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駕崩

  在被楚雲崢放回駙馬府後，蘇小小整個人都變得迷迷糊糊了起來。她感覺自己像是跌進了一場無邊無際的噩夢之中，夢中的自己被人要挾、逼迫，但卻始終無能為力。她想不顧一切地掙脫，可是卻又狠不下自己的心腸。她知道，楚雲崢就是看中了這一點，所以才敢毫無顧忌地與她約法三章。

  楚雲崢說得沒錯，自古以來，成大事者或因理性取捨、或因殺伐果斷，才能夠翻雲覆雨，帷幄天下。

  可是她做不到，倘若她能夠做到，那麼她便不是蘇小小了。

  或許她這輩子都無法像楚雲崢那樣做一個聰明人，所以才會不斷地放棄眼前那條最容易的道路，轉而曲折迂迴地向前行進。只為了在這個如狼似虎的世界裡，還保存著僅有的人性。

  很傻不是嗎，蘇小小苦笑了起來。

  數日後，甘露殿。

  楚雲崢身披戰甲緩緩地踏入殿中，冷冷地瞥了一眼滿座的御醫，沉聲問道：「情況如何？」

  滿座御醫面面相覷，過了許久，才有一名膽子稍大點的御醫，戰戰兢兢地答道：「恐怕熬不過一個時辰了。」

  楚雲崢臉色一沉，滿座御醫立即紛紛跪下，「求二皇子殿下饒命！」

  然而沉默許久，楚雲崢卻只是揮了揮手，將所有人都揮退了出去。

  

  他獨自一人站在偌大的甘露殿中，眼裡充滿了傷痛與掙扎。一個時辰，只要一個時辰，他就可以坐擁天下，擁有這個世界上最至高無上的權利與地位。可是也因為這樣，他將會失去自己的父皇，並被兄弟姐妹們嫉恨，被心愛之人鄙夷，被天下老百姓所唾棄。即便如此，那他所做這的一切，都還值得嗎？

  楚雲崢忍不住對自己產生了懷疑，這也是他生平第一次懷疑自己。

  也不知過了多久，楚雲崢終於邁開了他沉重的步伐，開始大步向寢宮裡走去。

  寢宮內的太監宮女，看見他來都自覺地退了出去。

  楚雲崢一步步地走到了楚傲天的床邊，看著床上面如枯槁的男子，心裡仿佛有什麼在狠狠拉扯一般，痛得他喘不過氣來。在他眼前這個行將就木的男人，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摯愛的親人。他曾養育他、教導他、栽培他，是他心目中最出色的英雄。

  可是，英雄也有消亡的一天。

  楚雲崢不是沒有想過這一天的到來，只是沒有想到它會來得這麼快，快到讓他來不及思考，就必須得接受。

  「崢兒……」龍榻上的楚傲天仿佛感受到了楚雲崢的出現，他微微地睜開了雙眼，吃力地呼喚起了他來。

  「父皇，孩兒在這。」楚雲崢大步上前，將楚傲天的手握在了自己的心口之上，讓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與溫度。

  「朕大限將至……恐怕命不久矣……朕早就偷偷地改好了遺詔……藏在了朕枕頭下的暗格之中……要將皇位傳位於你……你大皇兄一心向佛……絕非帝王之材……晏兒又少不更事……只有你……才是繼承皇位的最佳人選……」

  「父皇……」剎那間，楚雲崢淚流滿面。

  「朕恐防廢長立幼會引起朝野的動盪……所以才一直等到今天才說……只是這樣……難免會讓外人誤解你謀朝篡位……是朕對不起你……」

  「父皇，別說了……」楚雲崢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朕再不說……就沒機會說了……從小到大你就一直比別人懂事……替朕分擔了不少壓力……別人總說你冷血無情……可是只有朕知道……你是被形勢所迫……朕有本事讓楚國免於戰亂……卻沒本事讓自己心愛的兒子不受委屈……是朕對不起你……」

  「父皇……」

  楚雲崢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的情緒，在楚傲天面前哭得像個孩子。

  「朕知道……你一直都看在朕的面子上……沒有為難你其他的兄弟姐妹……等朕駕崩之後……倘若他們之間有人造反……威脅到了你的皇位……那你毋需為朕留情……一切皆以楚國社稷為重……你聽到了沒有……」

  「孩兒知道……孩兒知道……」

  楚雲崢拼命地點著頭，沙啞的嗓音之中儘是苦澀。

  「那……朕就放心了……」

  楚傲天的聲音愈加虛弱，直到徹底消失不見為止。

  「父皇……父皇……父皇……！」

  

  撕心裂肺的聲音從寢宮中傳來，飛快地穿過了九霄天際，使得整個天空剎那間都黯然失色。

  楚傲天駕崩之後，楚雲崢立即下詔傳來了滿朝文武與各宮妃嬪，讓他們在宣政殿集合，傾聽陛下遺詔。蘇小小作為當朝駙馬，自然也在傳召之列。

  走到宣政殿，除了滿朝文武以外，楚夫晏與楚惜夢也一早就被傳召至此，等待著楚傲天遺詔的宣布。他們二人痛失父皇，心情自然十分悲痛，與蘇小小打完招呼之後，都沒有心思與她聊天，蘇小小也正好樂得清靜。

  沒多久，楚雲崢也出現在了宣政殿上，在他的身邊，還有著另外一個與他樣貌相仿的男子。那男子的年齡看起來要比楚雲崢大一點，卻要比他面善，身上穿著龍紋黃袍，顯然身份不俗，八成是王爺、皇子之流。

  他們二人一齊信步走來，楚夫晏與楚惜夢見了，都主動上前施禮，「大皇兄、二皇兄。」

  「嗯。」那二人微微點了點頭，楚雲崢卻有意無意地瞥了蘇小小一眼。

  蘇小小避開了他的目光，然後偏著腦袋開始思考了起來，大皇兄？莫非那人就是傳說中的大皇子楚嘯凡？可是他不是被楚雲崢給囚禁了起來嗎，怎麼又被放了出來？難道楚雲崢就不怕他壞事？

  蘇小小兀自思考著，那邊廂宣政殿上的太監見人齊了，便請來了德貴妃，也就是楚夫晏的母妃，來宣讀楚傲天的遺詔。

  為什麼會請她宣讀呢？

  因為按照後宮律例，皇上駕崩之後，遺詔理應由皇后或者太后來當眾宣讀。但是太后和皇后，早在楚傲天駕崩之前就已經死了，而這些年來，楚傲天也沒有再另立皇后。所以，只能由楚傲天生前最寵的妃子——德貴妃，來宣讀他的遺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