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濁水有魚（下）

  郜明慶把車開到了河邊。

  郭許緊追不捨。

  不想，到了河岸邊，卻追丟了。

  郭許、魏欽和梁欣欣下車，正在四周查看……

  

  突然，遠處傳來機動車發動機的聲音。

  前車燈很亮，那是汽燈。

  照射過來……

  一輛麵包車「沖」向了魏欽、梁欣欣和郭許。

  ……

  「小心！」魏欽本能地就去護住了……郭許。

  梁欣欣躲入警車後，看向那燈光照射處。

  只見，一輛麵包車駛來，卻不是郜明慶開走的那輛是哪輛。

  但，麵包車在距離了郭許他們車輛的安全距離處，卻意外地停了下來。

  前車燈還開著，郜明慶走了出來。

  郜明慶邊走邊舉著手，喊道：「是我！郜明慶！」

  郭許、魏欽和梁欣欣從車後站了起來，走向郜明慶，魏欽和梁欣欣手中的「攝魂槍」的槍口，依舊還是對準了郜明慶。

  「小心他被附體了！」梁欣欣提醒道。

  「試試就知道。」郭許從衣領內掏出那「銀質十字架」來，卻沒有耀眼的白光散射出來了。

  「奇怪了。」郭許喃喃地道，大踏步地走向了郜明慶。

  魏欽和梁欣欣對視一眼，也曉得了，那十字架沒有散射出光來，看來，這裡沒有異類存在了。

  於是，魏欽和梁欣欣也收起了槍，跑了過去。

  「你沒事了？」郭許走到了郜明慶身旁，站定，問道。

  郜明慶很是虛脫地擺了擺手，終於是可以把手放下來了，道：「我沒事。」

  「她呢？」魏欽問道。

  郜明慶：「誰？」

  「你被女鬼附身了你不知道？」梁欣欣道。

  郜明慶看向郭許、魏欽和梁欣欣，掃視三人一眼：「可現在我是我，我現在並沒有被什麼附身。」

  郭許、魏欽和梁欣欣三人一時，居然沒話說了。

  郜明慶問向魏欽，道：「魏主任，我現在是跟你們回警局裡錄口供呢，還是怎樣？」

  魏欽卻看向了郭許。

  郭許：「我們都回去吧。一起回去。」

  梁欣欣：「回哪啊？」

  郭許：「銀杉火葬場。」

  ……

  當郭許、魏欽、梁欣欣帶著郜明慶回來的時候，蘇軼還在那食堂里大吃特吃著。

  「人呢？」梁欣欣問道。

  聞言之下，蘇軼抬起頭來，看過去，門口魚貫而入四人進來，分別是梁欣欣、魏欽、郭許和郜明慶。

  「我不是人？」蘇軼反問向梁欣欣。

  梁欣欣：「怎麼就你一個人？」

  「我還想問呢，這怎麼好好吃著吃著，就剩下我一個人了，而且我還躺在了地上。睡著了。對了，今晚不是潘蘭蘭的生日嗎？潘蘭蘭呢？你們是不是丟下我去嗨皮了？」蘇軼嘴巴里塞得慢慢滴。吃的一臉湯水菜油。

  梁欣欣聽著蘇軼的話，也是醉了，看向魏欽。

  魏欽看向郭許。

  郭許悄聲告訴魏欽和梁欣欣，道：「看來這就是他被附體後，留下的後遺症了。八成是失憶了。」

  魏欽：「為什麼他還記得今晚是潘蘭蘭的生日？偏偏就忘了被附體的事情？」

  郭許：「這是因為他接受不了那種事實。因此，失憶後腦中留下的空白處，就是他潛意思里根本接受不了的事情。這種失憶屬於『客觀潛意識強制性忘卻』。」

  郜明慶也在一旁聽著，道：「真是羨慕他了。」

  「你們都回來了啊？」蘇翠翠突然出現在了食堂門口。

  「董事長，董事長你可來了啊。這是怎麼回事啊？」蘇軼走向蘇翠翠。

  蘇翠翠一臉詫異，不明所以了。

  郭許卻道：「蘇軼，這裡沒事了，生日party也結束了，你先回去自己的崗位吧。」

  蘇軼豈能聽他郭許的。

  蘇翠翠道：「蘇軼，你先回去吧。」

  蘇軼這才動身，也很是覺得哪裡不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就在蘇軼出去沒有多久，大院裡傳來了蘇軼一嗓子吼叫：「這大門咋滴啦！」

