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生機

  驟雪初霽，這是蘇小小第一次在沂潢看見大雪。雪花紛紛揚揚的從天上飄落，四周像鋪上了一塊白布，整個大地變得銀裝素裹，美麗極了。然而在這樣美麗的雪景之中，蘇小小卻提不起半分的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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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文初病了。

  而且還病得很嚴重。

  早在當初他是墨炎的時候，身體就已經被奴隸主折磨的不成樣子。後來，他又為了蘇小小而被哈魯折磨，整個人仿佛去地獄走了一遭，身體已經完全到達了極限。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還為了不拖累蘇小小而拼命練武，搞得身體狀況越來越差。

  終於，在這個寒冷的冬天，他倒在了沂潢城內。

  蘇小小接到消息之後，立即趕到他身邊為他把脈，可是已經晚了，他的身體已經虛弱到超乎了她的想像。五臟六腑都已徹底衰竭，若不是趙文初一心要瞞著她，以他的身體早就應該倒下了，這也是蘇小小為什麼一直都沒有發現的原因。

  趙文初這個笨蛋，為了將她瞞得徹徹底底，還在自己的臉上塗了特製的胭脂，假裝自己的面色紅潤，才讓蘇小小一直都沒起疑心。如此用心良苦，就只是為了不讓蘇小小為他擔心，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公主，皇上聽說趙公子病倒了，特地派了宮裡醫術最高明的御醫過來，要不要請他去給趙公子看看？」

  「好。」蘇小小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立刻跟著那下人去迎接御醫了。

  那御醫已經五十多歲，但是看上去只有四十多歲的樣子，顯然保養的很好。他一進趙文初的房間，就主動坐在了他的床邊，伸手去探他的脈搏。

  蘇小小望著趙文初的手指，瞥見他蒼白手腕上青色的血脈，忍不住又是一陣難過。她光知道他清瘦了不少，可是他往往穿著好幾層衣衫，所以直到方才，她才意識到他已經憔悴成了什麼樣子！

  在御醫進門之前，她親手脫下了他的外衣，讓他只著單衣躺在床上。她看到他衣衫下的身體，原本年輕瀟灑的修長身軀，眼下竟然消瘦得好像只剩下一具空架子。青綠色的血管在皮膚下清晰呈現，每一條都仿佛在預告著他即將斷絕的什麼。

  而他的呼吸和心跳也都那麼的微弱，微弱得好像隨時都會消失。

  他的身體，竟然已經糟糕成了這樣！

  蘇小小凝望著趙文初彎彎的眉梢，他的容貌蒼白如碎雪，總是似笑非笑的眸子已然合上，縱然不省人事，他周身依舊籠罩著一種深沉又料峭的氣韻。

  她一直望著趙文初，目光定定地移不開，口中確實問御醫，「他……怎麼樣……？」

  御醫放開趙文初的手，望了眼蘇小小，卻是欲言又止的模樣。

  蘇小小瞥見他神情，知道他在害怕什麼，於是咬了咬牙，輕聲說道：「有話直說吧，本宮不會怪罪。」至少，告訴我你有沒有辦法救他。

  於是，那御醫壯了壯膽子，半晌才幽幽說道：「公主……還是早日為他準備後事吧……」他話未說完就中途噤聲，因為看見蘇小小的嘴角溢出了一線朱紅的鮮血。

  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火辣辣的疼痛從唇瓣內側傳來，蘇小小強迫自己露出了一個笑容，那笑容在別人眼裡甚至有一點兒陰冷悽厲，「告訴我你所知道的一切。」

  御醫輕嘆了一口氣，躬身一禮，細細稟告。

  原來，趙文初的身體在嚴重受損滯後，其實底子一直都是虛的。雖然蘇小小時不時地都會給他熬藥調養，可是他體內的生機卻早已耗盡。而這段時間，趙文初又拼命練武，加速了身體的虧損，使得他的身體徹底地衰敗了下來。

  御醫低聲道：「這位公子能夠活到今日，完全是因為心志堅定，強自支持，，如是換了其他人，恐怕早就死了。」在他看來，趙文初完全就是個空殼子，現在還活著簡直就是醫學奇蹟。可是不管意志再怎麼堅定，終究不能起死回生，該死的總是要死的。

  蘇小小抬起手，抹去了嘴角的血跡，以極大的自制力穩住了自己的心神，「就沒有法子救了嗎？」

  御醫沉默了起來，半晌沒有說話。

  「罷了，你下去吧。」蘇小小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決定不再為難這個大夫。

  然而那御醫走了幾步，腳步卻微微一滯，十分艱難地開了金口，「若是有蛟龍的血做藥引，或許趙公子還有一救。」

  蛟龍的血？

  蘇小小頓時眼前一亮。

  

  她記得徐老怪的書里也有記載，蛟龍的血有大補之效，若是氣血耗盡之人服了，可以血脈重生，重塑生機。倘若真是如此的話，那麼趙文初不就有救了？

  蘇小小立即站起了身子，走到那御醫面前俯身一拜，「先生可知蛟龍何處可尋？」

  「蛟龍乃是神獸，蹤跡百年一遇，就算讓公主找到，恐怕也難以捕獲。」那御醫輕聲說道：「不過，據下官所知，楚國皇宮內，似乎存著一份蛟龍的鮮血。這些年來，以極地寒冰所鎮，才保證了它永不乾涸。」

  「楚國皇宮？」蘇小小渾身一震。

  「是的。」那御醫微微俯了俯身子，「下官聽說公主原本乃是楚國人，所以才敢多嘴提到此事，若有不當之處，還望公主見諒。」

  「先生也是一片好意，本宮自會銘記於心。」蘇小小再次對那御醫一拜，然後起身對府里下人說道：「送客。」

  御醫離開之後，蘇小小獨自一人在房間裡望著趙文初。

  她感覺不到那種撕心裂肺的悲傷，可是卻覺得好笑有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在一點點地將她吞噬。她不想這樣，這樣太沒有希望了，可是她控制不住。

  「要去求他嗎？」蘇小小緩緩走到趙文初的床邊，輕聲向他問道，「如果我這麼做的話，只怕對你而言會比死還難受吧？」她的指尖輕輕地撫上了他的臉頰，「可是我寧願讓你難受，也不想眼睜睜地看著你死，我是不是很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