秒，點頭。

  「那等我成了武術指導，我們可以合作。豐」

  

  「好呀~」葉汐一笑，回頭看了一眼劇組的方向，「我先回去了，有機會再聊。」

  …………

  謝珩覺得自己生病了，腦子昏昏沉沉、渾身忽冷忽熱。他睜開眼，見四周都是光，知道已經白天了。

  他又閉上了眼，滿是心傷。

  「喵~」

  貓在旁邊跳來跳去，不停地叫喚，似乎很擔心他。

  他覺得呼吸很困難。誰會擔心他呢？沒有人會擔心他……

  門鈴聲傳來，他再次睜眼，天色已晚，不知道幾點了。

  他不知道這一覺睡了多久，拖著沉重的步伐去開門，看到葉汐。

  他身子晃了晃，將全身的重量靠在牆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都拒絕他了，又來幹什麼？

  葉汐擔心地問：「你沒事吧？」

  「你來幹什麼？」

  「我……我擔心你。」葉汐伸手扶住他，「我那麼說是有原因的，不是真的要拒絕你……謝珩，你沒事吧？你在發燒！」

  謝珩推開她，身子一晃就暈了過去。不知道暈了多久，感覺一雙溫柔的手在臉上來回撫摸。

  他掙開眼皮，見葉汐坐在床邊。

  葉汐見他醒了，鬆了一口氣：「你好點了嗎？」

  「你來幹什麼？」謝珩目眥欲裂地瞪著她。

  她低下頭，轉身端起一碗熱氣騰騰的粥：「你很久沒吃東西了，先吃點東西把？」

  謝珩騰地爬起來，抓住她手腕：「我問你——你來幹什麼？！」

  葉汐呆呆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問：「你不希望我來嗎？」

  謝珩心中一痛，猛地抱緊她：「希望……我希望你來……你不要走好不好？」

  「好……」葉汐哽咽。

  謝珩一怔，慢慢地鬆開她，慘笑一聲：「你不是葉汐。我在做夢。只有夢……才會有這種好事情。你對我那麼壞，你都拒絕我無數回了……」

  他慢慢地倒回去，閉上眼。

  葉汐抓住她：「謝珩！不是的！這不是夢！」

  他不為所動，感覺自己像汪洋大海上迷途的小舟，放棄了尋找方向，任憑它電閃雷鳴、波濤洶湧，反正是不管了。

  被撕碎了也好，被傾覆了也好，反正沒人知道他迷失在那裡……

  一葉小舟，怎麼走出汪洋大海呢？

  海底下什麼都有，哪怕風平浪靜，也會被拉下去。

  「謝珩！謝珩！」

  她還在叫他，使勁搖晃著他。

  終於，他受不了了，睜開眼，看到羅欣亭擔憂的眼神。

  謝珩一愣：「媽？」

  「不認識我啦？」羅欣亭瞪他一眼，「快起來吃藥！」

  謝珩緩緩地坐起來，見是自己公寓的房間，窗外日光溫暖，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原來真的在做夢啊……

  謝珩突然有點後悔。既然是夢，為什麼還把她推開呢？應該緊緊地抱住她，圓一圓那個夢。

  「你還呆著幹什麼？」羅欣亭問，「快，喝藥！」

  謝珩回頭，見羅欣亭端著一個小碗，碗裡一碗黑漆漆、發著「惡臭」的水，嚇了一跳。

  「這是什麼？」

  「中藥啊！」羅欣亭在床邊坐下，「你感冒了！前天一整天打不通你電話，想起微博上爆料你情人節被人放了鴿子，我就知道你出事了！幸好來得及時，不然你不病死，也要餓死！快點喝藥，喝完了好吃飯。」

  「前天？」謝珩拿起手錶一看，已經17號了。

  想不到葉汐能如此影響他！

  不過以後不會了！

  他扔開手機，順便在自己手臂上擰了一把。

  疼！

  還好現在不是做夢！

  羅欣亭看見他的動作，沒有說話。

  謝珩端起藥，皺眉問：「怎麼是中藥？」感冒吃點抗生素就好了，中藥這麼麻煩、效果又慢，不是瞎折騰麼？

  「因為中藥苦啊~」羅欣亭理所當然地說。

  「……」這還是親媽嗎？他最怕苦了！敢情她是特意拿中藥來折磨他！

  「苦一苦你才會長教訓！三十幾歲的人了，就不能成熟點？一個人住還病這麼嚴重，要不是

  我擔心你、過來看一看，就要給你收屍了！」

  謝珩低頭，默默地喝藥。

  真TM苦！

  喝完藥，羅欣亭把碗拿走，又給他端了吃的進來。

  他禁不住感動：「……謝謝媽。」

  這個世界，果然還是親媽最好！外面的女人算個什麼玩意兒？他掏心掏肺，人家不屑一顧，還不如對親媽孝順點！

  親媽問：「你那天約的誰？」

  謝珩吃飯的動作一頓。

  「不會是葉汐吧？」

  「網上的爆料你也信？」

  「我本來是不信的，但那些狗仔寧願錯殺、不肯放過，看到爆料之後就真的去電影院了，結果你在大門口頂著風站到十二點、扔了玫瑰走路回家。人家還計時了，從電影院門口到這裡一共用了兩個小時十三分鐘。」

