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卷 君逝方知萬事空

  司空凌咬牙切齒的猙獰模樣看在司空兮眼中，讓她感覺她是那樣陌生和可怕。她開始擔心起來，風染……他現在怎麼樣？也開始後悔，早知道便絕不帶他回若虛谷！

  此時的風染，早已被疼痛折磨得無以復加。他看著一圈一圈將自己綁得死死的繩索冷然一笑，嘴角溢出一縷鮮血來。用了毒還不保險，呵呵……好小心的人！他遭到如此毒手，兮兒呢？是不是也和他一樣？思及如此，他額間冷汗又多了一層。

  

  房門被打開，灑進來一片金色陽光。司空凌背對著陽光立在門口，正面隱匿在陰影里，陰森森地看著他。

  風染冷然一笑：「你不是兮兒的姐姐麼？」

  「正是因為我是她姐姐，所以我才更有責任將她保護好。所有想要靠近她，想要奪走她的人通通都只有一個下場！」司空凌面部已然變得猙獰了起來。

  「死麼？」風染嗤之以鼻，「兮兒要是知道她的姐姐竟是這樣的人該會多麼寒心！你……實在不配做她的姐姐……」

  「我不配做她的姐姐？」司空凌尖銳一笑，「你知道麼？我為她做了什麼？我為她親手將我們的生父給殺了！我還不配做她的姐姐？！哈哈……」

  風染冷哼一聲：「弒殺生父，卻將理由推在妹妹身上……真是可恥……可悲……」

  司空凌心中怒火騰地躍起，一巴掌便扇在了他的左臉：「住口！」

  他卻依然冷笑：「同樣的家庭，她天真無邪，你卻心如蛇蠍……你還說保護她……與你在一起，只會玷污她吧？」

  司空凌面容已經扭曲，一把捏住他喉管：「你再說！你再說！再說我就讓你立馬——死在這裡！」

  風染冷眼瞟了她一眼，將喉中難受生生忍下，嘴角勾出一絲譏諷嘲弄的笑意。

  「姐姐！」門外一聲厲喝，是司空兮！她踉踉蹌蹌走進來，跪在風染椅旁司空凌的腳邊，雙手緊緊拽了她的裙裾，苦苦哀求：「姐姐，求求你，放了他！」

  「是兮兒騙了你！不是他想要將兮兒帶走，是兮兒自己賴著他的！每一次你去找我，其實風染都有問過我的意思，只是我不願意回谷中！因為我好怕……好怕你！」

  「你不願意回來？你怕我？」司空凌怒極反笑，「我這麼多年為你所做的這一切就換來這樣的結果？不……不是真的，你在騙我對不對？一定是這個死男人教你說的！你為了他竟然欺騙姐姐！」司空凌猛然拔出身邊佩劍直指風染鼻尖！

  「我現在就要他死在你面前！」她厲聲喝道。

  「司空凌！」司空兮大喝，「你要是敢動他，我先死在你面前！」她跪在地上用風染送她的彎刀抵在喉間。

  司空凌冷冷看著她不肯回劍，她將彎刀往下壓了壓，脖間滲出幾滴血珠凝在刀刃上，觸目驚心！

  風染心中一痛，嘴邊鮮血更多，他沉聲道：「兮兒，不要……」

  司空凌心中一悸，握劍的手以微不可察的幅度顫了一顫，冷冷道：「兮兒，你說的是真的麼？」眼神中已充滿了危險的氣味。

  司空兮豁出去一般：「當然是真的！」

  司空凌定定看了她良久，最終也沒有收手：「你竟然用自己的性命來威脅我？！」她冷冷一笑，「你覺得這樣有用麼？！」

  司空兮手下又加了力道，那鮮血沿著刀刃慢慢下滑，在刀鋒上勾出一道赤痕。她面無表情回視司空凌：「我不知道有沒有用。有用最好，沒用……呵呵，我和他死在一處也是好的。」

  她神色冷淡，語意中透出徹骨的寒：「只是，我會恨你，一直一直恨你！即便是死去，也絕不……絕不原諒你！「

  司空凌怒極反笑：「恨我？！也罷，讓你一直一直恨我也好！今日我就成全了你們！」她手腕一動將將就要用力，卻被司空兮一把握住劍鋒！她捏得是那麼用力，鮮血立時便從掌心縷縷不絕湧出，滴滴答答滴落在地！

  風染驚呼：「兮兒！」強烈的情緒衝擊，使得他咳嗽個不停，一口鮮血噴出！

  司空兮心中難過卻咬牙不去看他，只冷然看了司空凌道：「姐姐！即便你用這種手段將兮兒的人永遠留在了你身邊，我的心卻隨他而去了，有意思麼？！你不願意我跟著他，為何不用正當手段將兮兒留住？！這下三濫的手段生生就玷污了你在兮兒心中的形象！」

