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放生

  阻止了士兵們的暴行之後，蘇小小便將目光轉向在一旁仍然驚魂未定的蘇墨苓，她忍不住輕嘆了一口氣，將她一把拉到了自己的身邊，低聲說道：「帶我去找爹爹的靈位。」

  蘇墨苓一怔，隨即微微顫抖了一下，嘴中喃喃自語，「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是你……」

  不等蘇墨苓繼續開口，蘇小小就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往丞相府深處走去。誰知道兩人還沒走幾步，就突然衝過來了一個人一把將蘇小小推開，然後將蘇墨苓搶了過去。

  蘇小小定睛一看，只見蘇墨白氣呼呼地瞪著自己，怒吼道：「你若是看我們不順眼，要殺就殺便是了，還搶我妹妹做什麼？！」然而他的話剛剛說完，就有士兵沖了上去，一把將他制住。

  蘇小小見此，頗有些哭笑不得，但是她又懶得開口跟蘇墨白解釋，而是揮了揮手，將蘇墨苓召到了自己的面前，「帶我去找爹爹的靈位。」蘇小小又低聲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此時的蘇墨苓已經徹底地清醒了過來，她微微地點了點頭，轉身向蘇墨白使了一個「放心」的眼神，就領著蘇小小，大步朝丞相府深處走去。

  兩人一路無言，直到走到蘇墨生的院子，蘇墨苓才止住了腳步，轉過身來對蘇小小說道：「你爹的靈位這些年來一直安放在裡面沒有動過，你是打算自己進去，還是我陪你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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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陪我進去吧。」蘇小小的語氣平靜，沒有任何波瀾，叫人無法猜到，她的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

  「好。」蘇墨苓也不多問，當場就陪著蘇小小一起走進了蘇墨生的院子。

  兩人走進蘇墨生的院子，只見院子裡一片蕭條，成堆的落葉與沙石積攢在一起，一看就是長期無人打理的結果。

  蘇墨苓見此，尷尬地望了蘇小小一眼，低聲說道：「我們怕打擾到你爹爹，所以才沒有派人來打掃……」只說了兩句，她就再也說不下去了，顯然是連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太過蹩腳，又如何指望蘇小小能夠相信呢？

  蘇小小卻懶得與她計較這些，只是自顧自地向庭院深處走去。她記得，在院子裡的石桌旁邊，有著兩顆大大的槐樹。在那兩顆槐樹的中間，有著一個鞦韆，小時候，紅玉和綠蕪常常帶著她在那兒嬉戲。

  走到石桌旁邊，槐樹與鞦韆果然還在那兒，只是槐樹已經失去了當年的光彩，鞦韆也已變得不似鞦韆。

  蘇小小見此，不由輕嘆了一口氣，轉身大步向房間裡走去。

  房間內，蘇墨生的靈牌果然高高地擺在靈位台上，只是已經積滿了灰塵。靈牌下的貢品香燭，腐爛的腐爛，陳舊的陳舊，蒼蠅漫天飛舞，絲毫看不見半點對死者的尊重。蘇小小見此，終於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心裡湧起了陣陣心酸。

  「最近府里人手不夠，所以才忘了給你爹爹換貢品，晚一點，晚一點我就叫人來補上！」蘇墨苓慌亂地沖了上去，也顧不上這些貢品的骯髒，就匆匆忙忙地將這些腐爛的貢品通通都攬在了懷裡，然後一股腦地倒在了桌子邊的角落裡。

  那些已經腐爛的貢品，被她這麼一攪和，反而散發出了刺鼻的酸臭味，聞起來令人作嘔。

  蘇小小故意不去理蘇墨苓那哀求的眼神，而是自己走了上前，恭恭敬敬地朝靈位拜了三拜。

  爹爹，十三年未見，你在天上可還安好？

  有沒有與娘親相見？

  有沒有看見過紅玉、綠蕪？

  有沒有，想念過我？

  我，很想念你呢！

  在蘇墨生的靈位面前跪拜完畢之後，蘇小小才緩緩起身，眼裡閃過了一絲寂寥。她微微地轉過身子，像是在看著蘇墨苓，又像是在眺望著房間外面的風景。那高深莫測的樣子，反倒讓蘇墨苓灼灼不安了起來。

  「你是什麼時候猜到我的身份的？」

  蘇小小的目光悠悠，所有往事仿佛都已變成了一卷卷書卷，在她的眼裡悄然展開，將蘇墨苓看得忍不住垂下了眼瞼。

  「你長得與你爹娘太像了，尤其是眉宇間的神韻。再加上你出現後丞相府里所發生的種種，所以我不難猜到，你是回來向丞相府報復的。」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麼沒有拆穿我？」蘇小小的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的波瀾起伏，仿佛一切早在她的計算之中，卻又在意料之外。

  

  「因為，在我猜到的那一刻，已經太晚了。丞相府早已被你搞得千瘡百孔，連二哥也被你害得曝屍城外，倘若我將你揭穿，除了會導致玉石俱焚以外，對丞相府並沒有任何的好處。」蘇墨苓坦白道。

  「所以，你就偷偷地派人送走了自己的丈夫與孩子，獨留下自己一人在丞相府里來承擔這一切？」蘇小小的語氣微涼，不帶有半分情感，仿佛面前的這個人，與她毫無關係。

  「當年的事情，我相公與孩子並不知道其中的內情，更加沒有參與。所以，他們不應該就這麼無辜地被牽扯進來。三兒，我求求你，放過他們，所有的事情都讓我來承受。我願意為我當年的冷漠與自私，付出代價。」蘇墨苓低聲哀求著蘇小小，此刻的她，哪裡還像一個丞相府的千金小姐？更像是一個無助的母親，在為自己的孩子，祈求敵人的原諒。

  蘇小小見此，心裡頓時一沉，當年的唐婉兒，是不是也像現在這般，為了自己的孩子，跪在蘇墨遠的跟前，祈求他的手下留情呢？

  「你走吧！」蘇小小微微閉上了自己的雙眼，「去找你的丈夫和孩子，他們還等著你一家團聚。」

  「三兒？」蘇墨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抬起頭來看著蘇小小，眼裡閃過了一絲不可思議。

  「我不希望，你的丈夫和孩子，也像當年我和爹爹那般，活在失去娘親的痛苦之中。我也不希望，讓丞相府的悲劇，再在其他人的身上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