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風染桃花卿染情
2025-02-06 16:22:38
作者: 一葦凌
司空峻又受司空凌一刀,全然沒了當時氣勢,斷斷續續道:「司空凌,你會遭報應的……」
司空凌冷笑道:「司空峻,我不知道司空凌會不會遭報應,我只知道,現在……就是你的報應!」她狠狠拔出了全數沒入他腹中的匕首。鮮血淋漓,濺灑一地!
朔風呼號,漫天飛舞的雪花迷濛了人們的視線。他們不知道在村子的最角落這一間不起眼木房的大門口發生了一件多麼令人震驚的事情。他們只知道司空家的又喝醉了酒,正拿他那兩個可憐的女兒撒氣,唉,勸了也白勸,反而一次比一次變本加厲,還是躲在這並不保暖的被窩裡實在些。
司空兮愣愣被司空凌拉著在雪地里狂奔。她腦中一片混亂,剛剛的那一幕怕是一場噩夢吧?她們匆忙卷了包袱出門之時,他的身上已覆上了薄薄的一層白雪。爹……雖然兮兒很少叫您爹,雖然您曾一次又一次地抽打得我們遍體鱗傷。但是,您始終是我們的爹。求求您,莫要記恨姐姐……希望您,一路走好……
她們迎著風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雙腿發麻都要失去了知覺,才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座破廟。就是在那座破廟裡,她們遇到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她們的師父——前任若虛穀穀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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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兮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嘆一口氣:「其實,你姨媽……因為殺死了你外祖父,後來的那幾年日子並不好過。我們雖然被師父撿了來,在這若虛谷中習武識字,表面上看起來似乎生活得無憂無慮,其實她因為殺死了生父而深深自責,逐漸,我便漸漸覺出了她的不對勁來。「
「不對勁?」夏末疑惑道。
「是的。不對勁。這若虛谷中原本並沒有這許多規矩,什麼男奴隸,什麼淨身的儀式,在我們到得這谷中之時是從未有的。谷中生活的人們秉性純樸,就似一方世外桃源一般。尊師也僅僅收了我姐妹二人為徒,所以,在選下一任谷主之時,谷中眾人一致便推選了司空凌。尊師知道她性格有時有些乖戾,所以又特意設了聖女一位,讓我來監督她。」
她輕嘆一口氣:「尊師許是知道自己不久就要駕鶴西去,所以才急急安排了這一切。沒多久,她也逝了……她的逝去,給司空凌又多了一分打擊。自此之後,她便看我看得很緊,唉……簡直到了形影不離的程度。我成日裡被她看著,感覺渾身難受,後來在一次她去大陸辦事時,我偷偷溜了。那一天,我遇到了你父親……」
「父親……」夏末喃喃道,「娘親,父親是怎樣的一個人?」
司空兮眼中漾起溫柔的波瀾:「你父親是很好的一個人……」但那一片溫柔瞬間便被仇恨掩埋,「可他那麼好的一個人,竟被你姨媽給……」她狠狠捏緊手中茶杯,恨得咬牙切齒,「我多次想給你父親報仇,每每想要殺了她的時候,卻總狠不下心!這個世界上,除了你我也僅僅只有她一個至親的親人了……」
司空兮抓過夏末的手,眼神中掙扎、懇求、猶豫、憤恨不一而足:「末兒,娘求你一件事……」
「娘親,這麼嚴重?究竟是何事?」夏末疑惑。
「司空凌將我看得那麼緊,就像是看管專屬於她的一件物品一般,時時刻刻都防著別人覬覦。娘真的受不了,快要到崩潰的邊緣了……末兒,你能不能幫幫我?」
「娘親,您說啊,要末兒幫您什麼事。」夏末催促道。
可司空兮卻遲遲不轉到正題上來,以她這幾天與夏末相處時的觀察來看,她是個心地單純的孩子,若是直說她肯定不會答應。不若先取得了她的允諾再告訴她她的目的,這樣也許她應下的機會還要大些。
只是,如此一來,對末兒來說卻有些殘忍……司空兮一度徘徊猶豫到底該不該將夏末拉近他們上一輩的恩怨?她承認她是自私的。作為一個母親,將自己的女兒拖入泥潭……她實在不配受她一聲聲「娘親」的呼喚!
可是,現在她能怎麼辦呢?以她之力,又如何斗得過司空凌!
司空兮面色糾結:「末兒,你先答應娘親。」
夏末點點頭,反手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娘親要末兒做的事,末兒定當努力做到。」她那眉睫彎得恰到好處,似是專為了撫平她現下的不安心情。
最終司空兮還是沒有說出「我要你幫我殺了她」這樣的話來。這麼好的女兒,她又怎麼能將她拖入泥潭!