  原來她已經看出來，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將她留在自己身邊！司空凌也不回話，一動不動看著她掌中的血一滴一滴從指縫中滲出。十指連心！那該是多麼疼啊。她的心也為她而輕輕地揪了起來。她真想一把拉過她緊緊抱住，心疼地安慰她：「兮兒，疼不疼？」然而，此時她們正在對峙！為了一個該死的男人！她寧願傷了自己也不願意他被她所傷的男人！

  難不成自己……真的就如她所說在她心中是讓她不齒的？司空凌喃喃道：「正當手段……」

  司空兮知她心念已微微動搖，故意激將幾句：「姐姐，你功夫如何你自己會不知道？難不成你不敢與風染比試？！呵呵，姐姐……你堂堂若虛穀穀主，最後竟用毒藥毒死自己的對手，傳出去叫若虛谷以後如何在江湖上立足！你……是要把師父留下的口碑盡數毀掉麼？！」

  司空凌神色黯然：「師父……」

  司空兮趁熱打鐵：「師父她待我們是不是就如同娘親一般？！你我姐妹倆在這世上除了逝去的娘親之外，還有誰像師父一般待我們比親人還親？！你現在這般行事，是要叫師父在地底下也不放心麼？！姐姐！你還是那個原本她最看重的行事磊落坦坦蕩蕩的司空凌嗎？！」

  司空凌默然立在原地。司空兮心裡著急，搬出師父和娘親竟都說不動你這頑石！她急道：「司空凌！你是不是怕了風染？！」

  「我怕他？」司空凌嘲諷一笑，「我會怕他麼？！」

  「你要不是怕了他，會寧願讓地下的師父擔心？會寧願讓已故的娘親寒心？！你若不是怕了他，又怎麼會用毒？而不是堂堂正正與他一決高低？！你就是怕他！你這個懦夫！怕他是大將軍武藝高強，所以連正面的交鋒都不敢！你這個膽小鬼！」

  司空凌終於被她語氣中的輕蔑給激怒，面色冷然：「好！我便與他正面交鋒！讓他死得心服口服！」她冷冷看著司空兮，「如果我勝了，你可心服？心甘情願一輩子留在若虛谷，再也不離開半步？」

  「若是你勝了，我司空兮自然任你處置。我們倆都任憑你處置！」司空兮咬牙道，事到臨頭又有什麼辦法呢？

  司空凌冷冷瞥了風染一眼：「風將軍，現在與你比試，我司空凌未免會被人說是趁人之危，縱使勝了也是不武。」她又朝司空兮投去一瞥，「我便讓你們心服口服！十日之後，等你身體康復，我們再來一決高下！」

  

  她眼中迅速划過一絲無奈，面色僵硬：「你還不將手鬆開？」

  司空兮這才鬆了雙手。司空凌從袖中摸出一個黑釉小瓶，冷冷道：「好生上藥，莫要沾水。」一拂袖轉身便走了出去。

  司空兮也顧不得手上的傷，忙忙去床頭柜子里的夾層中取出了解藥給風染服下。遞到他口中之時，那藥丸上還帶著她溫熱的鮮血。

  風染眼中滿是心疼：「兮兒，不要管我，先給你自己上好了藥再說。」

  司空兮卻也不管，只當沒聽到，倒了一杯水放在他唇邊。風染眼中疼痛欲加：「兮兒……」

  「快點喝下，我的手很疼！」她蹙了蹙眉。

  他嘴角的血終於止住了。她喚了手下女子幫忙割開綁住他的繩索，自己坐在桌邊齜牙咧嘴輕輕上藥。

  才一鬆開，得以行動自由，他便上前輕輕捧起了她的手：「我來……」

  她「嘶」了一聲：「好痛！」

  「知道痛還去握？！你這個傻瓜！你不為你自己想，也要為你腹中我們的孩兒想想啊。」風染責備道。看著她頸間的那條口子，他的心中一滯，如果這傻丫頭真的一刀下去，他不知道他會怎麼樣，一定會痛苦得發狂吧？幸好，她還是有些分寸的。

  「我不想看著你死在我面前……」她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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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兮苦笑：「我不想看著他死在我面前……但是……最終他還是死在了我面前……」她的眼角滑出一滴淚，她顫顫用手抹去，自嘲一笑，「這前塵往事我將它死死掩埋在心底，說服自己這只是一場夢，現在要我直面，卻發現竟還清晰得似是昨日才發生過一般。」

  夏末握緊了她的手：「娘親，你還有末兒。」

  司空兮唇角微微顫抖，要她一五一十將他的死因說出來，對她來說真的是很殘忍的一件事。她理了理思緒，嘆一口氣：「十日時間，我們過得雖然戰戰兢兢，但是你爹是使了全身解數想讓我開心。到了臨近決鬥的頭一天晚上，他才鄭重其事懇求我無論結局怎麼樣，都要讓我一定要活下去，保住你。我初初不答應，他卻跪在了我面前，稱我不答應便不起來。最後我只得含淚答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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