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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影瘦,一枝芳信東君手(一)

2025-02-08 12:26:51 作者: 寂月皎皎

  「朕是說,既然相看兩相厭,不如就此分了吧!因木槿受夫家冷落,蕭尋早已不滿,只是礙於夏後,一直不好說出口罷了,若朕提出,他絕對雙手贊成。」

  許知言回頭看向他,眸光清明如鏡,「和離之後,朕便順你心意,替你另擇個絕色太子妃。蕭氏血統不錯,除了木槿這個抱養的,容貌大多挺出色。聽聞太子蕭以靖還有兩個沒出嫁的妹妹,雖未見過,但蕭以靖生得很好,他兄弟孟緋期的模樣你也親見的,想來他們同父異母的妹妹也不會差到哪裡。若議親順利,大約明年春天便能給你娶回個極美的太子妃。」

  許思顏差點一口氣沒能上來,「那……那木槿呢?」

  許知言道:「自然也不能虧待她。除了她帶來的嫁妝,朕另外再給她添一份,和木槿一起送回蜀國去,讓蕭尋趁她年少,趕緊替她尋個俊秀溫柔的如意郎君。她的身體強健,快的話一二年間便抱上娃娃了!」

  許思顏幾乎信不過自己的耳朵,「父皇,別開玩笑了!她是太子妃,不是尋常女人!」

  木槿另嫁,還跟別的男人生個娃娃……

  

  如果不是他聽錯了,必是他父親瘋了墮!

  許知言卻臉色一冷,「她是太子妃,也是尋常女人。如果你不能好好待她,朕絕不會誤了她的終身!」

  許思顏苦笑道:「誰說我沒好好待她了?」

  「好好待她,便是為一個侍妾跟她大打出手,讓她驚,讓她氣,讓她受上一腳,失去她的第一個孩子?」

  「……」

  眼見許知言推門欲出,許思顏慌忙衝上前,竟忙亂得連帶倒兩張凳子,方才趕到許知言跟前攔住,待要說話,卻覺喉嗓間已被哽住,用力吞咽兩下,終於自覺能開口了,一時又不知從何說起,只是眼睫漸漸地濕了。

  許知言瞧著眼前比自己還要高挑些的獨子,心下陣陣酸澀。

  他沒有再堅持去開門,反退了一步,向來沉凝的嗓音已然沙啞,「顏兒,並非兩情相悅便能一世廝守。當年朕和你母親那樣深的情分,卻還是錯過了她,成為畢生憾事,每每想起那些年的經歷,只覺天意弄人。可你們不一樣。你們名分已定,若你們自己打定主意白頭偕老,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人攔得住。可若你執意重蹈為父覆轍,又或者,你覺得你會找到比木槿更合適的,也只得隨你。」

  許思顏頭腦一片混亂,但千頭萬緒間,某個願望卻格外地清晰而明確。

  他跪地,一字一字道:「父皇,沒有人比木槿更合適。我要的,就是她。」

  最後幾個字,已是斬釘截鐵。

  許知言淡淡道:「你要的是她,但朕著實疑心,她要的,還是不是你。既然疑心她心裡可能還有別人,你該做的是把她往自己身邊拉,而不是把她往外推。」

  許思顏嘆道:「我沒把她往外推,從來沒有……」

  「真的嗎?」

  「真的,只是……」

  許思顏忽想起昨晚自己不動聲色的冷淡,不由頓住。

  他的心意很明確,即便疑心她那夜真曾與蕭以靖有私,氣她怒她,卻絕對舍不了她。

  哪怕她總是想著離去,哪怕她未必有她表現出的那樣喜歡他,哪怕她心中另有良人,他只是她不得已時的退而求其次……

  可他不能無視心中芥蒂,的確有了疏離的念頭。

  無論作為夫婿,還是作為一國太子,他都不能容忍自己陷得更深,——在她並不專一的前提下。

  而她顯然發覺了,卻和他同樣的驕傲,同樣的不動聲色,只在一轉頭便去追尋讓他疏離的緣由。

  許知言已道:「你向來不是省油的燈;木槿也太有主見,這性子的確也犟得厲害,應該更適合待他溫厚寬容的男子。所謂兩強相遇,必有一傷。才好了兩三個月,正該蜜裡調油的時候,便能鬧成這樣,這以後的日子,哪裡還過得下去?還是早些放手的好!」

