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朝陽霞飛雲鬢折 12
2025-02-06 16:28:43
作者: 蓮賦嫵
我淡淡掃了一眼,輕聲嘆道:「撤了罷,我沒胃口。」
如月正在擺碗筷,聽我這麼說連忙勸道:「娘娘近幾天總是不吃東西,那怎麼行呢?您現在還懷著孩子,就多少吃一點罷,不為自己也為孩子想想。」
我忍不住輕笑,有些無耐,現在她已經很清楚我的死穴在哪裡,每次只要我不肯吃飯,她就會拿孩子來說事兒,她知道我可以誰都不理,但無論如何都得顧忌著孩子。
我懨懨的在桌邊坐下,用筷子挑了幾根菜吃,食之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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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償償這個,這是奴婢吩咐廚房特地為您做的八寶鴨子,夏天吃能生浸去熱,是最好不過了。」
她夾了一塊鴨脯放到我碗裡,我只是看了看,一點食慾都沒有。
「如月,我吃不下。」我擱下筷子。
她看了看桌子上的菜,靈光一閃,「夫人不想吃鴨子,可以再償償這道五味蝦球,味道也很鮮美的。」
她用勺子盛了些蝦球放到我碗裡。
我輕嘆,將碗推到一旁,「我真得吃不下,如月,把這些都撤了罷!」
我不再說什麼,起身進了內閣。
「夫人……」如月在身後喚我,「夫人您再吃一點啊,不然王爺回來見夫人又瘦了奴婢不好交待。」
我並未止步,輕輕擺了擺手,「撤了罷。」
見我主意已定,她也不再說什麼,命人將飯菜撤下去。
武陵郡距京城,有上千米的的行程,說遠不遠,近也不近,可宮中的消息傳到這裡仍顯得慢了些,三天,四天……我度日如年的等著誠王爺回來,然後帶給我夏侯君曜的消息,可是,直到第七天,他仍沒有回來。
我開始失眠,晚上稍有響動便會驚醒,噩夢連連。
第八的夜晚。
「二夫人,二夫人……王爺回來了。」如月一路喊著跑進來。
我坐在燈下看書,聽到王爺回來了,連忙放下書迎出來,「在哪呢?」
話音未落,我便看到他風塵僕僕的出現在門口,我不禁皺起眉,「你怎麼……變得這麼憔悴,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眼眶深陷,兩眼無神,鬍子拉茬的,好像已經很多天沒有睡過覺了。
他見到我,什麼話都沒說便一把抱住我,「清塵……」
他聲音哽咽,猶帶哭腔。
我的心重重一沉,那種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我強作鎮定,沉聲吩咐道:「去打些熱水來。」
如月擔憂的站在一旁,正不知幹什麼好,聞言連聲應是,退去打水不提。
待人退去,我便推開他,直接問道:「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他只看我一眼便又重新垂下目光,一個字都不肯說。
「看著我,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你進宮幹什麼去了?」我聲聲逼問,將一顆心提到嗓子眼,內心的恐懼越來越明顯。
他雙眼布滿紅血絲,痛苦的看著我,良久才叫了一聲,「清塵……皇上架崩了。」
一時間,全都靜了下來,窗外的蟬鳴聲是那樣歡快、諷刺,我的身子漸漸冰涼,指尖顫抖。
淚水,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良久,我才笑著道:「死得好。」
他終是負了我,夏侯君曜,你這個騙子。
我緊緊握著雙手,鋒銳的指甲深深陷進肉里,直到涔出鮮血,我仍然不覺得痛,整個人仿佛都已經變得麻木了。
「清塵,你沒事罷?」誠王爺關切的問著,扶著我在椅上坐下。
我仰頭靠在椅背上,逼退將要落下的淚水。
這個騙子,他負了我,我不會為他掉一滴眼淚。我在心裡狠狠的發著誓,可是睛淚卻不聽話,不斷得落下來,打濕我的臉,我極力忍著內心的痛楚,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清塵,你如果難過就哭出來罷!」他輕聲勸慰。
我靠在那裡,只覺得內心一片荒蕪,變得毫無目的,突然間,我竟認不清自己是誰了?是郁家庶出的女兒清塵?還是天朝風華絕代的明誠皇后,亦或是……誠王爺寵愛無邊的側王妃?手指輕輕撫上小腹,感覺到裡面小傢伙在微微的動,那是他留給我的唯一一件東西。
「死的好……」我再次說道,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眼淚隨之落下。
「清塵,你別這樣。」他擔憂的道,心疼得將我臉上淚水拭去。
