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假戲真做假亦真

  青蓮端著小盅走在前面，蘇澈則遠遠地跟著。烈王府時常有巡邏的侍衛走來走去，他須得十分小心才能跟著她又不被他們發現。

  所幸，花一心所住的院子就在離廚間不遠的地方。蘇澈跟著她進了院子，看著她敲了敲門：「姑娘，銀耳湯給您送過來了，您用一點吧？」

  花一心開了門出來，見是青蓮，僅露出的一雙眼眉彎了彎：「多謝姑娘了。」

  青蓮明顯一愣，她今日竟破天荒與她說話了！聲音真是好聽。她諾諾道：「不……不用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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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一心眼神中含義非常朝她看了一眼，將她手中托盤接了過去，自顧自走進了房內。青蓮也跟著她走了進去。王爺交待，每次必得看著她吃下才行。所以，無論花一心同意不同意她都會看著她吃完它。

  蘇澈心中一驚，有毒啊師姐！必須得阻止師姐吃下去！

  他縱身一躍，落到了花一心房間上的瓦片上。習武之人，聽力非比常人。花一心已聽見了頭頂上那輕微的響動。她也不吱聲，只默默喝著盅內銀耳湯。

  這一次她喝得比平時都要快，蘇澈才剛剛揭開瓦片，她已經將盅蓋蓋了起來。她輕淺一笑：「青蓮，今日的湯好似比以前都要甜。」

  青蓮只得嗯了一聲以作回答。

  「下次叫廚間不要再做這麼甜了，我不大喜甜食。你退下吧。」花一心淡淡道。

  「是！奴婢知道了。」青蓮躬了躬身，收拾了餐具，退了出去。

  花一心靠在桌子上，手撐著面頰，輕聲一笑道：「下來吧？」

  蘇澈從那屋頂上慢慢落下，才一沾地，就說：「師姐，湯中有毒！」

  花一心呵呵一笑：「我知道。」

  「那你為何還要吃？！」蘇澈急道。

  「為了南宮烈不起疑心啊。」她眉眼彎彎，「放心，我會用內力將它逼出來的。」

  「嗯。」蘇澈看著她調理體內氣息，緩緩將剛剛吃下去的銀耳湯又逼了出來，吐在面巾上。

  花一心擦了擦嘴角，笑笑：「沒有地方能吐，只能包在這裡面，等下去借著小解的由頭將這面巾在池塘里洗一洗。」

  蘇澈沉悶答了一聲：「嗯。」

  「對了，師弟，你怎麼出來了？」花一心問道，「雲逸和白諺呢？」

  蘇澈嘆道：「我這是死裡逃生，才能得來的自由。」

  「怎麼回事？」花一心擔心問道。

  蘇澈這才將煤井中透水事故一五一十說給了她聽。

  花一心聽完，才嘆了一口氣道：「早就知道煤井之下並不安全，聽說要採得那地底深處的黑金每年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所以大多數地方都儘量開採露天的。沒想到你們所在的礦井竟下到了地下兩三丈來深！」她頓了頓，才問，「雲逸和白諺……他倆都還好吧？」

  「暫時並沒有什麼危險，今日是將那坍塌之處清理出來，想是還安全的。」蘇澈答道。

  「嗯，必須得想個方法讓他們早日出來，不然我心中難安。」花一心沉吟道，「不如……我等下就去找南宮烈。看看能不能說服他。」

  「你要怎麼才能說服他？你現在都在他的手上。」蘇澈有些疑惑道。

  「他既然說了我可以為他所用，又豈能讓他白白所用？」花一心輕道，「不如和他談場生意，即便是被人利用了，也要撈點好處回來。否則，不是太虧了麼？」

  蘇澈看著她勾了勾嘴角：「多年來，你還是一點沒變。總不會輕易吃虧。」

  「那是，這也是吃多了虧才總結出來的道理。」花一心隨意道。蘇澈卻抿了抿嘴唇不說話，是啊，她從小到大確實吃了不少苦頭。在七曜山莊師兄弟們躲著她，她撇撇嘴一笑：「我不稀罕。」在外面殺了人躲回山莊，被人在莊外叫囂著要將她分屍，她也不懼無謂笑道：「隨意。」師父收了她兵器，嚴令今後再也不准用任何利器，她笑笑：「無妨。」

  她最後還是離開了七曜山莊。是因為師父對她太過嚴厲麼？是因為師兄弟避她如蛇蠍麼？七曜山莊該是傷了她的心吧？所以她寧願在各大青樓輾轉賣藝，也不願意回山莊？

  師姐，你受的委屈……其實我都知道。

  蘇澈嘆了一口氣：「那些都過去了。所幸你從那許多往事中學會了怎麼保護好自己。」

  「呵呵，沒有人保護，只有自己為自己築起堅強的城堡。其實，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她笑得燦爛，說的話卻是那樣的苦澀。