  「……」

  「你可真能幹啊，為愛瘋狂。」羅欣亭冷冷地看著他，「這麼瘋狂的事，不是十八歲的小學生做的嗎？你都三十四了，到底是有多神經啊？天在下雨啊！你渾身濕透也不知道洗個熱水澡換身衣服，真不怕死？醫療技術再發達，也擋不住你這麼作死！我要是不來，你——」

  「對不起！」謝珩抬頭，伸手將她抱進懷裡，「以後不會了……」

  羅欣亭頓了頓，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淚，然後推開他：「你這麼大了，我也不是要教訓你……」

  「我知道。」她是關心他。

  「知道就好。快吃吧。」

  謝珩點點頭，低頭吃起來，吃了一半問：「記者把我的事報導了？」

  「沒人發新聞，但有人偽裝路人爆料。能夠跟蹤兩個多小時，這種頑強的精神，可能是普通人嗎？」

  「……」

  「隨你吧，你開心就好。」羅欣亭覺得心好累。兒子養大了，真是不由娘了，追個女人追得這麼慘，好想把他吊起來打，還不如他爹呢！

  謝珩放下碗：「媽。」

  「嗯？」

  「給我安排相親吧。」

  「啊？」羅欣亭一呆。

  謝珩一笑：「你不是一直催著我結婚嗎？」

  「可是……」羅欣亭見他毫無猶豫，看樣子是認真的，只好點頭，「行啊，我給你安排。」

  謝珩低頭，喝湯。

  「我真的會安排哦~」羅欣亭等著他反悔。

  「嗯。」他頭也不抬。

  羅欣亭鬱悶地嘆口氣，小聲咕噥：「你可別後悔。」

  她的動作向來很快。可能也是不滿謝珩這麼折騰，最不滿的是那個不知道是誰的女人（多半是葉汐），居然讓她兒子這麼難過，簡直罪不可恕！（就算是葉汐，她都不想原諒！）

  要忘記一段感情，最好的辦法就是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她不想去怪誰。不能和謝珩在一起的人，對她來說就是路人甲，擔不起她的關心。還是給謝珩挑老婆比較重要，將來要和自己相處後半輩子、和謝珩相處一輩子，這個人必須精挑細選。

  星期六，把謝珩叫回家，羅欣亭打開手機給他看相片：「這些都是我給你準備的相親對象，你看看誰比較順眼。」

  「呃……」謝珩一呆，「這麼快？」

  「不是你說的要相親嗎？我是你親媽，這麼關心你，當然快！」

  「呃，好吧。」謝珩興致怏怏。

  羅欣亭只好滑動照片一個一個介紹：「這個是趙家那位，在法國留學的……」

  「法國人挺浪漫的。」

  「是呀~她肯定也懂浪漫，以後過日子多有情調呀~」

  

