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洞房（下）

  等做完這一切，屋子外面已經敲過三更了，蘇小小換完衣服從屏風後面走出，見楚惜夢還端坐在床上等著自己，心裡頓時既愧疚又尷尬。她猶豫地走到楚惜夢的身邊坐下，輕聲問道：「等了這麼久，公主一定累了吧？」

  「駙馬應酬了一天都沒有喊累，惜夢等一等，又算得了什麼呢？」

  蘇小小本以為楚惜夢會趁機責備她或者是向她抱怨，卻沒想到會是這麼個答案。想到自己的小人之心，蘇小小的心裡更加愧疚。而更讓她覺得自責的是，她好像已經發現，楚惜夢似乎與楚憐煙不太一樣。

  如果楚惜夢是善良的，那麼自己為了向楚憐煙報復，而拖她下水，不是有些太殘忍了嗎？

  蘇小小簡直不敢想像。

  「天色已經不早了，如果公主不反對的話，那我們還是早些歇息吧！」蘇小小小心翼翼地向楚惜夢建議道。

  「駙馬不打算揭開我的蓋頭嗎？」

  楚惜夢委屈的聲音傳來，蘇小小才猛然發現，自己好像一直都忘了這回事。

  其實這也不能完全怪她，一來是因為她是現代人，又是女兒家，腦子裡根本就沒有成親要掀新娘蓋頭的意識，像這種只有《還珠格格》才會出現的橋段，蘇小小怎麼可能隨時隨地都將它記在腦子裡？而第二個原因，則是因為蘇小小整個晚上都沒怎么正視過楚惜夢，不是她不想看，而是因為她吐得滿房間都是，沒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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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既然現在楚惜夢主動提起了這回事，那麼蘇小小覺得自己也沒有扭捏的必要了，她將手伸到楚惜夢的面前，當指尖輕觸到楚惜夢的蓋頭的時候，她停頓了一下，見楚惜夢沒有要反對的意思，便將手慢慢地抬起，蓋頭也一點一點地被掀開。

  當她看清楚與她只有咫尺之距的佳人容貌之時，原本準備好的笑容瞬間凝結在了臉上，眼神也變得冷漠了起來。幾乎是同一時間，她將紅蓋頭一把揪下，狠狠地扔在了楚惜夢的懷裡，沉聲道：「睡吧！」

  說完這兩個字後，她就不管不顧地爬上了床，蒙頭睡了過去，完全沒有要再管楚惜夢的意思。她之所以會這麼做，並不是因為楚惜夢面目可憎或容貌醜陋，相反，楚惜夢非常的美麗，美麗得與當年的楚憐煙幾乎長得一模一樣……

  蘇小小在突然之間猛地見到這麼一張臉，立即就想起了當年她與楚憐煙之間的往事，那往事太過悽慘，讓她實在難以承受，於是在大腦被刺激的情況下，她就有了這樣的反應。

  這反應太過真實，太過突然，突然到讓楚惜夢有些不知所措，她的肩膀輕輕顫動著，在燭光的倒映下，顯得分外地孤寂……

  翌日清晨，蘇小小一覺醒來，發現楚惜夢還靜坐在床邊，回想到自己昨天晚上的行為，她不免有些自責，倒不是因為她冷落了楚惜夢，而是怪責自己太沉不住氣。倘若一開始就引起楚惜夢的不滿，萬一她告到皇帝那裡，自己的仕途豈不是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不行不行，她還要復仇呢！

  想到這裡，蘇小小撓撓自己的後腦勺，從床上爬起坐到了楚惜夢的身邊，腆著臉說道：「公主為何一夜未眠？」

  聽見她的聲音，床邊人兒微微動了一動，隨即沙啞的聲音傳來，「駙馬若是嫌棄惜夢，大可以明說，犯不著假裝熱情，虛與委蛇。」

  糟了，果真生氣了！

  蘇小小的心中暗叫不妙，於是連忙堆上笑臉，對楚惜夢哄道：「昨天晚上微臣不勝酒力，所以才冷落了公主，還請公主恕罪。公主天姿國色，貌美無雙，尤其是這一雙大眼睛，又明又亮，微臣怎麼會嫌棄……」

  「啪！」

  蘇小小的話還沒說完，一個響亮的耳光就打在了她的臉上，將她徹底給打懵了。她怔怔地看著滿臉憤怒的楚惜夢，還沒來得及質問，就聽見她厲聲道：「你若是厭惡我，直接休了我便是，何必冷嘲熱諷，叫人難受！」

  「我何時對你冷嘲熱諷了？」蘇小小滿臉的莫名其妙，這公主不會有精神分裂症吧，果然楚國的公主都是有毛病的！

  「你明知我雙目失明，卻還誇讚我的眼睛，這難道不是冷嘲熱諷？」楚惜夢憤怒道。

  「雙目失明？」蘇小小微微一怔，然後她這才注意到，楚惜夢的雙眼，雖然又大又漂亮，但卻毫無神采可言。

  蘇小小伸手在楚惜夢的面前晃了晃，見她確實什麼也看不見，這才恍然大悟，難怪昨天晚上不管自己多麼失態她都不掀開蓋頭，原來她掀或不掀，根本毫無差別。早知道如此，自己就不多嘴誇她的眼睛了，這下好了，百口莫辯了吧！

  蘇小小有心解釋，卻知道現在楚惜夢正在氣頭上，自己胡亂解釋，恐怕只會越描越黑。與其如此，倒不如等她冷靜下來，自己再好言相勸。

  

  想到這裡，蘇小小輕嘆了一口氣，對楚惜夢說道：「公主一夜未眠，還是趁現在先休息會兒吧，稍後你我還要進宮面聖，倘若你滿臉憔悴，可會叫你父皇心疼的！」

  聽見蘇小小的話，楚惜夢冷哼一聲，淡然道：「你儘管放心，你怎麼對我是我們之間的事，我絕不會借父皇來壓你的。倘若你真的看我不起，儘管休了我便是，父皇那邊我自會解釋。」

  說完這些，楚惜夢就自顧自地站了起來，蘇小小見了又是一驚，「公主想去哪？」

  「我去別的房間換衣服。」楚惜夢的語氣，顯然還在生氣。

  蘇小小聽了，心裡更加覺得尷尬，她起身攔住楚惜夢，誠懇地對她說道：「惹公主生氣的人是我，要走也應該是我走，公主儘管放心在房間裡更衣和休息，鳳三去為公主準備早餐。」

  說完，她也不管楚惜夢答不答應，就立即轉身離去。在走出房門的那一剎那，她才徹底覺得自己鬆了口氣。蘇小小啊蘇小小，你看你，盡做荒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