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死陰肉

  這頓晚餐吃的氣氛有點說不上來。

  沉悶的沉悶；興奮的就忒興奮；還有看似心事重重的；還有嘴巴不停滴動，而兩顆眼珠子卻不停滴轉的……

  郜明慶囫圇地扒拉了幾口，便放下了碗筷，嘴裡嚼咀著饅頭，便匆匆要走道：「我吃好了，你們慢吃。」

  說完，郜明慶便離席了。

  潘蘭蘭還很有禮貌的要站起來回禮，牛佳樂一筷子菜就放在了潘蘭蘭的碗裡，道：「吃，別客氣。現在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對，一家人了。不要拘束啊。」邢主任道。

  潘蘭蘭已然是沒有功夫回禮郜明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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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潘蘭蘭的感覺中，顯然，這「一家人」里，似乎並不包括了郜明慶。

  無人理睬中，郜明慶走出了餐廳。

  ……

  走出來。

  郜明慶走到大院子當中，看了看，走向旁邊休息用的長凳旁，抽出一顆煙來，他用一手護著，一手打著了打火機，點燃，便坐了下來。

  一股子煙柱從郜明慶的嘴巴里竄了出來……郜明慶長長吐出一口氣來。

  太窩氣了！

  郜明慶仰望星空，暗忖道：這蒼穹之下，就沒有我郜明慶的容身之地了？

  他奶奶滴！牛佳樂，你等著！跟我玩，弄不死你！

  郜明慶發泄著不滿。卻只針對了牛佳樂，在心裡罵罵咧咧了起來。

  ……

  食堂的門開了，蘇軼用右手的小拇指指甲，剔著牙，顛簸顛簸得瑟地走向門崗室去了。看的出來，他吃的很爽。

  顯然，黑暗中的郜明慶，並沒有被蘇軼看見。

  其實就算看見了，蘇軼也不會過來打招呼。顯然，郜明慶被排擠了。而且是被排擠的很厲害。看似，眼瞧著，這裡就沒有郜明慶的容身之地了。

  ……

  嘬吧嘬吧最後兩口，郜明慶扔了那煙屁股，剛要起身走人，卻被一手按在了肩上，郜明慶又坐回了長凳上。

  沒有什麼感覺，不知道誰的手，看過去，卻是蘇翠翠。

  當蘇翠翠把手收回，心中暗驚訝：郜明慶的身板子太結實了吧！可從外表上怎麼看不出來呢。郜明慶的肩頭，靠里的那邊，接近背部的一側，感覺似乎那裡的肉特別結實。

  蘇翠翠正想著，只見郜明慶連忙地恭敬道：「董事長。」

  蘇翠翠便坐在了郜明慶身邊。

  須臾的沉默……

  「郜明慶，你想過沒有，為什麼大家都對你很有意見呢？」蘇翠翠道。

  郜明慶笑了笑：「大家？這公司現在一共才幾個人？對我有意見的也不就是這幾個人。牛佳樂和蘇軼，先入為主，排斥我，這是很正常的。這只能說明他倆很庸俗，隨大流，跟風。我想，這和文化水平有關係吧。」

  蘇翠翠看向郜明慶……

  郜明慶繼續道：「至於邢主任，他倚老賣老，你卻很尊重他，牛佳樂很有眼色，見風使舵。你對邢主任謙讓，牛佳樂就拍邢主任的馬屁，而蘇軼自然跟著拍了。他們就串通一氣了。」

  蘇翠翠把頭慢慢地扭向了他處……

  郜明慶笑了笑，繼續道：「牛佳樂是業務經理，邢仁道是主任，你是董事長。都是官。可我不是蘇軼，我不會阿諛奉承，我踏踏實實做事，老老實實做人而已。但是我很奇怪的是，按說像我這樣的員工，至少應該得到老闆的賞識吧，可為什麼好像你對我意見也挺大的？」

  蘇翠翠冷哼了一下，搖了搖頭，似乎無奈了。似乎也是醉了……

  蘇翠翠起身，不再說什麼，走開了。走向了南跨院。

  ……

  食堂里。

  蘇翠翠離去之後，那潘蘭蘭不知從哪裡，突然掏出來了一瓶酒，可把邢主任和牛佳樂給樂壞了。

  嬉笑聲從食堂里傳出來，襲擊著郜明慶的耳朵。

  ……

  郜明慶想了想，算了，大不了走人。

  

  雖然這麼想了，但是郜明慶還是回去了一樓的住處，抱了被褥，去了三樓的「太平間」。

  ……

  太平間。

  裡屋就躺著三具屍首。老兩口一對，聽說那老兩口是一前一後走的，前後不差七天。

  還有一個是出車禍死的。那個死狀就有點恐怖了。不想人家送來了之後，蘇翠翠縫縫補補一番，居然給捏把捏吧地又湊成了個整人。脖子上針線縫了一圈，身體上更是數不清的縫線道道。

  郜明慶就坐在那存放屍體的冷庫外屋的折迭床上，毫無懼色。

  有什麼可怕的呢？再是可怕的經歷，再是恐怖的日子，也都過來了……

  此刻，郜明慶盤腿坐在床上，閉目養神著。良久，樓下傳來了嘈雜聲，想來是牛佳樂和邢仁道大約是吃飽喝足了。

  平日裡，借給牛佳樂兩個膽子，他也不敢如此放浪了。可綁著邢主任呢，蘇翠翠不敢幹涉了。

  過了一會兒，嘈雜聲沒了，想來牛佳樂和邢仁道大約是休息了。

  郜明慶睜開雙眼，把腳掰起來，看向他的腳後跟。那裡是「死陰肉」的源頭。

  一時，回憶湧起……

  那是二十年前……當時的郜明慶方才七歲。隨父母生活在職工大院裡。

  打小，郜明慶膽子就小，身體也很弱。郜明慶家人選擇了讓郜明慶上「文武學校」，那是一種寄宿式的學校，小小的郜明慶七歲便離開了家，過起了相對獨立的生活。

  原來細皮嫩肉的郜明慶在學校里生活了一個月後，身體開始逐漸強壯了起來。性子，也變的野了。玩起來，瘋了似的。

  在那年的暑假裡，郜明慶帶著一幫小伙幫們玩「電棒」——這是一種類似「躲貓貓」的遊戲。

  從下午開始玩，到了傍晚要吃晚飯的時間了，郜明慶他們還是玩的不亦樂乎。

  最後一把，郜明慶把轉頭拿起，扔的遠遠的，然後大傢伙一鬨而散，躲藏了起來。

  那個負責「抓人」的小夥伴，首先要把轉頭給撿回來，放入原先畫好了的，固定的圈圈裡，然後才開始找人、抓人。

  「抓人」的過程是簡單的，只要發現了其他小夥伴們藏身的地點，看見了小夥伴的身影，喊一聲他的名字，然後道「電棒」！就算是抓住了。

  抓完了所有藏起來的小夥伴為止，這一局算是結束了。然後，先前那第一個被抓住的小夥伴，便在下一局裡扮演「抓人」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