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珠簾不捲羈凰怨 8
2025-02-06 16:30:29
作者: 蓮賦嫵
我親手為她倒了一杯,奉過去,「娘娘,請喝茶。」
我輕笑,一手接了,「你為什麼突然對我這麼好呀?」
心下冷冷一哂,我不由的笑了,看來,這位皇后也不像傳說中那麼傻,她是知道的,只是什麼都不說。
「我們同是侍候皇上的人,也算是姐妹了,自古,偏房為大房敬茶就是不變的規矩,從前,沒有機會,現在,您就只當是臣妾補給娘娘的,還望娘娘不計前嫌。」
「前嫌?」她冷笑,「你我之間可有前嫌?本宮記得我們兩個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井水不犯河水是對仇人而言,而我們,頂多也只算得上是無緣見面罷了。」
聽到無緣她便又笑了,我接著道:「從前,臣妾幽居廣濪宮,現在,娘娘幽居中宮殿,不拋頭,不露面,我們就是想見彼此都難,又談何交情。」
這位皇后,我與她是沒有過節的,剛開始時她恨我,也不過是因為易子昭與太后娘娘將她軟禁宮中,讓我搶了風頭,可事實上,我們還算是兩個陌生人,與其說是我搶了她的風頭,不如說是太后娘娘有意冷落,讓我得了便宜。
這一點,相信她比我懂,要不然也不會願意跟我一起坐在這樹蔭下「喝茶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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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苦笑,「本宮只是不想跟她們爭風吃醋而已,就像娘說的,皇帝只有一個,皇后也只有一個,你現在坐在母儀天下的位子就應該感到知足,至於那些別的,還是讓給她們好了,必竟,好處不能讓你一個人全占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里全是無耐,我突然覺得她有些可憐。
那些話,能騙得了別人,又怎麼能騙得自己呢?
「娘娘現在坐在這母儀天下的後位上,將恩寵都「讓」給別人,您真得幸福嗎,甘願嗎?」我問,句句戳在她心尖痛處。
她仰身一笑,有些諷刺的道:「你從一進門時起,就不斷提到我的苦衷,你終竟是何用意,是來嘲笑本宮的嗎?」
她眸光變得凌厲,視我為不善。
我輕笑,「臣妾只是想勸娘娘,不該這麼隱忍下去才好,讓那些小貓小狗得了逞,」話落,我深深看了她一眼,又接著道:「臣妾聽說,娘娘到現在都還沒有跟皇上圓房。」
一直以來,我以為她早就跟皇上圓了房,可是昨天聽碧珠說,皇后至今未被寵幸過,我聽後不禁乍舌,難怪,皇后可以一直忍氣吞聲到現在。
試問深宮裡的女人,有誰能夠做到淡然一生,至少……我不能。
當初我也是坐在那岌岌可危的後位上,為了提高自己的地位我是何其奸乍,無惡不作,然而,這位皇后卻……讓我不得不另眼相看。
她太平靜了,就連平西王受逼迫都看得那麼開。
如果,她真的能像表面上這麼坦然,真得不爭寵,不霸權的話,那就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她另有苦衷,另一種,是她真得看破紅塵了。
聞言,她臉上神色一凜,由紅轉白,將手中茶盞重重放到桌子上,大喝:「放肆……」
我微微笑著,並不因她的怒意而畏懼三分,笑著道:「娘娘何必動怒,臣妾忠言逆耳,還請娘娘多擔待才是。」
「擔待?」她冷笑,眸光凜冽,牢牢盯到我臉上,「無利不起早,你無事獻殷情,肯定沒好事,說罷,你今天來找本宮,有什麼事嗎?」
我垂眸笑了,「娘娘真是聰明,什麼事都瞞不過娘娘!」
她笑而不語,輕輕轉著手上碩大圓潤的玉戒。
「臣妾聽說,娘娘有一把平西王爺用過的龍泉寶劍,臣妾想……」
「你想要那把劍?」她有些驚訝,沒想到我饒了這麼多彎,不過是為了求一把劍。
我低下頭,小聲道:「是呀,臣妾想求皇后娘娘那把寶劍,並不白要,娘娘也可以從臣妾這裡換走一樣東西。」
「哦?」她更加遺憾了,「你要那把劍,有什麼用處嗎?」
我笑而不語,「當然有,娘娘不急著回答,您可以好好想想,臣妾今天拿了娘娘的寶劍,就欠著娘娘一份人情,以後,不管娘娘有什麼吩咐,臣妾也一定會盡全力辦到。」
她不語,只是久久看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到點什麼。