  「對了，師弟。」花一心話頭一轉，「末末三人也在這王府中。就在對面房間住著，我去叫了她們來。」

  她們原來竟與師姐在一起！這也算是個意外的驚喜。蘇澈原本還想著向花一心打聽「樂逍遙」在哪兒，與她商量怎麼去救她們出來呢。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

  沒出多久，花一心便帶著夏末三人進了房。

  夏末玄若見蘇澈雖是一身狼狽但總算完好無恙坐在桌邊，心中一喜，倆人齊齊跑到他身邊去，一左一右扯著他的袖子齊聲道：「澈哥哥！」

  二女同時抬起頭來朝對方看了一眼。夏末在蘇澈身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道：「澈哥哥，你平安便好。」

  玄若卻不肯退後，依舊拉著蘇澈的袖子，聲音比平日裡更加甜膩：「澈哥哥，這幾日裡玄兒好生擔心你呢。」

  蘇澈朝她笑了笑：「我沒事。」

  「你還說你沒事。你看看，你都成什麼樣子了？弄得這麼狼狽這麼憔悴。」玄若嬌嗔道。

  夏末心中一陣難受，果然他們是自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感情還是要比她和蘇澈之間要深厚得多。他說的喜歡她也不過是隨便的玩笑罷了吧？他與她之間的那些在她看來頗為曖昧的事情，也不過是他玩心大起時覺得戲弄自己有意思吧？他在客棧中將她一把按在牆上那一次親吻，也是……隨便玩玩的吧？

  

  她的心酸澀得難受。自己都無奈得覺得好笑，什麼時候自己竟變得如此思前想後多愁善感了。

  她微微嘆了一口氣，心想還是和七七在一起有趣得多。與他一起玩耍一起闖禍一起逃跑，多少無憂無慮驚險刺激，就從來不會像現在一般心裡一陣陣像是被人狠狠揪一把般難受。

  蘇澈察覺到她那幾不可聞的嘆息聲，轉過頭來暖暖將她看了：「末末，怎麼了？」

  「啊？」夏末才反應過來自己過多地沉溺於自己的世界中，以至於泄露了自己的情緒，「哦，沒什麼。我在想七七為什麼沒有出來，他……還好麼？」

  「他……還好。」蘇澈勾了勾嘴角，「你放心吧，我們商量商量怎麼將他倆從礦井下早點弄出來。」他心中卻瀰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她最在乎的還是七師兄。也無怪，他們自小一起長大，自然感情要更要好些。關鍵時刻自然會擔心他多一些。他越是這樣安慰自己，心中卻越發泛起苦澀的漣漪。

  其實，這幾人中心中滋味難辨的人又何止蘇澈夏末二人呢！玄若自是不高興夏末在蘇澈身邊的，所以一直挨在他身邊表示自己的關心。在看向夏末時眼神里儘是戒備和敵意。

  花一心心裡卻也不很好受。她頭一次關心起身邊的男人和其他女人是不是感情要好過自己。這種感覺好……奇特。夏末如此關心雲逸，他們平日裡便相處得十分親昵，甚至要遠遠勝過自己和他。不知雲逸心中是否也將夏末看得如此之重。

  她心知自己怕是對雲逸動了真感情，暗嘆了一口氣。

  「怎麼樣將他們早點解救出來呢？」夏末忙忙追問。

  「師姐打算去找南宮烈談場交易。也不知是否能成功。」蘇澈看向花一心。

  「成功不成功再說，首先我們要努力一試。」花一心思量片刻，對夏末三人道，「你們三人都隨我前去，到時候也有個照應。我們一起去看看南宮烈想要玩什麼把戲，再走一步看一步。」

  夏末青蕾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她的看法。

  只玄若不依：「我為何要同你們一起前去？我不去，澈哥哥好不容易回來，我要好好陪陪他。」

  蘇澈朝她一笑：「玄若，你便同她們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

  「澈哥哥……」玄若嘟起了嘴。好不容易澈哥哥能像以前一樣對自己。她不想錯失接近他的良機。

  他前些日子還對她冷冷淡淡不理不睬呢。這幾日下了礦井回來竟然對自己笑了，她甚至有些感激那煤井能將原來的他送回來。

  她不知道蘇澈是經歷了一番生死，所以才覺得愈發要厚待身邊的人。因為他不知道哪一天他們說不在身邊就不在了。

  蘇澈朝她笑著點了點頭，玄若才一賭氣背轉了身跟著花一心走出了門外。

  蘇澈搖了搖頭，心嘆，這丫頭還和以前一樣。原本還以為她轉了性子，收斂了許多，沒想到還是一樣任性。

  花一心領著三人一路暢通無阻到了南宮烈房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