  謝珩聳聳肩：「她不會在那邊談過N次戀愛吧？」

  羅欣亭頓了頓，決定忍！

  翻到第二張——「這個以前在澳洲留學，喜歡旅遊，天天自己背著包到處旅遊。人家去的可不是繁華都市，都是未開發的原生態地區。」

  「我又不喜歡旅遊，萬一她結婚後還這樣，不太好吧？」

  「那這個吧。這個是學金融的，以後還可以幫你一把手。」

  「我想要個溫柔的，不想回家了還討論公事。」

  「那這個這個！這個上過日本新娘學校——」

  「太溫順了也不行，得有點自己的個性。」

  羅欣亭怒：「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怎樣的？」

  謝珩腦海第一反應是——有武功、會演戲的！

  要命！

  他痛苦地抱著頭。

  羅欣亭擔心地看著他。

  他抬起頭問：「要不我去找個男人試試吧？」

  砰！

  羅欣亭直接把手機砸到了他臉上。

  「你敢！不就是個女人嗎？你敢作踐自己試試？你傷自己一分，我砍她滿門！」

  「好了好了……」謝珩

  急忙說，「我開玩笑的！」

  媽這脾氣也太火爆了，砍她滿門都來了，難道以前是混黑道的？

  「開玩笑也不行！」羅欣亭大吼一聲，捂臉哭起來，「你喜歡誰我都不管了，你好好兒行不行……」

  「媽……」謝珩自責地看著她。

  她擦擦眼淚：「沒用的東西！你自己作的，自己解決吧！別叫我跟你安排了，你什麼時候結、和誰結……哪怕你單一輩子我也不管了！你自己愛怎樣就怎樣，反正我也習慣了……」

  「媽——」

  「你要真的喜歡，就去追行不行？」羅欣亭起身，快步離開了客廳。

  謝珩低著頭。難道自己太窩囊了嗎？連親媽都看不下去了。

  他以為，已經追得很努力了。她已經那麼踐踏他的心意，他還要湊上去嗎？

  可是……

  他還是抱有奢望。

  明明相處得好好的，為什麼她就是不答應？寧肯談性、談交易，就是不談感情，為什麼？

  還要再努力一次嗎？

  ……

  早上，葉汐去片場，在門口碰到了餘烈陽。

  餘烈陽問：「今天元宵節，還要加班呀？」

  「你不也是嗎？」葉汐笑道。

  到這邊十來天了，她幾乎天天和餘烈陽見面，兩人已經很熟悉了。

  餘烈陽頓了頓，有些忐忑地問：「要不晚上一起吃飯吧？」

  「我們劇組要聚餐。你們劇組應該也是吧？」

  「呃……我沒聽說。不過就算聚餐，應該也沒我的份吧？」

  趙丹說：「走了，一會兒導演要罵人了。」

  「好！」葉汐答應，對餘烈陽揮揮手，「拜拜~」

  走遠後，趙丹說：「他對你有意思你看不出來？也不知道避著點！你現在越來越紅，萬一傳出緋聞怎麼辦？」

  「我拒絕了呀~」葉汐說，「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他救過我、人又不錯，我總不能冷著臉吧？」

  「哎……」趙丹煩躁地嘆氣，「我看他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你可千萬別眼瞎！」

  「怎麼就眼瞎了？」葉汐瞪大眼，「人家長得一表人才、人品又好——」

  「你還真看上啦？」

  葉汐無語：「我就事論事……」

  再好，也沒謝珩好呀。可惜，她和謝珩有緣無分……

  晚上，和劇組的人吃完飯回酒店，半路上看到餘烈陽一個人在路邊吃燒烤。

  葉汐突然不忍心。原來他真的一個人啊……

  她對趙丹說：「我們靠邊停一停吧。」

  趙丹看了一眼，點頭。

  下車後，葉汐往餘烈陽那邊走。趙丹拉住她，低聲問：「你和謝總還有聯繫嗎？」

  葉汐一愣，有些不悅：「關他什麼事兒？我和他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了，我和人交個朋友，還要他管了？他又不是我什麼人！」

  葉汐越說越氣，裹緊大衣走到餘烈陽面前：「阿陽！」

  餘烈陽抬起頭，露出驚喜的表情：「葉汐！你不是和劇組吃飯嗎？」

  「吃完了，路過時看到你，過來打聲招呼。你沒和人聚餐？」

  「呃……嗯。」餘烈陽有些尷尬。

  葉汐想到大過節的，一個人的確太冷清了些，乾脆坐下來：「那我陪你吧！」

  「好！」餘烈陽開心地說，「你要吃什麼？」

  「我就不吃了。剛剛吃了好多，再吃要長胖了。」

  餘烈陽想了想：「你吃元宵了嗎？」

  葉汐搖頭。

  「那我去給你買一碗。」

  「這裡有嗎？」這裡是燒烤攤啊。

  「那邊有家店有，我去給你買！」餘烈陽說完就站了起來，快步往那邊跑。

  「哎——」葉汐來不及叫不住他，看到他飛奔的身影，突然呆了下去。

  趙丹默默地坐在她旁邊，小聲問：「感動啦？」

  「說什麼呢？」葉汐皺眉。

  「他倒是一片赤誠，對你的確不錯。」趙丹輕飄飄地說，「不過心意不能當飯吃。」

  「你吃東西吧！」葉汐拿起一串烤肉塞她手裡。

  過了二十分鐘，餘烈陽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元宵回來：「快吃吧，怕胖就少吃兩顆。」

  葉汐看著碗裡蒸騰的白霧和圓滾滾的元宵，問：「你不吃嗎？」

  「我……吃過了。」

  「沒吃吧？」葉汐叫燒烤攤的老闆給她一個碗，說完見趙丹看著她，吞了吞口水補充，「兩個。」

  然後她把元宵分成了三份，一人一份。

  這晚之後，她就不願意見到餘烈陽了。交個朋友她很樂意，但餘烈陽對她的好超過了朋友的範疇。她從來沒想過和他有朋友之外的發展，只能疏遠

  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