  許思顏忽站起身,高聲道:「我不放手!」

  他迎向許知言的目光,「我要的女人,無論何時我都不會放手!也請父皇不要阻攔,我會處置好和木槿的事!」

  許知言神色微一恍惚,「好,朕不攔你。但若木槿一心求去,朕也不會攔她。她回蜀國另嫁他人,朕也會像嫁自己女兒一般,送她豐富妝資,也不枉她

  孝順朕這許久。」

  許思顏握拳,然後冷笑,「另嫁他人?做夢!別說她去蜀國,便是她奔天涯海角,我也會把她揪回來,困也困她一世!」

  鏗鏘有力的話語響在耳邊,許知言心頭劇震,不覺向愛子凝眸,半晌才道:「好,好……」

  他再未說一字,轉頭便拉開門步出,腳下竟微有踉蹌。

  太子少了幾分父輩的瞻前顧後,多了幾分年輕人的任性豪情,誰也不知道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但許知言忽然想起,若他當年有許思顏如今的魄力和勇氣,也將他心愛的女子困上一生一世,縱然她有怨言,也未必會恨他,他卻可免了這半世孤寂了吧?

  可惜他到底做不到。

  只因他是許知言,早已習慣了孤單和隱忍的許知言。

  耳邊有女子明媚的笑容和清脆的輕笑恍惚飄過,他的腳下便似也有些飄,連嘆息都已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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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鬧中取靜的精緻宅院裡,池館如畫,殘荷零落。

  書卷驀地落地,又被質若冰雪的修長手指撿起。

  寬大的玉白袖子隨著他的動作拂到地間,再抬起時,已有些微灰塵。

  樓小眠卻恍若未覺,只盯著屋外殘荷搖曳,不可置信般低低道:「小產?怎會小產?」

  鄭倉在旁忐忑答道:「據說起了爭執,太子動了手。」

  「居然都不知道她有孕在身?」

  「大約是在江北的時候懷上的,都還未及察覺。何況太子姬妾不少,這麼多年都沒動靜,身邊的人便不容易往這上面想。」鄭倉遲疑了下,低低道,「其實小產也未必是壞事,不然……早晚是個掛礙。」

  「小今的孩子,怎能說是掛礙?」樓小眠如潭黑眸有波瀾涌動,「若是因此傷了身子,豈不是我害了她!」

  鄭倉忙道:「早已打聽過了,太子妃並無大恙。何況又有皇上疼惜,連皇后都被訓斥了,誰還敢惹她生氣?她是習武之人,想來頂多有個十天八天的,便可康復如初。」

  「但願吧……可沒人惹她生氣,她便不會氣惱了麼?」

  有冷風越水而來,撲到樓小眠微赤的面頰,他便按住了胸,低咳。

  仿佛壓在胸腔內紓解不開般的悶悶的咳,極低,卻能令人清晰地感覺到他的痛楚。

  屋外,有人柔柔嘆道:「天氣涼了,這病又該不時發作了,怎的還不知保重,站在窗口吹這涼風?」

  樓小眠轉眸,卻見紫衣女子懷抱箜篌,羅裙輕揚,衣帶隨風,如一朵迎風而綻的曼陀羅,婉媚風流,自蕭蕭落葉間款款走來。

  