  隨即，蘇軼在大院裡喊了起來：「門怎麼被撞壞了啊？誰把門撞了！」

  郜明慶面對蘇翠翠，說道：「我沒事了。那個，你們聊，我先去院裡看看，蘇軼這明顯是在喊我們呢。」

  郭許：「你去吧。」

  郜明慶便走了。離開了食堂。

  須臾，大院裡安靜了下來，蘇軼不再喊叫了。

  ……

  「郜明慶沒事了？」蘇翠翠道。

  魏欽：「沒事了。」

  蘇翠翠：「那……抓著了妞妞的鬼魂了？」

  郭許：「沒有。」

  梁欣欣：「一無所獲，讓她跑了！蘇翠翠，你們以後要小心了。小心她回來報復，替牛佳樂報仇。」

  蘇翠翠看向梁欣欣，道：「她回來替牛佳樂報仇，怎麼讓我們小心了？牛佳樂可是被你們的槍給打中的。」

  梁欣欣立馬啞言了。

  魏欽：「這是意外，誰也不想的。」

  蘇翠翠：「可這個責任，誰負？」

  魏欽：「我們。」

  蘇翠翠：「認帳就好。」

  郭許：「牛佳樂呢？」

  蘇翠翠看向郭許，語氣緩和了許多，道：「我給他做了一些簡單的處理，送去了醫院。搶救過來了。人現在沒事了。」

  「他沒死啊！」梁欣欣的語氣顯然是亢奮了。

  牛佳樂沒死，謝天謝地！梁欣欣這是發自內心的呼喊。

  魏欽嘴上沒有說什麼，心中也是頓時安心了下來。

  牛佳樂若死了，魏欽和梁欣欣可真是麻煩大了。甚至，他們那什麼「社科辦」部門都要被取締了，也是很有苗頭的。

  一旦出了人命，牽涉的可就太多太多了。

  平常局裡人都讓他們三分，那是看在了上頭的面份上。

  而若是出了人命了，那可就是牆倒眾人推的節奏了。

  想都不用想，那廉正絕對是第一個撲上來。

  而像是廉正那樣認為魏欽他們簡直就是拿納稅人的錢浪費、過著逍遙自在趟日子的人，可不在少數。

  其中干係，豈是外人懂得的。

  因此，聽聞了牛佳樂已經沒事了，魏欽和梁欣欣也沒有緊追不放繼續問下去。而是選擇了默不作聲。

  魏欽和梁欣欣也不敢再沾了。他們也有所忌憚，怕蘇翠翠別回頭又追究什麼來，那可就自找苦吃了。

  想來，看在郭許是蘇翠翠尊敬的老師份上，蘇翠翠應該不會瞎鬧騰吧。

  ……

  「咦，那個……潘蘭蘭的……潘蘭蘭呢？」郭許問道。

  蘇翠翠：「我給抬去焚屍爐火化了。」

  郭許：「啊？」

  蘇翠翠：「呃……郭老師，怎麼了？」

  郭許心中暗付：算了算了，鬼都跑了，還找那副空皮囊做甚？再有，蘇翠翠可是自己的愛徒，這再糾纏下去，還讓不讓人家開門做生意了？若是傳的沸沸揚揚說這裡鬧鬼，誰還敢登門啊！還有生意嘛？所以，還是讓這事趕緊結束吧。

  

  於是，郭許道：「火化了好，免得有什麼不乾淨的感染了環境。」

  蘇翠翠應道：「嗯，我也是這麼想的。那個，郭老師，你們今晚也真是折騰的夠累了，要不，我再去廚房做些飯菜來，大家吃了再走吧。」

  蘇翠翠這是在攆人走了。

  除非是傻子才聽不出來。

  郭許連忙道：「翠翠，不用了。我們也累了，回去了。」

  蘇翠翠：「那，需要我們跟著回警局錄口供嗎？」

  郭許看向魏欽，笑道：「我想就沒有那個必要了吧。」

  魏欽點了點頭。

  蘇翠翠其實也是在想著，這事趕緊來個了結吧。而很顯然，郭老師在幫她。

  蘇翠翠感激地看向了郭許。

  「那……要不，我們先走了。有事再給你電話通知你。」梁欣欣道。

  魏欽：「翠翠，那我們就告辭了。」

  蘇翠翠點了點頭。

  蘇翠翠一直送他們三人到了車前，魏欽這次，先鑽入了駕駛室里。梁欣欣連忙地坐在了副駕駛座上。

  郭許並沒有急於上車，而似乎有什麼要跟蘇翠翠說的話，只是不好開口。

  車裡的魏欽卻把車窗給關上了。

  郭許這才站定，看向蘇翠翠，開口道：「這事就過去了。」

  蘇翠翠看向郭許，道：「郭老師……」

  郭許：「濁水有魚，凡事都不能一概而論。良莠不齊，陽間自有人渣敗類；孤魂野鬼之列，也有心懷仁慈向善的。所以，郜明慶做的很對，救贖永遠比毀滅要來的更加有境界。在這點上，我們都要向郜明慶學習了。」

