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死訊

  晨曦給山峰罩上了一層薄薄的輕紗，遠處山丘若隱若現。青白的曙光和淡淡的晨霧交融在一起，點染著山山水水。旭日正從東方的山嘴處冉冉升起，千山萬壑披上了絢麗的彩霞。含苞欲放的蓓蕾上，晶瑩明亮的露珠閃爍著，顯得生氣勃勃。碧綠的竹杆閃射著純潔的光澤，綠瑩瑩的光環縈繞著整個竹林。

  竹林深處，碧水潭邊，一座小木屋幽靜地坐落在這裡。

  小木屋的前面架著一座小橋，小橋的下面，是一條清澈的小溪，在小溪的旁邊，蘇小小靜靜地坐在那裡，但卻愁容滿面，似乎有著數不清的心事。

  那日，她被蘇墨苓強行抱走之後，就暈了過去，等她醒來的時候，人已經被綠蕪帶到了這裡。綠蕪告訴她，蘇墨苓將她帶離長公主府之後，又不敢將她帶回丞相府，便想先找間客棧將她暫時安置下來，結果就在路上碰見了放心不下她而進城的綠蕪。蘇墨苓將她交給了綠蕪，而且還給了綠蕪一大筆銀子，叮囑綠蕪儘快帶著她遠走高飛。綠蕪對蘇墨苓千恩萬謝之後，便迅速帶著她離開。

  綠蕪不敢帶著她留在城裡，便雇了輛馬車將她帶到城外，結果剛好在竹林里發現了這座小木屋，便將車夫打發離開，帶著她留在了這裡，直到她醒來為止。

  蘇小小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詢問蘇墨生的情況，然而綠蕪卻始終三緘其口，不肯透露一句，到最後甚至一口咬定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就是不想讓蘇小小知道蘇墨生的情況。蘇小小見此，心裡反而更加認定蘇墨生已經凶多吉少了，再想起自己跌倒前蘇墨生倒下的場景，心更是涼了半截。

  而對於蘇小小的揣測，綠蕪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蘇小小心裡清楚，那是因為她怕自己尋短見，所以才閉口不談，為的就是給自己一點希望，讓自己能夠自欺欺人，相信蘇墨生還活著。

  蘇小小來自現代，並不如古人一般敏感脆弱，她會因為生離死別而難過，卻絕不會因此而放棄生命。相反，她清楚的明白，越是至親之人的離去，就越警示著她要好好地活下去。只有這樣，她才能夠彌補那些往生之人的遺憾，她要連同他們的那份一起努力，在這個封建的年代裡，綻放屬於自己的光彩。

  微風輕輕地吹拂著，將蘇小小的心意一點一滴地吹到了天上，天上的人兒好像聽見了她的心中所想一般，將天空中的陰霾一掃而光，露出了七彩的虹光。

  看著天上的彩虹，蘇小小的眉頭總算漸漸地舒展了開來，而她的身後，傳來了綠蕪的腳步聲。

  

  「小姐，你該吃藥了。」綠蕪端著剛剛熬好還冒著熱氣的湯藥走到了蘇小小的身邊，她見蘇小小的臉色相較前幾天要好了許多，頓時心安了不少，耐心地坐到了蘇小小的旁邊，哄著她吃藥。

  在綠蕪的哄勸下，蘇小小很快就將藥給喝完了，綠蕪本想起身去刷碗，卻被蘇小小給攔了下來。

  「綠蕪，我想回丞相府去拜祭爹爹。」蘇小小看著綠蕪，認真地說道。

  聽見她的話，綠蕪微微一怔，隨即迅速反駁了起來，「小姐，我不是說了嗎，我並沒有少爺的消息，所以他未必已經死了，只要你抱著美好的期望，說不定哪一天還能夠與他相遇呢？」

  「綠蕪！」蘇小小毫不猶豫地打斷了綠蕪的話，「你不要再騙我了，如果爹爹真的沒有死，那麼以你的個性，早就斬釘截鐵地告訴我了，不會每次都在我問起的時候說不知道，不確定。公主成親這麼大的事情，恐怕早已傳的滿城風雨了，我就不信，你每次去抓藥的時候，沒有聽到一點點的風聲。更何況，那一天我曾經在現場出現過，從當時的情形來看，爹爹根本不可能還有生還的機會。」

  說到激動之處，蘇小小的眼裡不禁泛起了淚水，「綠蕪，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所以才隱瞞真相，可是我希望你能夠相信，我並不是你想像中的那麼脆弱。我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並且，保證自己能夠承受。所以，請你現在告訴我，所有事情的真相，我有權利知道……」

  蘇小小的聲音如泣如訴，叫綠蕪聽了不忍心拒絕，她沉默半晌之後，終於點了點頭，將手中的碗輕輕放下，又坐回了蘇小小的身邊，道：「我之所以不肯告訴你，的確是因為怕你承受不住，但是現在看來，我顯然低估了小姐的承受能力。小姐竟然能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有條不紊地對我說出這一番話，這就證明，至少你的承受能力要比我高得多，所以，我還有什麼理由能不告訴你真相呢？」

  說話間，綠蕪有意無意地看著蘇小小，似乎是希望從她的臉上能看出什麼反應來，但是可惜，蘇小小始終保持著一臉的平靜，既不悲傷也不急躁，就像一個安靜的聆聽者，靜靜地等待著綠蕪把話說完。

  綠蕪見此，終於忍不住輕嘆了一口氣，少爺，有女若此，你大概真的可以安心去了。

  「正如小姐所料，少爺已經不幸遇難，就在婚禮的當天，少爺被永世公主杖責，又淋了暴雨，在身體虛弱的情況下急怒攻心，吐血而亡。」綠蕪用儘量平穩的語氣，向蘇小小匯報了當時的情況，雖然蘇小小並沒有表現出過激的反應來，但是綠蕪說到這裡，還是無法再說下去了。

  此時的蘇小小出奇地平靜，雖然這個結果早就在她的心裡預演過無數遍，可是當事實真的來臨的時候，她還是覺得自己仿佛度過了一個漫長的世紀。

  是的，蘇墨生死了，她經歷了兩輩子才遇見的唯一一個以真心待她的親人死了。

  多麼殘酷的事實，可她卻必須學著接受。

  

  原來至親離去的滋味是這個樣子的，心痛的簡直無法呼吸，整個人都好像麻木了一般。

  她好像已經有些明白了，當初唐婉兒逝去的時候，蘇墨生心中的痛，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無法抹去、卻足以致命的傷痛，她簡直難以想像，蘇墨生是如何獨自一人，熬過那無數個日日月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