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偷著樂唄

  江清沂愣愣地說：「哦。」

  雲欒煜就笑：「好了好了，你把這濕了吧唧的衣服脫了，去洗個熱水然後換上干襪子干鞋，就暖和了，嗯？」

  江清沂扭頭看雲欒煜，看了一會兒發現他已經換了柔軟的棉睡衣，頭髮散亂地垂下來，看著年輕又雪白，漂亮得不像個人類。

  她就抬手摸摸他，發現他熱乎乎的，是活人。

  江清沂就沖他樂：「欒煜啊，你說你長得又比我好看，還比我有體力比我有勁兒，還會煮麵，你說你讓我怎麼辦啊。」

  雲欒煜說：「那能怎麼辦啊！你就偷著樂唄！」

  江清沂彎著眼睛笑了會兒，忽然說：「欒煜，遷墳的日子定了嗎？」

  雲欒煜一愣：「遷什麼墳？你是說我父親的墓？」

  江清沂點頭：「啊！那以前我是不知道，我現在知道了，可不就得把他跟你媽好好安葬到一起去嗎！」

  雲欒煜想了想說：「其實我還沒想好。」

  

  江清沂問：「那你想什麼吶？」

  雲欒煜看著他，認真地回答：「你看，我一直在工作，我媽的墓呢還一直放在老家，我本來是打算把我父親也安葬到那去的，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咱們倆在一塊兒對不對，那我就得計劃一下，換個離你近的地方工作，跟你一起生活對不對？安排好這個之後，咱們再在周圍找一個風水寶地，把我父母帶過去，方便咱們照顧。」

  他說得一板一眼的，仿佛那是個天經地義的道理。

  說完之後他還教育江清沂：「還有你，你也不能老是一天到晚亂跑，逢年過節，該探望父母、該回家，就要去。」

  「我知道你不放心那邊的孩子們，他們有那麼多老師看著呢，以後你該照顧父母的時候，我可以替你照看孩子。」

  江清沂直勾勾地盯著他，半晌說：「然後呢？」

  雲欒煜說：「然後什麼，然後就過日子唄。」

  他說完，自己抿著嘴巴笑了：「很沒出息是嘛，我還應該有點理想追求是不是。」

  江清沂順著他嘿嘿乾笑了兩聲。

  然後他聽見雲欒煜說：「但是江清沂，你應該記得我父親說了什麼，他說，『天大的本領都是上天給的，給了你你就要用，所以願你平凡、健康、順利。』你說這個話是說給我的對不對？我也覺得自己沒出息。但是也許，這是父親真實的願望。」

  江清沂忽然說：「啊！咱的熱水器是燒天然氣還是燒電的！」

  雲欒煜莫名其妙：「太陽能？」

  江清沂喳喳亂叫蹦起來：「我天！那還有熱水嗎？」

  她三蹦兩蹦一邊脫衣服一邊跳進浴室，雲欒煜目瞪口呆地看著她一路丟在地上的外套毛衣褲子背心，半晌說：「那什麼，熱水有的是。」

  活動結束，江清沂和雲欒煜收穫了大堆的感謝和微信聯繫人。

  他們熱熱鬧鬧地跟他們相約，明年再在這時見面。

  江清沂看雲欒煜答應得痛快，就問他：「你真打算明年還來？」

  雲欒煜點頭：「基本上我有時間都會來，不來的只是他們而已。」

  江清沂說：「你的意思是說，我沒來的那些年，你也都來？」

  雲欒煜笑了：「廢話，你什麼意思，沒你的那些年，地球還不轉了？」

  江清沂撇嘴：「我就知道，你沒了我照樣過得有排面。」

  雲欒煜抬手抽後腦勺：「呦呦呦！說得跟真的似的。，不如請江小姐介紹一下，前半生都交過幾個男朋友結了幾次婚外頭有多少私生孩子？嗯？」

  江清沂就呵呵笑。

  她知道雲欒煜來帶隊，是工作職責所在。

  她也知道看上去對候鳥熱烈而痴迷的人們並不會真的在明年如約而至，人類的生命里永遠有數不清的重要事情，結婚離婚，柴米油鹽，生兒育女，甚至搬家、升職、領導過生日都會頂替了他想看白鶴的興趣，從此和自然失之交臂。

  沒有人是一隻候鳥。

  江清沂沒跟雲欒煜回南京，雲欒煜回去之後要出差，江清沂就跟他在火車站告別，獨自回龍王廟報導。

  走的時候雲欒煜對她千叮嚀萬囑咐，告訴她說要過年了，別只盯著孩子們，要帶上年貨帶上錢回家去陪父母吃飯糰圓。

  江清沂笑眯眯地一律答應了，心裡涼涼地替雲欒煜難過：誰都可以回家過年，偏就是你嗎？這個時候出差，這個時候值班，這個時候在漫天的北風裡巡邏放哨無家可歸？！

  她什麼也沒說，就踏上了回程的火車。

  她的車比雲欒煜的車先開，雲欒煜就跟無數在春運站台上送愛人回家的留守青年一樣，非得眼巴巴地盯著她的車窗、跟她揮手再見。

  江清沂找到座位之後彎腰看向車窗外，看見人群里好看得發光的雲欒煜。

  說實話她不得不承認，雲欒煜跟普通人相比是好看得過分了，她無論跟他相處多久、看得多習慣，只要拉開一點點距離觀賞，她都覺得雲欒煜只能遠觀不可褻玩。

  可能是有段時間沒理髮，雲欒煜的頭髮長了，他把它撥到耳後，腦門上的碎發還有些擋臉。

  大冬天的他穿高領，棉外套厚厚的灰撲撲的不是什麼潮流款式，可就是襯著雲欒煜蒼白的面孔皎潔如朗月，一雙烏黑的大眼睛浸透著星辰銀河。

  他順著車廂找，透過髒兮兮的車窗看見江清沂了，就彎起眼角笑。

  笑一笑還對她擺手，意思是讓她抓緊把行李放好，坐下。

  他一笑，江清沂心裡就想：「完蛋。」

  這種令人氣餒的淪陷是幸福的子彈，溫暖，但是要命。

  車啟動之後雲欒煜就朝江清沂揮手。

  江清沂欠起身來看，雲欒煜跟著列車開動的方向跑了兩步，暖陽輝映的英俊面孔上笑意溫柔。

  江清沂一屁股坐回座位，心裡似明似暗，冷靜了一會之後他掏出手機打電話。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通了，江清沂清了清嗓子，叫對方說：「林靜？」

  林靜以前不叫林靜，在那邊還姓沈的時候他叫沈靜，這個名字給他的童年帶來不少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