我對她笑笑,「怎麼,娘娘不忍割愛嗎?」
「也不是。」她沉吟一聲,換了個姿勢坐,「你要,你給你好了,那原本是父親讓本宮帶著防身用的,現在,在宮裡也沒什麼用了。」
「原來娘娘還會功夫啊?」我有些意外。
她謙虛的笑笑,低下頭,「略懂一些。」
「真看不出來,皇后娘娘生得柔若春水,殊不知,還是位巾幗英雄。」我笑贊。
「英雄不敢當,學這些東西,都還沒用武之地。」她有些捥嘆。
我輕笑,不再說什麼。
順利討劍歸來,幾個內侍抬著重十斤的劍遠遠的跟在身後。
我未乘轎,徒步走著。
碧珠隨侍身後,不解的問:「夫人,怎麼好端端去送個人情給人家。」
淡淡笑意浮上眉梢眼底,我轉身看她一眼,笑道:「聽說過那句話嗎?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聞言,碧珠一知半解的哦了一聲,再問:「那這把劍,真的有用處嗎?」
「去把它給曹衛尉送去。」我冷聲道,加快了腳步,進入五月後,天氣轉暖,稍微走走,就覺得燥熱。
此時,我已懷孕三個月,小腹開始微微凸顯。
「夫人累了嗎?要不,坐下來歇歇罷,奴婢命人抬轎子去。」她擔憂的道。
「不用,我們走罷。」
自從香墨走後,我已經好久都沒有出過門了,抬眼再看凰宮,十里徜徉,連綿宮闋,無一不是金壁輝煌,處處彰顯著皇家風範,而我……華衣錦服,峨嵯高聳,行跡於莨宮深處,位居殤國夫人之位,在這裡鬥智鬥勇,爭寵霸權,就連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
猛然驚醒,回頭再看時,我發現我有點不認識自己了。
鏡子裡那個女人,真的是郁清塵嗎?
她與她如出一轍,卻又截然不同。
從前的郁清塵,已經死了。
吃了晚膳,我梳洗已畢,庸懶的倚在榻上看書。
陳仲從外進來,躬身稟道:「夫人,已經把劍送到,曹大人讓奴才代為感謝夫人賞賜。」
我淡淡一笑,「區區一把劍,何足掛齒,他的救命之恩,本宮還沒報呢?」
「夫人……」他遲疑的看著我。
「有什麼事嗎?」我問,從書里抬起頭。
「宮裡這麼多好劍,隨便跟皇上求一把都行,怎麼夫人卻偏偏相中了皇后娘娘那把劍呢?」他有著與碧珠同樣的疑問。
聽問,我不覺笑了,「皇后娘娘的龍泉寶劍是平西王當年用過的,由名將親自打造,削鐵如泥,堪稱的上是一把好劍,曹衛尉保家衛國,缺的就是一把好劍,怎麼,你覺得本宮不該送嗎?」
「不是。」他唯唯的低下頭。
我轉頭看向他,「陳仲,皇后娘娘會武功,你覺得這件事,是好還是壞呢?」
他微微一怔,不明白我為什麼突然這麼問,一時不知道該怎麼答,半天說不出話來,我輕笑,揮揮手道:「行了,你下去罷。」
「是……」他尷尬的轉身離去。
我放了書,獨自在燈下出神。
上次見時,只覺得皇后娘娘是個懦弱的婦人,可這次,她卻告訴我她會武,這讓我不得不懷疑,試問一個習武之人,即便是個女人,也不該那麼軟弱才對。
唯一成立的說法就是……她裝的。
可是她為什麼要裝呢?
我想不通了,直覺告訴我,皇后娘娘是個不簡單的人物,至少,不在我之下。
她高就高在,她能忍。
被皇上冷落了這麼久都聽不到她的怨言,被後宮無視,也不見她氣惱,仿佛天生就是那種淡然處世的女子。
就像她說的,無利不起早,我不可能平白無故送個人情給她,之所以捨近求遠,偏偏選中了她手裡的那把劍,只是為了給她和我一個合理的來往的理由罷了,有了這個理由,她就能來找我,我也能去找她。
不過,最主要的是,皇后娘娘拉不下臉來,現在我把台階給她鋪好了,就等著她下來了。
我輕輕嘆了口氣,已無心看書,閉了眸養神。
良久,我聽到輕微的腳步聲,我本能的睜開眼,驚問是誰?
「是我。」是他略顯黯啞的聲音,有一點傷感……
聽到是他,我復又閉上眸,冷笑著道:「皇上今天應該在新寵的尤貴人那裡,怎麼來廣濪宮了。」
我雖不希望他來,但他每晚翻誰的牌子我是知道的。
在宮裡,用最快的方式知道誰最近受寵,就是這個。
他良久不回話,我聞到他身上龍涏香越來越濃,緩緩迫至近前……我不由的睜開眼,他已經站在我身邊。
「清塵,你恨我嗎?」他問的淒涼,仿佛受傷的那個人是他,而不是我。
我諷刺的笑了,「不恨。」
「香墨死了,我無能為力。」他臉上露出淡淡的優傷,這與平時的他不一樣,他總是給我霸道又多情的感覺,可是這一次,我從他臉上看到了無耐。
「都過去了,不用再說。」我冷冷的別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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