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失望

  安安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自己這麼大了，還叫阿瑪餵飯，所以有些不肯張嘴，遲疑了一下伸手想接過碗來自己吃，可是她身上軟綿綿的沒力氣，還真端不住碗。

  「阿瑪餵你，乖乖吃，有力氣病才好的快。」皇帝看著女兒，柔聲哄道。

  「嗯。」安安心裡暖暖的，乖乖的點了點頭。

  靳水月在一旁看著，她也想餵女兒呢，卻不好和皇帝爭，再則皇帝政務繁忙，和孩子們相處的時間也不多，她就讓著他算了。

  「娘娘，康郡王來了，說想求見皇上和您，就在外頭等著。」蘭珍走了進來，在靳水月耳邊低聲說道。

  「皇上，弘時過來了，我出去瞧瞧，你先餵安安喝粥，我一會就來。」靳水月轉過頭對皇帝說道。

  

  「嗯。」皇帝輕輕點了點頭：「弘時最近還算不錯，雖然衙門裡的事兒處理的差強人意，但好歹知道來看看他妹妹，你告訴他，一會進來吧。」

  「好。」靳水月笑著頷首，她知道皇帝誤會了，皇帝並不知齊妃病了，還以為弘時進宮是來探望生病的安安呢。

  靳水月出去時，弘時正焦急的在院子裡走來走去。

  「皇額娘萬福金安。」弘時見面行禮。

  「起來吧。」靳水月輕輕抬了抬手，對弘時道：「跟我過來。」

  「是。」弘時連忙起身，跟著靳水月往正殿去了。

  「坐吧。」到了正殿後，靳水月坐到了羅漢榻上，伸手指了指一側的凳子，示意弘時坐下。

  「皇額娘。」弘時卻沒有坐，齊妃還在王府等著他請楊太醫回去醫治呢，他如心急如焚，看著靳水月道：「皇額娘，我額娘病的實在是厲害，求皇額娘准許我帶楊太醫回去給她醫治。」

  「弘時」靳水月看著他，顏色徒然一冷。

  「兒臣在。」弘時連忙應了一聲。

  「這麼多年來，我這個做嫡母的沒有虧待過你吧。」靳水月轉過頭看著他問道，語氣很是冷漠，再也不似從前對著他時那班慈和了。

  「沒有。」弘時連忙搖頭。

  「有些人，有些事，始終是會變的，你確定你不後悔你自己的選擇嗎？」靳水月看著他問道。

  弘時聞言怔了怔，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他當然不會傻乎乎的認為靳水月說的是楊太醫的事。

  「這些日子以來，你做了什麼，我清楚，你皇阿瑪也清楚。」靳水月嘆了口氣說道。

  弘時聞言臉色有些發白，他做了什麼？他當然是想積蓄自己的勢力，所以暗中和朝臣們來往了。

  「算了，不說這些了，既然你自己已經有了選擇，那麼後果也該你自己承擔，你的事情，以後我都不會再管，我也知道，你開始對我新生不滿了，沒關係，事實上我也只是你的嫡母，不是嗎？我也沒有指望你能把我當你的額娘，即使如此，也沒有什麼好失望的。」靳水月說到此，輕輕揮了揮手道：「既然你想讓楊太醫跟著你去，那我就成全你，這也是我最後一次把你當孩子。」

  對於弘時，靳水月還是有些失望的，倒不是因為弘時想和弘曆爭奪繼承權，畢竟弘時也是皇子，皇位的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

