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身在江湖不由己

  盞茶功夫之後，正當花一心打定主意，喝下茶碗中最後一口茶，正欲表明想要回去的意思時。陳無雙發話了：「來人！把那引路人帶上來，怎的這些時候了還不見任何蹤影？」

  花一心心中驚疑，這陳無雙是如何打算，竟將引路人由暗處轉到明處？還是這是他故意對自己的試探？心中更加覺得不可輕舉妄動了起來。

  沒出多久，引路人被幾個守衛推推搡搡推了上來。看來，那黑牛口中所說「陳無雙生怕怠慢了他」這句話並不十分真切。

  引路人一見到陳無雙便嚇得哆哆嗦嗦，雙膝一軟就要下跪。陳無雙卻也不攔，任他膝蓋與甲板碰撞發出清脆的「咚」的一聲。

  陳無雙冷冷看了看不遠處跪著的男人，問道：「怎的還沒見到若虛群島？你不是一直都說快到了快到了？怎的現在還沒到？！」

  那男人嚇得連連磕頭，聲音透出一股陰柔：「是……快到了。」

  陳無雙面色上浮出不耐，聲音冷冽：「你最好不要騙我，否則有你好看的！」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那男人尖利著聲音，連叩了幾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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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那你便就在這甲板之上陪我一起等著吧。」

  聽下跪男子的聲音，還真像是若虛谷中曾有過的奴隸的聲音。花一心拿了空茶碗放在唇邊以作掩飾，悄悄打量著他。似乎，這人看起來還真有那麼一點眼熟。

  那男人頭也不敢抬，只垂頭跪在那裡，顯然是對陳無雙懼極。陳無雙瞟一眼花一心，面色微有緩和：「姑娘，你這茶碗裡茶水已經幹了……來人！給姑娘再上一碗茶。」

  花一心這才放下手中茶碗，身體微微前傾，小聲道：「這人的聲音好生奇怪……他是男人還是女人？」

  陳無雙哈哈大笑：「不男不女的貨色！沒了根怎麼能叫男人！」

  花一心輕嘆一聲：「好可憐的人……」

  陳無雙這才斂了笑意，奉承道：「姑娘宅心仁厚，心地善良，無雙好生喜歡。」

  花一心輕輕一笑：「多謝陳大哥美譽，其實一心不過普通女子罷了。」

  「不，你一點也不普通。你在我眼中是這天底下最獨特的最美的一人。無雙從未遇見過像姑娘一般美貌的女子。」

  花一心以袖掩唇一笑，心中卻道：又是這些話，每個男人都是這幾句。真真是厭煩得很！你們說著不厭，姐姐可聽著厭倦得很！

  現下，是走還是不走？在陳無雙的眼皮底下結束眼前那個男人不是不能。只是，這樣一來他們的偽裝不是全都揭穿了麼？

  即便是現在回去，讓夏末來？估計也是於事無補了。她打定主意，就在此處靜靜等待時機。

  突地，陳無雙聲調揚高：「怎的還不到？！」

  那男子連連以頭搶地，聲音顫顫道：「回首領，快到了……快到了……」

  陳無雙終於被消磨光了耐性，走上前去，立在他跟前：「你在半個時辰之前便說快到了，到此時還未到。這樣下去，該天亮了，我們這船也已經到了東琉了！」

  男子戰戰兢兢：「是快到了，是快到了。」

  陳無雙冷笑一聲：「是麼？我懷疑你根本就不知道若虛谷在哪裡。你這是來訛我家主子的銀子來的吧？」

  「小的不敢！小的所指方向真是對的。只是……」他遲疑了一下。

  陳無雙一腳便踢了過去，原本他早已等得十分不耐，此時見他竟還遮遮掩掩，心中惱怒異常，不再克制。他怒道：「說完！」

  男子忙忙爬來起來，復又跪得端正：「只是，只是小的也不知道為何這麼久了也不見若虛島的蹤影。小的明明是按記憶中的方向所指，並未出錯。這若虛谷好生奇怪，好生……奇怪。」說到最後，連他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了起來。

  陳無雙恨得咬牙切齒：「今晚要是找不到若虛群島，上得東琉的岸，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男子復又磕了幾個頭：「小的知道，小的知道。」

  「哼，知道就好！」陳無雙恨恨轉過身去，坐回座位上。

  花一心用手撐著臉頰輕嘆一聲：「看來，那若虛谷果真神秘。倒是沒有枉費它的傳聞。」

  陳無雙恨恨不再說話，只怒氣沖沖看著眼前跪在地上的男人。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花一心意識都已經開始泛起迷糊的時候，陳無雙一聲怒喝將她驚醒了。

