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遺言

  蘇小小左手拖著徐老怪，右手拎著唐掌柜，一路艱難地往寢宮裡逃。平日裡她也沒這麼大的力氣，今日卻像打了雞血一般，拎著兩個成年男子一路橫衝直撞。

  好不容易逃到了自己的寢宮裡面，蘇小小迅速將徐老怪與唐掌柜二人扶到了床邊坐下。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她赫然發現，徐老怪早已停止了呼吸。

  「徐老怪……徐老怪……你醒醒啊……！」蘇小小撕心裂肺地呼喚著徐江，眼淚大滴大滴地從眼眶中掉落。

  「丫頭……」一旁的唐掌柜喘著粗氣伸手想要抓住蘇小小的袖子，但是他的眼前卻一片模糊，甚至連蘇小小的模樣都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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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小小見狀，連忙伸手握住了唐掌柜的手，然後將他拉到自己的面前，開始檢查他的傷勢，「唐掌柜，你傷到哪裡了，快給我看看！」

  唐掌柜卻苦笑著撥開了蘇小小的雙手，輕聲說道：「丫頭，別白費力氣了，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看來，今日我恐怕得與徐老怪一起，難逃此劫了。這樣也好，我與他從小斗到大，想不到老了還能一起生活，一起終寢，倒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不……你不能這樣……唐掌柜……你撐住……我這就去給你找金創藥來止血……！」蘇小小一邊說一邊慌亂地撕下了自己的衣服，試圖堵住唐掌柜的傷口，然而鮮血很快就將她手中的布料染紅，似乎誰也阻止不了那生命的流逝。

  「不……丫頭……你聽我說……」唐掌柜再次試圖伸手抓住蘇小小，顯然是有遺言想要交代。

  蘇小小呆愣了兩秒之後，頓時忍不住嗚咽了起來，「唐掌柜……你不要這樣……你這樣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唐掌柜卻苦笑了起來，「傻丫頭……就算你……不願接受……我也終究……難逃一死……既然如此……倒不如……讓我痛痛快快……安安心心地……了卻此生……」

  「唐掌柜……」蘇小小將唐掌柜攬進了自己的懷中，臉上熱淚橫流，早已模糊了她的雙眼，「你有什麼話就說吧，三兒聽著……」

  唐掌柜立即欣慰地笑了起來，心情愉悅之下，就連說話也異常地流暢，「我與徐老怪這輩子無兒無女，難得晚年還有你為我們二人養老送終，倒也算是死而無憾了。只是，徐老怪這一輩子為仇恨所累，到老了還心心念念著要親手毒死耶律斜。我要你答應我，倘若將來你有機會殺了耶律斜，定然要用徐老怪研製的毒藥，親手毒死他，才算了卻了徐老怪的這一樁心愿。否則，恐怕他到死都不會瞑目……」

  「我答應你……我答應你……」蘇小小很想大聲嚎哭，可是又怕自己的聲音會遮掩住唐掌柜的聲音，導致自己漏聽了什麼。所以，她硬是緊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任何聲音來。

  「還有……」唐掌柜的聲音越發地虛弱，「倘若你無法替我跟徐老怪報仇……切記不可勉強……凡事以保命為重……就算殺不了耶律斜……也沒有關係……我跟徐老怪……早就把你看做親生女兒一般……如果你有什麼事……就算我們二人報了仇……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是……是……三兒知道……三兒知道！」蘇小小的聲音喑啞了起來，仿佛此句答應，已耗費了她半生的氣力。

  聽到了蘇小小的答應之後，唐掌柜的嘴角泛起了一絲笑意，他終於，終於可以安心地下去陪徐老怪了……

  剎那間，蘇小小嚎啕大哭，懷中卻再也沒有了任何回應。所有的悲憤、心痛、委屈，此刻一起湧上心頭，生生地逼得她吐出了一口鮮血。

  趙文初，趙倚彤，我蘇小小定要你們拿命來償！

  伴隨著一聲悽厲的叫聲，蘇小小猛地躍了起來，用她最快的速度朝清寧宮奔去。沿途，若有人與她遇見，都避之不及，被她撞得飛了起來，至死都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

  到了清寧宮，蘇小小卻只見到那兒一片狼藉，別說楚夫晏與趙倚彤，就連宮女與太監們也全都杳無蹤影。

  看著眼前空蕩蕩的清寧宮，蘇小小這才意識到自己有多麼可笑。趙文初既然能在城門口放趙國軍隊入城，那麼趙倚彤又怎麼可能會躲在清寧宮裡坐以待斃？只怕，此刻她早就跟她的十一皇兄一起，帶領著浩大的趙國軍隊，在鄴城裡一番洗劫了！

  可笑自己還對他們二人以真心相待，到頭來，不過是做了他人的棋子而已。

  蘇小小，你有何顏面去面對那些因你的失誤而慘遭毒手的將士們？

  你又如何能夠彌補，你此生所造的最大罪孽？

  翻騰的火光映在蘇小小的眼中，那些猙獰的傷口，鮮活也如焰苗欲舞。

  既然這罪孽此生都無法彌補，那就讓她蘇小小，帶頭先下這修羅地獄吧！

  楚國皇宮外，大隊的趙國兵馬已將皇宮裡里外外全都徹底包圍，只要他們的統領一聲令下，整個楚國皇宮，瞬間就會被他們夷為平地。然而，他們卻像是等待著什麼，駐守在皇宮外面遲遲不肯進去，顯然還另有所圖。

  

  不消多時，楚國皇宮大門就緩緩打開，蘇小小率領著皇宮內的御林軍，以及被一道假令牌騙進皇宮救駕的護城營兵馬，緩緩地走了出來。

  當蘇小小看見皇宮外面密密麻麻的趙國軍隊時，唇角竟綻開了一絲笑意。帶血的、猙獰的、森然的、決絕的笑意。

  饒是趙國身經百戰的將領們，對上那樣的笑意，也忍不住心中一慌，下意識地退後了幾步。

  「來者可是楚國皇后鳳曉曉？」領軍的趙國將領，看見蘇小小帶頭而出，心裡已然猜到了她的身份，因而有此一問。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蘇小小悽然一笑，艷美如六月天帶毒綻放的罌粟。滿心蒼涼與悽厲，此刻都化作了臨陣對敵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