  她失望是因為自己對他一直很好，很疼愛他，護著他，如今他卻被宋氏和齊妃唆使著和她作對，開始對她新生不滿甚至是怨恨了。

  她就不明白了，一家子人相處了十幾年，怎麼在弘時心裡，就這樣不值一提呢。

  是他要容易被人影響，被人挑撥離間了嗎？還是說他心裡始終對她存著防備？

  靳水月不想去想那麼多了，既然弘時都這樣了，她不強求。

  弘時的臉色有些發白，他當然知道嫡母這話是什麼意思，是告訴他，日後他只是皇阿瑪的兒子，和她沒有半點干係，她再也不會管他了嗎？

  小時候，他被人欺負，宋氏只知道掉眼淚，是她護著他，甚至還和別的福晉鬧得不愉快。

  他的衣食住行，她都會叫人安排的妥妥噹噹的，和別的皇孫們一塊出去玩，她總是擔心他銀子不夠用，次次都叫人送來，擔心他的安危，讓侍衛們跟著保護他。

  阿瑪考他學問時，他答不出來被罰，也是她向阿瑪求情，然後再私底下教他，阿瑪才漸漸對他滿意起來。

  ……

  過去的回憶實在是太多，宋氏雖然對他很溺愛，可是在別的方面，還是嫡母對他的教導更多，對他的影響更深。

  在弘時心裡，嫡母是亦師亦友，又宛如額娘般的存在。

  可是今天，自己卻叫她失望了。

  但是他既然選擇要和弘曆爭皇位，那麼勢必和嫡母，和弟弟妹妹們站在對立面，甚至成為仇人，即使如此，現在這樣似乎也是最好的選擇。

  大家漸漸疏遠開來，日後出手時也不會有那麼多顧忌了。

  「多謝皇額娘。」頓了許久，弘時才終於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安安病了，你皇阿瑪叫你進去看看。」臨行前，靳水月如此說道。

  「不了，兒子還要帶著楊太醫回王府去給額娘看診，改日再來看三妹妹。」弘時卻不願意去，既然都打算為敵了，還是疏遠他們吧。

  靳水月聞言什麼都沒有說，帶著蘭珍快步離去了。

  弘時知道，自己這些日子，一旦聽到齊妃或者二公主抱怨皇后如何如何不好，心中就會生起一股子怨氣。

  事實上，他並不是真的要怨皇后，只是他感覺到皇后對他也不像從前那樣好了，有些接受不了。

  可是如今既然大家都做了選擇，那麼就要開始適應這一切了。

  他知道，以皇阿瑪對皇后和弘曆的偏心和寵愛，皇位十有八九是要落到弘曆頭上的，可是他不甘心啊，不爭取爭取，他會後悔一輩子的。

  既然選擇了，就要走下去，無論多難都要走下去。

  「叫上楊太醫，我們回王府。」弘時對侯在一旁的小太監吩咐道。

  ……

  靳水月回到安安住的偏殿時，皇帝已經餵安安喝完粥了。

  「弘時呢？」皇帝見兒子沒有和靳水月一塊進來，便轉過頭問道。

  「回王府去了。」靳水月搖了搖頭道。

  「他怎麼不進來看看安安？」皇帝頓時不滿了，虧他剛剛還誇獎弘時呢，沒想到人家就沒打算來看安安。

  「齊妃病的很重，弘時想請楊太醫過去瞧瞧，我已經准了。」靳水月柔聲說道。

  「齊妃病了和我們有什麼干係？」皇帝聞言冷哼一聲，對身側的蘇培盛道：「去把楊太醫給朕追回來，朕要他守著安安。」

  靳水月聞言本想說些什麼，但是一想到弘時今兒個的態度，也有些心寒，便不管了。

  「額娘，我手臂有點癢。」安安望著靳水月，有些虛弱的說道。

  不管她平日裡再穩重，再好強，病了也變的有些可憐兮兮了。

  

  「額娘看看。」靳水月連忙過去拉起女兒的袖口檢查，發現她手臂上有紅紅的小點

  「傳太醫。」皇帝連忙說道。

  片刻功夫，幾個太醫便一塊進來看診了。

  「皇上，三公主十有八九是要出痘了，還請皇上和皇后娘娘暫避。」為首的張太醫連忙說道。

  出痘是要傳染的，太醫們自然焦急。

  「阿瑪，額娘，你們快出去吧。」安安也急了，連忙說道。

  「沒事，就是出痘而已，又不是天花，不要緊的，額娘是大人了，哪裡有那麼容易被傳染，不怕，再說安安今年都十五了，又不是幼童，肯定很快就能好起來。」靳水月可不願意出去，她想守著孩子。

