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若虛潭水透骨寒

  花一心將她那青蔥玉手搭上那玄色衣袖，輕道：「谷主……」聲音清澈似秋水，柔暖似春陽。

  司空凌在她和緩的語音中緩緩鬆了神經，蹙眉扭頭：「嗯？」那簡單的一個音節微微上揚，透著些許危險和不容僭越的權勢。

  花一心清泠一笑，脆如鶯啼：「一心早有聽聞若虛谷乃是當世武林奇派，原本還有些不信。今日能得一見，不得不嘆服。若虛谷中一眾女子竟能將若虛七七四十九島打理得如此井井有條，真真是巾幗更勝鬚眉呢。」

  她雖以紅紗覆面，但此時一雙翦水秋瞳中流光溢彩，閃爍的都是滿滿的信任和崇拜，加之她語調平緩輕盈，竟慢慢讓司空的躁戾如同那水中渾物徐徐沉澱了下去。

  司空凌雖說情緒上已慢慢放鬆，手勁也鬆動不少，但依舊不肯將手從夏末喉頭挪開，只微微蹙眉看了她二人。

  若晴見司空凌差點發作，心中早已捏了一把冷汗，此時見花一心三言二語竟將谷主內心原本就要躁動的惡魔一寸一寸又逼了回去，心中萬分佩服。眼前這紅衣女子好生厲害！

  她生怕谷主又不能壓制心中惡念，連忙幫著勸慰：「谷主，這二人是若晴在途中巧遇，和聖女並無關係。夏末姑娘……可能只是湊巧長得像聖女罷了。」

  司空凌淡淡掃視夏末一番，嘆了一口氣，才慢慢將手拿開：「確實不是兮兒。我這是怎麼了！姑娘身高顯然比兮兒更高，身上也無兮兒一絲邪氣，這眉眼雖是極像，卻太過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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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一鬆開，夏末便止不住地咳嗽，被人狠狠掐住喉管的感覺真是太難以形容，她若再重一點，估計她今天就要去閻王老子那裡報到了。

  司空凌撫拍她後背，又從袖中摸出一個黑色釉亮小瓷瓶，將那塞住瓶口的紅色布巾拿開，從裡面倒出一些無色液體來，歉然道：「姑娘，司空一時控制不住，誤傷了你，真是對不住。」

  她慢慢將手移到夏末已滲出血珠的頸間，嘆了口氣：「唉……年歲越大，司空卻是越不能控制住心內魔念，這可如何是好。」

  夏末原本被她所傷時，心中惱怒至極，現下見眼前司空凌與剛才簡直判若兩人，那一股火氣突地沒了發泄對象，懸在半空不上不下，如鯁在喉卻無法下咽。所幸她心思單純，沒多久，這口氣便慢慢被她給順了下去。

  花一心心中暗嘆一口氣，眼前這位司空凌可不是有許多與她相像之處！她狂躁起來不能自控，她何嘗又不是！其實，司空凌還算好的了，至少不像她一般一旦被點燃便不可抑止地想要噬血。有的時候，回想起魔障時的樣子，她覺得自己就是一個殺人狂魔！

  司空凌有原因，可以想見她口中「兮兒」便是催化她爆發的導火索。而她呢？她有固定的導火索嗎？

  花一心心中苦笑，實在太多了吧？任何惹得她發怒的事或者物，都有可能。與其殺人過後無限自責，還不如遊戲人生，隨心隨性，省得自己午夜夢回時驚起一身冷汗。

  她輕輕一笑，卻笑得黯然：「谷主，一心能夠理解你。因為……一心有時候也與你一樣不能……控制住自己。」

  司空凌原是個俠義心腸的女子，但是做事情卻極端偏激。這些都和她童年經歷分不開關係，此時見花一心滿眼理解與同情望著她，她微微一笑：「花姑娘為何一直以紅紗遮面？是不便以真面目示人麼？」