  她擦了擦眼，才意識到自己竟然趴在桌上睡了過去。此時海天交接處已露出了魚肚白。那一絲亮白正努力驅走周遭的黑暗。

  「原來天快亮了啊。」她揉了揉被壓得發麻的胳膊，打了個哈欠道。終於安心下來，看來他們是沒有找到如何進入若虛群島的道路。

  花一心站起來，對陳無雙說：「陳大哥，我回去了。」

  陳無雙正怒火中燒看著那引路人，聽得她的聲音，頭也未回擺了擺手。花一心拖著酸麻的雙腿走到艙前請求守衛開門。

  進得艙內，光線太暗一時間無法適應過來。良久才看清那牆角一排人正齊刷刷注視著她。

  她輕輕拍了拍還在發麻的雙腿，奇怪問道：「你們這麼一大早就起來了？還是？」

  雲逸上下來回在她身上掃了好幾圈才問：「你，沒事吧？」

  她慢慢走上前去，故意說：「你看我有沒有事，我的腿又酸又麻，難受得很！」

  雲逸眼中染過一絲黯然，悶悶道：「嗯，那你多多休息……」心中卻覺得有些堵得慌。

  她慢慢走到雲逸身邊，挨著他坐下，輕嘆一口氣：「這一晚上，可累死姐姐了……」

  蘇澈朝她投來冷冷的目光，眼中儘是無可救藥恨鐵不成鋼的情緒。雲逸則低了頭顯得十分低落。這個女人，果然是青樓里出來的，改不了青樓里的作風。心卻微微地泛著澀。

  

  花一心卻並不管他們心中究竟有何想法，頭一歪靠在雲逸肩頭就要睡過去，還喃喃道：「一晚上沒睡，實在太困了，借我靠一下。」

  一聲甜美的聲音自角落裡響起，卻帶著冰冷刺骨的譏諷：「花一心姐姐怕是一晚上忙於伺候別人累的吧？」

  蘇澈雲逸的目光都轉向了玄若。蘇澈冷冷道：「玄若，我怎麼覺得你越長大越沒有以前討喜了，嘴中說出來的話都夾槍帶棒，讓人聽著覺得特別刺耳。」

  雲逸心中惱怒：「一心的事情，輪不到你來評說！」

  「呵，她有本事做，還說都不讓別人說了……」玄若看了看蘇澈，又看了看雲逸，這倆人竟然這麼異口同聲幫護著她！

  「你這般空穴來風就是不對。」夏末也附和道。

  「我空穴來風？夏姐姐，穴不空，風是不會響的，你難道不知道麼？」玄若淡淡道。她真想反唇相譏，可想了一想還是忍住了。

  一聲清泠的笑聲響起，有如天籟。只聽得花一心清泠泠道：「玄若妹妹，你說得對！我這一晚上真是太累了，你能不能靜下來讓姐姐小睡片刻？」

  「一心……」雲逸心中五味雜陳。他不知道此時的感覺究竟是因何而來。若霜逝去，他心中滿是難過和痛苦。他感動若霜對他的一片真情，若是若霜未死，也許今生他會帶她離開若虛谷共築兩個人的小窩。只是，他對若霜的感情究竟是怎樣的呢？他自己也說不清。

  而現在聽說花一心的境況，他只覺心中一陣酸澀，那種感覺是他有生以來未曾體驗過的。可是，卻說不清道不明。

  花一心輕輕「嗯」了一聲，喃喃道：「以後再說，先讓我睡一會。」

  雲逸悶悶答了一聲「好」，便不再說話。夏末滿心關心的若虛島問題正要問出口，被蘇澈小聲打斷：「應該無事，否則師姐也不會回來便睡。」

  雲逸心中生疑，蹙著眉頭輕輕挪了挪身體，將手伸到她垂下的手邊拿了拿脈，驚道：「一心中了毒！難怪回來便睡。」

  蘇澈夏末異口同聲關心問道：「什麼毒？！」

  雲逸沉吟了一下：「該是普通的**香之類的**。」

  不得不說花一心的意志力實在強大，也不得不說她的運氣不錯。當然，也許可以說是陳無雙的運氣不錯。

  那陳無雙在她的茶水裡放了少許**，就是想著找到了若虛群島回東琉的時候找個機會與她溫存一番。她在船頭甲板上的樣子，讓他迫不及待想要將她據為己有，最終還是戰勝不了那邪惡的小心思。

  可是，事情往往不會如人打算好的方向發展。他沒有料到的是，最後竟沒有找到若虛群島。所以，在他頭腦中早已經浮想聯翩的這一場風花雪月的故事最終也沒能如他所願發生。

  待得花一心幽幽醒來之時，門口已經打開。陽光從外投射進來，花一心擦擦眼睛，嘆道：「這是已經到了午時了麼？怎的陽光這麼刺眼？」

  雲逸輕道：「剛過午時。船已經靠岸許久了。」

  一個身材健碩高大的男人背著光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陳無雙胡二幾人。想必這就是他們口中所說的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