她輕淺笑了一笑:「末兒,我與司空凌有著殺父殺夫之仇,你也與她有殺父之仇。我想說的是,如若有一天我與她終於正面相對了,你一定要站在娘親這邊。你要幫我!」最終的最終,作為一個母親,還是不忍心讓自己的孩子背負著太多的仇恨……
若是將她父親的慘況告訴她,相信不用她求,她也會與那司空凌為敵吧?只是,這樣真的便是對末兒好麼?司空兮淒清一笑,罷了,罷了,這麼多年過去了,司空兮啊司空兮,總是要面對的。你想要當一輩子的縮頭烏龜,可她偏不讓,偏要激起你深深埋藏的仇恨,又能怪得了誰呢?
屋外圍牆上那一襲玄衣在司空兮將要出門之時一掠而起,沒了蹤影。來無影去無蹤,仿佛她從未立在那高牆之上冷冷睥睨過一般。
司空兮回到房中才微微放下了心,還好還好,沒有被人發現。否則不僅僅是害了她自己,更是害了末兒!
這一趟雖然沒有達成原本打算的目標,卻因為夏末而改變了她自己原本的想法。母愛,有的時候就是這麼偉大。將自己的孩子護得周全,才是天底下每個母親的最終願望吧。
她褪去了外衣,躺在床上胡思亂想些以前之事。腦中一時紛雜萬分,也不知什麼時候沉沉睡了過去。
夢境是那樣清晰,那樣冗長。就像真的一般。
她明明知道自己在做夢,卻不願自夢中走出。她甚至想就讓她沉溺在這一刻。誰也不知道她是多麼乞求想要沉溺於這一刻!
好餓!恍惚間才發現原來自己真的成功從姐姐的眼皮底下溜了出來!終於擺脫了禁錮,這感覺真好!連空氣都是新鮮的,她終於可以自由自在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終於可以擺脫她那黏膩的目光了!
原本壓抑的感覺一掃而光,最近她越來越覺得姐姐過分了起來。有的時候親昵得讓她渾身難受。姐姐,且讓兮兒在外瀟灑幾天,她吐了吐舌頭,玩夠了我會自己回若虛谷的,千萬不要擔心啊。
市集上人很多,司空兮左看看右看看,閒散著在大街上晃蕩來晃蕩去也覺得心情特別舒暢。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突然一陣不和諧的嘈雜,司空兮往後一看,輕呼一聲:「不好!」心中暗暗著急,糟糕,自己只顧著玩耍,忘記了並未逃脫姐姐的手掌心了!才偷偷溜出來就得意忘形了?!司空兮啊司空兮,你這個呆頭呆腦的傻妞!
迅速將後面追來幾名女子一一瞟過,心又微微安了安,還好還好,這裡面沒有姐姐。否則,一定跑不過她!真是天助我也!她猛地回過頭拔腿就跑,卻一不小心撞到一個溫暖的懷抱,額頭上一聲悶響!
哪個討人厭的傢伙!擋了本姑娘的路!知不知道本姑娘現在在逃命?!眼前一襲天青色衣裳暗起雲紋,質地倒是不錯。她在心中嘖嘖了兩聲,哪家的公子哥兒,跑到這市集上湊熱鬧!
視線慢慢上移,一雙溫潤的眼正含笑看著她。她眉頭一蹙,心中暗罵:看什麼看?嘴上輕微抖了抖,最終還是忍了下去。狠狠瞪了他一眼之後,迅速繞過他加快腳步往前邊岔出的小巷子內逃去。
他摸了摸被她撞得生疼的下巴,在她身後大喊一聲:「姑娘,慢走!」司空兮被他一呼微微滯了滯腳步,匆忙中回過頭一看,那幾名追她的女子目光全被他這一聲大呼吸引過來了!
該死!她狠狠朝他剜了一眼,心中恨恨道:後會有期!不行,得快快逃脫了才是,一扭頭提了氣,撲簌簌往前躍去。
風染眸中笑意加深,呵,輕功……不錯。幾名女子跑到近前,見那一襲鵝黃色身影已沒了蹤影,頓時有些著急。一名年紀稍大的女子上前來問:「敢問公子,有沒有看見過一個穿著鵝黃色衣裳,長相甜美的姑娘從這邊經過?」
風染點了點頭:「嗯,她剛剛還狠狠撞了我一下。」
年長女子眼中閃過一絲希望:「她往哪邊去了?」
「呃,她好像往……那邊去了!」他指了指司空兮逃去的方向。
幾女急急往那岔口奔去。
她逃去的岔道口如若運氣好的話,再拐兩個彎,該會走到頭了。他暗暗一笑,小丫頭,走了死胡同也不知。那死胡同的盡頭……就是他家的後門。
司空兮幾個騰躍之後,看到眼前已經沒了去路,心中暗罵。竟然走到了死胡同里,司空兮,你這個豬頭!看來今天只能認命讓她們抓回去了……她心中哀嚎,不行!非得逃過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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