  古代的醫療水平和未來是沒的可比的，這水痘雖然沒有天花可怕，但若是高熱不退也是要人命的，靳水月很擔心女兒，哪裡肯出去。

  「你出去吧，我守著安安就好。」皇帝卻推著她往外走。

  「不行，你是皇帝，你若是病了可是要出大亂子的，還是我留下吧。」靳水月連忙說道。

  「我小時候出過水痘，不會再出了，你就放心吧。」皇帝連忙說道。

  靳水月聞言將信將疑：「我怎麼沒有聽你說過。」

  「又不是什麼要緊事，難不成還得掛在嘴邊嗎？你快出去吧。」皇帝輕輕推著她走到了門口，似乎還有些不放心，讓蘇培盛守在門口，不許放靳水月和孩子們進去。

  「皇阿瑪，女兒沒事的，您也出去避疾吧。」安安見皇帝進來了，連忙勸說道。

  「沒事，皇阿瑪出過水痘了。」皇帝伸手摸著安安的頭，覺得有些發燙，便從宮女手裡接過冷的棉帕子放在了她頭上，柔聲道：「安安，你是大孩子了，這只是小病，千萬不要怕，很快就能好起來的。」

  皇帝雖然這樣安穩女兒，可心裡卻擔心極了，因為宮裡出水痘丟了性命的孩子可不少，他幼年時就有兄弟死在水痘上，至今都好記憶猶新。

  「女兒身子一向很好，很快就能好起來。」安安也相信自己會好的。

  皇帝聞言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端了杯水親自餵女兒喝下。

  弘時掀開帘子闖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家皇阿瑪，對他十分嚴苛的皇阿瑪，最近都沒有和顏悅色的和他說過一句話的皇阿瑪，正餵著安安喝水，是那樣的慈愛。

  「皇阿瑪，求您讓楊太醫隨兒臣回王府一趟，為額娘治病。」弘時心中不是滋味，但是他一個男子漢，怎麼能嫉妒妹妹呢。

  「安安出水痘了，這些年來楊太醫一直為安安看診，朕自然要留下楊太醫照顧安安，至於齊妃那兒，叫別的太醫去吧。」皇帝淡淡的說道。

  「可是額娘病的很重，非楊太醫不可，別的太醫醫術始終稍遜一些。」弘時連忙說道。

  「混帳東西，在你心裡，難道安安這個妹妹還比不上齊妃那個屢次犯錯，死不足惜的女人嗎？若不是當初你皇額娘求情，別說封妃了，朕都想賜下兩碗毒藥，讓她和宋氏一塊了斷了，你還敢在這兒求朕？瞧瞧你那王府，最近被這兩個女人弄得烏煙瘴氣的，你若是再敢囉嗦，朕就立即給她們賜毒酒。」皇帝真的被弘時給氣到了，轉身喝道。

  「皇阿瑪別生氣。」安安連忙勸說。

  「你給朕滾出來。」皇帝不想嚇到女兒，轉身走了出去。

  弘時真的有點蒙了，但還是乖乖跟著皇帝去了。

  「你幼年時，朕還覺得你心地善良，對人和善，是個宅心仁厚的孩子，可是如今呢？心善是好的，可太過了便是懦弱，便會讓人一次次利用你這弱點為所欲為，齊妃和宋氏這樣心狠手辣的女人，你還為她們求情做什麼？還有……你這些日子和朝臣們走的太近了，弘時，朕還沒有死，你就如此急不可耐，莫非真以為朕會將皇位傳給你嗎？你覺得以你的能力，能扛得住這江山大任嗎？」皇帝有些痛心的說道。

  他承認他的確更加偏愛靳水月給他生下的孩子們，對弘時和二公主，不過是因為他是他們的阿瑪，照顧他們是他必須做到的而已，要說疼愛，其實並沒有多少。

  但正因為他從小到大吃盡了苦頭，從來沒有體會到親額娘的疼愛，他不想自己的孩子們再受到這樣的不公正待遇，所以他努力對弘時和二公主好。

  但是他不得不承認，弘時雖然是他的長子，可是真比不過小他七歲的弘曆，所以未來該如何選擇，他心中早就有數了，他不希望弘時去爭本就不該屬於他的東西，免得日後兄弟成仇，不得善終。

  見自家皇阿瑪這樣質問自己，弘時也呆住了。

  他扛得住江山大任嗎？

  弘時覺得應該可以的，他雖然做不到皇阿瑪和皇祖父這樣的明君，但是做個守成之君應該沒問題的。

  「皇阿瑪，兒子一定約束好兩位額娘，只是這次額娘真的病的很重，所以兒子才……。」

  「滾。」皇帝聞言再也不想和他囉嗦了，轉身就走。

  「皇阿瑪，額娘雖然有錯，可她也是您的妻妾啊。」弘時連忙追上去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