他粗焅冰涼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我的臉頰,「清塵,如果你願意,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這個孩子我會把他當成親生的撫養。」
我兩眼空洞的盯著頭頂雕樑畫棟的屋頂,冷笑著道:「孩子是我的。」
「我知道是你的,你的,也就是我的……」
他話未說完,便被一陣笑聲打斷,誠王妃一臉得意的出現在門口,諷刺的笑道:「哈,怪不得那麼快,原來她肚子裡的孩子不是王爺您的?」
「又是你……」夏侯君悅冷聲道,起身向她走去。
誠王妃仰頭一笑,滿不在乎的道:「對是我,怎麼?這後院不歡迎我嗎?」
「是,不歡迎你。」他說完,便推著她往外走。
她就那麼被他推著往外走,不怒反笑,越笑越大聲,「好啊,你們要趕我走那我就走,不過,我可不敢保證我這張嘴出去以後不會亂說,到時候太后娘娘知道這裡還有一個皇帝的遺腹子……」
夏侯君悅愣了愣,站在那裡。
誠王妃冷笑一聲,轉身輕問:「你們說……她會怎麼辦?」
我眸中淚水漸漸乾涸,悲傷化為凌厲,有細碎峰茫自眸中閃過,冷冷的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近她。
「你膽敢說出去半個字,我就殺了你。」
我語聲冷若冰霜,臉上濃濃厚重的殺意另人望之觸目驚心。
她睜大了眼睛看著我,像是突然不認識了,「你……你敢?」
我笑,無比諷刺的,「我有什麼不敢。」
我有什麼不敢,現在,我已經什麼都不怕了,我冷笑著望向她,冰涼手指輕輕挑起她下巴,「既然你知道我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就該緘口不語,意圖投敵判國,罪可當斬,我殺一個你又有何防?」
如此大的罪名扣下來,她立刻意識到事態的嚴重,用驚恐的眼神看著我道:「我……我只是,誰讓你們都不理我呢?快半年了,王爺夜夜在你這裡,而我卻得獨守空房……」
「夠了。」我冷聲打斷,抽回手,「現在沒功夫聽你訴苦,讓人備車,你也回去收拾東西。」
「備車?你要我們去哪?」
「你要去哪?」夏侯君悅也不解的問道。
我轉身向寢室走去,幽幽嘆著道:「皇帝突然架崩,沒有立儲君,天下一定會大亂,有多少人都等著這個機會纂得帝位,太后娘娘首當其衝,她想要得到帝位就必須先要除掉有可能與她奪王位的人,這些人裡面,第一個就是誠王爺,接著還有晉王、睿王,所以,我們必需趕快走,誠王妃也得走,所有親近的、可能被逼供的人都得帶走,包括如月。」
我冷冷的說完,身子已經進了寢室,他們二人愣在當場,對視一眼,面面相覷都嚇得說不出話來。
一顆心心茫然而疼痛,我將眼淚和著鮮血吞進肚子裡,我連傷心的時間都沒有,連夜帶著家裡大大小小連同侍衛百十多個人一起逃出武陵郡。
出城後兵分兩路,夏侯君悅帶著一眾人往南去,我帶著如月外加三四個侍衛往東走,人多目標大,他想用這樣的辦法幫我引開追兵。
我於黑暗中握著他的手,久久得說不出話,只道珍重二字,就已經沉重得讓人無法呼息,生離死別,末日逃亡,也不過如此。
「快走罷!好好照顧夫人。」他吩咐著,將我推回到馬車裡。
我們重新上了路,能聽到狂亂踢踏的馬路蹄聲,在黑暗幽寂的小路上狂奔。
翌日,宮裡傳來皇上架崩的消息,天朝百姓一時震驚,哀嚎四起,皇帝架崩,舉國齊哀,天地同悲,太后懿旨召誥天下,皇帝無嗣,新君另選。
帝京外圍,有精兵二十萬死死防護,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通風報信,凰宮內圍,有良將十萬抵死守衛,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就這樣,消息被封鎖得死死的,邊塞的兵馬直到十天後才得到消息,可一切都晚了。
那十萬守城護軍早就被平西王三十萬人馬牢牢控制住,投援的,發糧餉十石,抵死不從的,一律當斬。
國喪期間,按照天朝祖制,所有嬪妃均得殉葬,那一天,宮裡嬪妃的痛哭聲響天徹地,太后娘娘賜了各宮鳩酒白綾,毒不死的,就再賜白綾三尺;若有不願斷氣的,那就再賜鳩酒一杯,總之,無論如何都得死。
一天之內,宮裡死了近三百嬪,人心惶惶,似乎連風中都夾雜著血腥味,凰宮上空,鴉聲四起,冤魂不散。
而太后娘娘那道新君另立的懿旨,朝中文武百官,有贊同的,也有出面反對的,反對那人,隔日即卒,接連過十,再不敢有人反對。
另立,究竟怎麼個另立法,朝中人人心中明白,盛夏酷暑,到第十天時,皇上遺體既便置於千年寒玉棺中也再不能放了,得儘快出殯,忠良之臣沉痛嘆息,只得點了頭,好讓皇上儘快出殯。
祖制,立了新君才能出殯。
太后娘娘召了文武百官,笑言丞相府公子文滔武略,儀表堂堂,又立有戰功赫赫,適合為新君人選,讓群臣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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