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片段

  在蘇小小期待的目光之中，趙文初在竹屋門口生起了一堆篝火，然後將已經宰殺好的山雞串到了自製的支架上，放到篝火上面燒烤。

  支架來回地轉動，趙文初也不停地往上面撒著一些香料，烤雞的表皮很快便變得焦黃了起來，晶瑩的脂油一滴一滴地從上面流下，滴在火焰之中，將火燒的更旺。

  蘇小小在一旁看著，腦海中總覺得這個情景似曾相識，但是卻又想不起來，於是便忍不住開口問道：「爹爹，你以前是不是也這樣烤過雞給我吃啊？我好像聞過這個味道。」

  

  趙文初的臉上頓時一僵，但很快他便恢復了神色，「是啊，在你很小的時候，爹爹曾經做過這個給你和你娘親吃，但是自從你娘親死了之後，爹爹便再也沒有做過。」

  「哦，原來是這樣。」蘇小小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惋惜，「爹爹一定又想起娘親了吧？」

  「沒事的，三兒，事情都已經過去這麼久了，爹爹早已放下了。」趙文初伸手揉了揉蘇小小的腦袋，眼裡儘是寵溺。

  蘇小小微微一怔，隨即也笑了起來，「放下了就好，我多擔心爹爹永遠都沉浸在往事中無法自拔，那樣會很傷身的。」

  趙文初只是一笑，沒再說話。

  兩人一起沉默著盯著支架上的烤雞，彼此間似乎都有了別的心思。

  好不容易將雞烤好，天已經完全黑了，兩人緊靠著坐在篝火旁邊，吃吃烤雞，喝喝小酒，心情也變得愜意了起來。

  「爹爹。」

  「嗯？」

  「我現在的記憶完全混亂了，只能偶爾想起零星的片段，而這些片段我只能依靠你幫我拼湊起來。所以，你一定要答應我，不要欺騙我。否則，當我真正想起的時候，我會很難過的。」蘇小小正色道。

  看著蘇小小純淨的目光，趙文初突然覺得心口似乎有什麼堵住了一樣。他沒有辦法不欺騙她，可是欺騙的越多，將來她是不是就會恨自己越多？冒充她的爹爹，想必在她心目中一定是死刑吧！這場迷局，為何最終走不出來的是自己這個設局的人呢？

  為什麼？

  「爹爹？」蘇小小見趙文初半天不說話，眼中浮現了一絲懷疑。

  「三兒，爹爹答應你。」趙文初對著蘇小小微微一笑，心裡卻已悲涼到了極致。如果有一天，他必須因為今日的謊言而受到懲罰，那麼老天爺，你可不可以讓這一天來的晚一點，再晚一點？晚到我可以永遠記住她的模樣，晚到我永遠不會被她遺忘……

  得到了趙文初肯定的回答之後，蘇小小臉上露出了放心的表情，只是心裡卻開始隱隱地有些不安。他為什麼要猶豫呢？為什麼？

  吃完烤雞之後，兩人都有些倦意，趙文初便讓蘇小小先回房睡覺，而自己則留在門口收拾殘局。自打他們二人搬到這裡來之後，什麼事情都要親力親為。但是趙文初捨不得讓蘇小小做任何苦活，所以只得把所有事情自己攬上身。從前養尊處優的皇子，現在變成了給佳人打下手的小廝，說出去倒也算是一樁美談。

  翌日清晨，不等蘇小小起床，趙文初便早早地帶著字畫進了城。

  因為他怕蘇小小發現這裡是趙國境內而露了馬腳，所以他從來不帶蘇小小去出攤。好在蘇小小對此也沒多大的興趣，每天都安安心心地待在小竹屋裡等他回來。

  進了城之後，趙文初迅速找到自己常常擺攤的地方占好位置，然後將字畫全都掛在支架上，供人觀賞。若是有人喜歡，自然會上前來詢價，那麼他的生意也就很快做成了。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今天他的字畫攤所接的第一筆生意，竟然是許久沒在他和蘇小小面前露面的「狼」。若不是那雙想吃了他的眼睛，趙文初還真的差點沒有認出，眼前這個穿著一身長裙的姑娘，竟然就是當初那個在楚國威風凜凜的驚雷軍統領。

  真是說出去都沒人會相信！

  「怎麼，今天怎麼有閒情逸緻過來光顧？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趙文初接過「狼」遞來的銀子，眼裡閃過一絲驚異。

  然而「狼」只是伸手拿起她看中的字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留下一臉莫名其妙的趙文初。

  趙文初掂量著手中的銀子，眼中露出了一絲無奈，難道她是想接濟蘇小小，所以才來買自己的字畫？可是不對呀，倘若真是如此的話，她大可以直接將銀子送去小竹屋，何必拐彎抹角地用這種方法？

  趙文初想了半天不得要領，便想低頭將自己手中的銀子收起，忽然手腕一頓，面色變了一變。他看見，手中的碎銀子上，細細地雕刻著幾個小字，在明亮的陽光之下，隱約地顯現了出來。這些字十分細小，若是不用心留意，外人根本就發現不了。

  趙文初的眼皮跳了一下，隨即想起自己是在鬧市之中，便連忙若無其事地將銀子收入懷中，繼續擺弄著自己攤子上的字畫。

  一直等到字畫賣光，他收拾好攤子走出城外的時候，他才小心翼翼地將懷中的銀子拿了出來，對著陽光確認了一次。

  

  在看清上面的字之後，趙文初不由皺起了眉頭，許久之後才慢慢地將銀子重新收入懷中。

  事情真的進展的如此不順利嗎？

  倘若自己出手幫忙，所得到的效果會不會適得其反呢？

  腦海中千迴百轉了數次，趙文初才慢慢地走回了竹屋。

  「爹爹，你回來啦？」蘇小小坐在竹屋門口，遠遠地看見趙文初出現，頓時欣喜地迎了上來，「今天的字畫都賣光了？生意不錯吧？」

  趙文初笑著點了點頭，隨即將自己從集市中帶回來的菜遞到了蘇小小的手中，「去幫爹爹把這些菜洗了，爹爹把東西放下，便去給你做飯。」

  「嗯！」蘇小小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接著滿滿一籃子的菜歡天喜地的去了。

  只是在轉身的時候，她分明瞥到了趙文初眼底的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