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獎罰

  總統領大人讓他們失望了。

  總統領大人沒哭，總統領大人笑了。

  各位辛苦了。」等兵部堂官一走，蘇小小立即翻身下馬，親切地走到那群漢子中間，「在京十三營青壯年，不下於一萬人，那一萬人在家高枕而臥，只有各位，早起趕往龍脊山，嚴格執行了軍令，這才是我驚雷軍最精英、最得力的漢子。」

  抽菸嘮嗑說閒話的大爺們住了嘴，愕然看著蘇小小。

  咦？不是該哭麼？最起碼也該雷霆大怒嗎？氣傻了？

  「行軍打仗，最該論功行賞，今日本統領本就是來和大家見見面，視可用人才即行擢升的……」蘇小小淡淡一句話，大爺們眼睛亮了。

  

  「人雖然來得少，但唯因少，更如疾風知勁草，可見諸位英勇奮進之意，在下十分欣喜……」蘇小小搖頭晃腦。

  大爺們面面相覷，在小腿上拍掉菸灰，慢慢站了起來。

  「驚雷軍初建，各營隊長、校尉、游擊、參將、副將都還空缺，陛下囑我視賢能隨時予以提拔……」

  大爺們扔掉煙杆，收起那些專備來羞辱統領大人的用具，團團圍了來，一張張仰起的臉，透露出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渴望權欲的閃亮的光。

  蘇小小卻在此時霍然轉身，面對自己那群新配備的親兵。

  這些人從今早悠哉悠哉跟在她身後，一臉的憊懶和應付的神情，都知道今兒不過一場撲空，以後也沒自己什麼事兒，不過是走一趟應個聲而已。此時見蘇小小反應出乎意料，已經呆在了那裡，聽見蘇小小這一大段暗示的話，更是心動神搖，見蘇小小突然轉向他們，都下意識脊背一緊。

  「諸位既然由兵部派給了我，以後就是我的隨從，按照楚國律例，從此生死由我。」蘇小小的語氣，和對旗下大爺們又有不同，帶一點肅殺和冷漠，緩緩道，「我以武道出身，軍界任職，日後也必以兵法治府。諸位日後將是我的親信人，也應是我的執法隊，法自自身始，從現在開始——」

  她突然厲喝：「立正！」

  一隊親兵被這一喝炸得渾身一冷，彎下的脊背霍然挺直。

  問清這些旗下兄弟的名字。」蘇小小一指那群傻呆呆看著的大爺，「然後立即給我回兵部，填十個校尉票擬的文書來！就說是我要的，必須立等可取！」

  「……」

  「第一個趕到兵部取回文書者，」蘇小小看也不看眾人表情，「同樣賞校尉銜，領月銀十兩！」

  親兵們一怔之下，腳跟一轉，唰地便撲入大爺群里，「請問您的名字！」

  「最後一個回來交差者。」蘇小小陰惻惻的話聲又追了過來，「斬！」

  一個「斬」字的尾音還在嘴邊迴蕩，轉眼十位親兵已經狼一般地撲上了馬，雙腳猛地一夾馬腹，急急揚鞭，狠狠策韁，屁股後揚起一溜煙黃色煙塵，爭爭擠擠絕塵而去，轉眼地平線上就找不著了。

  比來時的速度，快了十倍……

  這一手也震住了盟下大爺們，漸漸收了嬉笑的表情，只是互相對望時，還是不太相信即將發生的事——就憑這個駙馬爺，真的能一下子要來十個校尉的任命文書？就憑他們這群二百五臭遍京城的名聲，兵部真的肯給這些任命？

  蘇小小並不和他們多話，帶著「狼」坐在樹蔭下等候。她沉靜下來的時候，儒雅盡去，換了凜然的沉肅，那群旗下大爺邊說邊望著她，聲音漸低，漸漸連葷段子都自動消聲。

  校尉之封，一瞬間令他們眼底蘇小小不再是個可以戲弄輕藐的少年，而是實打實的頂頭上司。

  每個人都有爭名逐利的火辣辣的心，哪怕那是流氓地痞。

  越是掙扎底層的地痞，對權力的欲望越熱切。

  蘇小小並不擔心拿不回任命書，以她對楚國皇族的了解，這些人做事喜歡表面冠冕堂皇，背後來陰的。不願授人以柄，也不願被他人詬病，總要你在那些不動聲色的陷阱里自己認輸退出。所以既然給了她這個統領，就一定會給她同樣職權；給了她這個驚雷軍，就一定面子上一視同仁。

  作為一軍總統領，任命校尉有何不對？一次任命十個嫌多？誰叫你們沒替我安排部下？

  眼前這群大爺，一看就是京都地痞街頭混混，就是這樣的人，她才要大力提拔！讓兵部笑話她啥也不懂胡亂領兵越發輕視；讓旗下那些有幾分本事瞧不起這些混混的大爺們，一腔心火收不住，嗷嗷地自動撲過來！

  

  從龍脊山到京城足有三十里，快馬要行半天，然而不過一個多時辰，便見地平線上塵煙滾滾，馬蹄瘋踏，一群親兵爭先恐後奔來，煙塵里馬身碰撞，胳膊前舉，手裡亂糟糟地抓著文書拼命前遞，恨不得一下子就把文書第一個遞到蘇小小手中。手臂長的恨自己手臂太短，手臂短的恨手臂長的，恨不得一把砍下來接到自己胳膊上。

  那些人奔到近前，滿面塵灰個個如鬼，辨不清臉面衣裳，氣喘吁吁一骨碌滾下馬，幾乎是撲爬過來，將文書往蘇小小手裡塞，一眨眼蘇小小面前便堆滿了票擬文書。

  蘇小小倒怔了，她被這群鬼一樣的傢伙吸引了注意力，他們搶著塞過來的動作又太快，幾乎是同時。那這第一個，到底是誰？

  正猶豫，身旁的「狼」，輕觸了她右手最邊上的文書一下。

  蘇小小一怔，隨即抬頭朗聲道：「這張文書是哪位拿來的？」

  親兵們面面相覷——這幾人原本跑在前頭，難分前後，便商量好了乾脆一起上交，統領分不清誰先誰後，保不准人人都博個軍職，但出手總有細微先後之分，不想統領居然能看出來。

  駙馬爺果然是駙馬爺，眾人凜然向後退了退，表情更恭敬幾分。

  等那第一名出來認下，蘇小小立即讓他擔任親兵隊長。翻了翻文書，正要派發，突然一頓。

  「怎麼只有九封？」抬頭一看，親兵也只回來九人，「還有一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