  帶了三分淒涼,三分歡喜,她凝望著他,然後盈盈而拜:「主上!」

  樓小眠便輕輕一笑,「阿曼,你來了!」

  傳說,曼陀羅有劇毒,花、葉、籽無一例外。

  但又有傳說,曼陀羅鎮痛解痙,當年有位絕世名醫,用它為主料研製出「麻沸散」。

  一劑下去,疼痛全消,知覺全無。

  這日許思顏在府里伴了木槿一整天,夜間照舊寢於鳳儀院。

  木槿輾轉了一日,給明姑姑哄著服了兩次藥,卻幾乎粒米未進,至晚間腰部酸疼雖好轉許多,整個人卻愈發萎蘼消沉了。見許思顏欲解衣睡過去,她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撐起身來將錦衾鴛枕一齊擲了開去。

  「我身子還未乾淨,不能髒了太子貴體,太子請吧!」

  逐客令下得簡潔明了。

  一雙大眼睛裡水氣氤氳,似汪著淚,又似焚著火。

  許思顏便覺自己被那水淹得透不過氣,又像被那火灼得滿心裡的疼痛。

  自己一手築成的水深火熱,無從逃避。

  明姑姑夾在其中自然左右為難,「太子你看,太醫再三交待了,太子妃如今不得受驚著氣……」

  許思顏默然,然後令人鋪了軟榻,不聲不響地睡在了臥室的另一邊。

  木槿便伏在床上喘著氣瞪他

  ,只恨自己力氣未復,不能從床上爬過去,把他連同他的軟榻擲出屋去。

  明姑姑又驚又急,只坐於床畔替她順氣,低低勸道:「太子也不是有心的,公主看開些,氣出病來可如何是好!」

  木槿也不說話,將臉埋在明姑姑的衣袖間。

  片刻,便見有大團濕意在袖間洇染開來。

  明姑姑又是心疼,又是心酸,抱住她禁不住也落下淚來。

  許思顏倚於榻上默然看著,有心放低身段上前柔聲勸慰,只怕更惹木槿生氣,臉上多幾條野貓抓痕還是小事,真將她氣出個什麼來,可就越發糟糕了。

  因著吳帝的吩咐,慕容依依一整日都隨侍於旁。雖然站得腰酸腿軟身子無力,但能一整日伴在太子身畔,不時含情脈脈投上幾眼,說上幾句貼心話兒,倒也不覺辛苦。

  此時太子、太子妃都已預備入睡,本該是她回蟾月樓的時候了。但她眼見許思顏受太子妃如此冷待,已是淚盈於睫,遂走到木槿身畔盈盈拜倒,道:「太子妃,太子到底一國儲君,便是得罪了太子妃,依依在此代太子陪個不是,求太子妃別再記恨太子了!」

  木槿再不料她這時還敢尋找機會討好賣乖,竟是氣得笑了。她的眼眶尚濕著,人已撐起身來喝道:「我好好的嫡皇孫沒了,你一個小小妾室,代陪個不是就能完了?敢情在慕容良娣眼裡,我這個太子妃的孩子,竟是那樣的廉價!」

  慕容依依張皇,「不是,妾身怎敢說太子妃的孩子……」

  「不敢說都已說了!」木槿眉目冷凝,「你瞧不上我的孩兒,我還瞧不上你呢!那麼愛跪,到外邊跪去!」

  慕容依依還未回過神來,那廂明姑姑一邊扶木槿臥下,一邊使了個眼色,秋水等已奔上前,逕自將她扯起,丟向屋外去。

  慕容依依慌忙扭頭向許思顏求救,連聲喚道:「太子,太子……」

  許思顏眼瞧著木槿臉色煞白,不覺扶額。

  若他此時敢上前相助慕容依依,便是這野貓兒病得再厲害,也會衝過來把他和慕容依依一樣被趕出去吧?

  多少人正盼著他和太子妃水火不容,連父親都開始想著讓他們和離,再招惹她無疑找死……

  連太子都毫不領情地選擇了袖手旁觀,其他人更不會出言諫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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