  郭許的話，在於蘇翠翠聽來，無異於是振聾發聵。

  更是讓蘇翠翠聽的震驚了。

  郭許笑了笑，拍了拍蘇翠翠的肩頭，道：「你也很善良。至少今晚，老師不如你了。」

  蘇翠翠咽了口唾沫，道：「郭老師，其實……」

  蘇翠翠的話沒有說完，郭許卻打斷了蘇翠翠的話，繼續道：「其實也正因為你太過善良，而使得你的潛力沒有得到完全的釋放。這點，你要切記了。有時候，太過仁慈，就是縱容就是放縱就是不負責任了。」

  蘇翠翠還想繼續自己剛才的話，道：「郭老師，其實我……」

  郭許再次打斷了蘇翠翠的話，道：「有事就找我，雖然我一直都不用手機，但平時我都在家呆著。你師母也很想你了。」

  蘇翠翠：「哦。」

  郭許摸了摸蘇翠翠的頭，道：「總之，善有善報。保重啊翠翠，拜拜。」

  蘇翠翠：「老師再見。珍重。」

  郭許上車，離去。蘇翠翠直到看不見車了，方才走向了門崗室。

  蘇軼一見蘇翠翠，連忙就道：「董事長，這大門被他們撞壞了！你還讓他們走了？」

  蘇翠翠：「明天修好了就是。」

  ……

  車內。

  「郭老師，您說這個案子怎麼辦？」魏欽問道。

  坐在後車座上的郭許，放鬆了身體，想了想，道：「結案吧。」

  梁欣欣：「結案也好吧。」

  魏欽：「結案？」

  郭許：「這種案件不能像是我們認為的一般的那些案子，這是超自然案件。在符合人類標準的自然案件的辦理中，查到兇手、抓捕歸案、法辦，方能結案。

  但是在超出了人類普遍認知的超自然案件的處理中，我們就不能按照自然里的方法來辦了。

  因為兇手是鬼，她已經是死了。難道還要拉出去再槍斃一回？」

  梁欣欣聽了，「噗嗤」一笑。

  魏欽：「那，結案了？」

  郭許：「這類案件的偵辦，找到兇手後，就可以結案了。當然，能抓到她是更好。可是抓到了之後呢？」

  梁欣欣：「徹底毀滅她！」

  郭許：「不錯，再毀滅就是徹底的毀滅了。連投胎轉世重新做人的機會都沒了。」

  郭許言及於此，突然，魏欽來了個猛剎車。

  梁欣欣和郭許都愕然地看向魏欽。

  魏欽卻盯著郭許，道：「難道今晚是郜明慶故意放走了那個厲鬼？」

  郭許瞠目結舌！暗付：這傢伙好精！他怎麼聽出來的？

  郭許卻道：「魏欽，你想多了吧。回去吧，都該休息了，明天一早，我就回家。」

  ……

  豎日。

  魏欽與梁欣欣送了郭許上了專車，專車司機是魏欽派的警員。

  魏欽和梁欣欣沒有親自送郭許回家。

  看著專車離去後，魏欽和梁欣欣上車返回。

  回去的路上，梁欣欣揣摩著魏欽的心思，道：「魏欽，你是不是懷疑火葬場那幫人串謀一氣？」

  魏欽：「是。」

  梁欣欣：「郭許也參與了？」

  魏欽：「至少他有知情不報的嫌疑。」

  梁欣欣：「可是我覺得郭老師說的很對啊。幹嘛非要斬盡殺絕呢？或許那個妞妞都投胎轉世重新做人了呢。」

  魏欽冷哼一聲！陰沉沉地笑道：「可笑！真是可笑至極！都查到兇手了，居然就此結案？門都沒有！梁欣欣，我們可是職業的！我們可是職業專辦捉鬼的警察！」

  梁欣欣：「那你昨晚急於要走，也不問個清楚？牛佳樂的面你都沒見，就走了？還有潘蘭蘭的軀殼。」

  魏欽：「牛佳樂是牛佳樂，妞妞是厲鬼，兩碼事。至於潘蘭蘭，想必是不會再復活了。找她的軀殼何用？」

  梁欣欣：「那接下來怎麼辦？」

  魏欽：「瓜藤找到了，那就順藤摸瓜。說不定，那個『銀杉火葬場』里可能隱藏著更大的陰謀。」

  梁欣欣：「會是什麼呢？」

  魏欽：「閉嘴！你是唐三藏轉世嗎？」

  梁欣欣閉嘴了……兩分鐘的時間後。

  梁欣欣再次忍不住地道：「那回去後，廉正那邊要是問這案子，怎麼說啊？跟上面說結還是不結啊？昨晚的情況要不要我寫一份匯報材料啊？」

  魏欽表情麻木地看向車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