  花一心眉眼一彎，微微笑了：「不，此時，沒有不便。」

  當她緩緩取下耳邊面紗，將自己如玉面容展現在三人面前時，三女表情各不一樣。

  若晴最先驚呼出口：「花姑娘好漂亮！」

  夏末先是高興：「花姐姐和夏末想像中一樣美麗。」繼而淡淡覺得有些自卑起來，「難怪澈哥哥對姐姐一直耿耿於懷。」

  司空凌卻似明了了什麼道：「原來如此。」

  花一心朝司空凌投去感激一笑，沒想到第一次見面，她便能明白她，花一心也能明白她，人與人之間的因緣際會就是這麼神奇。

  她上前拉了拉夏末的手，眉眼如畫：「末末，我與蘇澈情同姐弟，你切不可誤會，也無須顧及一心心內感受，只憑心去做你愛做的事便罷了。」

  司空凌卻並不樂意聽她們提及兒女情長之事，淡淡道：「二位姑娘既來到島上，也是與我若虛谷有緣，不若多住幾日，待得我們島上每月一度篝火狂歡會結束再回去不遲。」

  夏末二人聽她如此一說，心內念頭百轉，面上卻依舊笑顏如花：「多謝谷主，如此，我二人便在谷中叨擾幾日，只是谷主莫要嫌煩便好。」

  司空凌呵呵一笑：「二位能來司空心內不勝歡喜，怎會嫌煩。我若虛谷歡迎普天之下遭受苦難的女子，更歡迎有志女俠。」

  她回頭輕聲吩咐了若晴下去準備，自己陪同二人慢慢下得山去。

  夕陽餘暉打在那飛騰的瀑布上，暈染了些許溫暖光澤，耀得三人面上顏色也多了柔和暖意。

  只是此時蘇澈雲逸卻一點也不覺得溫暖，一陣陣涼意直沁入他們骨髓。

  那瀑布的腳下便是一汪深潭，名曰若虛潭。若虛潭因四周被濃密樹蔭遮蓋，又因地勢極低，深深凹陷在谷中，夏日裡潭水仍涼得驚人。

  蘇澈二人並那四名男子此時便軟綿綿靠坐在潭中。立於潭邊的是若霜，幾名女子跟在她身後候著。

  若霜揮了揮手：「霜蘭，把解藥給我。」

  霜蘭恭敬捧了托盤上來，輕聲道：「若霜大人。」

  只見那托盤之中呈著六個拇指指甲大小琉璃小瓶，瓶中液體緋紅，散發著幽香。

  若霜捏起一個小瓶，輕笑：「這是解藥，你們其中若是不想喝的趁早說，省得浪費了我若虛谷眾女兒大清早便採集的花露。」她嘖嘖感嘆，「這六六三十六種鮮花，才配得這麼一丁點解藥，卻要讓你們這些臭男人喝掉，真真是浪費！」

  她撩起裙擺蹲下，將小瓶置於那牢籠中抱怨的男子面前道：「喝不喝？不喝就讓給本小姐。」

  這「黯然**」的解藥——「曦華」花露因是全由鮮花煉製而成，確有美容養顏之功效，是谷中眾女子追捧的對象。只是，每月才從司空凌手中流出一點來。除去給潭中男子食用緩解一下毒性，以免他們坐立都不能的那一點，基本從中做了手腳也不會多出一小瓶來。

  只是這想方設法摳出來的一小瓶都是金貴得很，女子們常常瞞了司空凌暗中將這一小瓶花露炒成高價。

  

  而看管男人們浸泡之事常常是由若霜經手，所以若虛谷中除了司空凌，要數她手中的花露最多。

  若霜是個精明的女子，到了手的金貴東西不捂出個高價來從不肯輕易出手，又仗著自己是谷中四大護法之一，除了司空凌若晴之外，就數她的地位為尊，一般人等卻也不敢質疑。

  眾女子不敢質疑的原因還有一個，那便是司空凌本人活生生的證明。

  司空凌年近四十，卻貌美如花，肌膚嫩得吹彈可破，比那十七八歲女子的肌膚還要細膩光滑。她雖從未說起自己是如何養顏，底下的女子們偷偷揣摩，再加若霜話里若隱若現所指又給花露增添了許多神秘感，更是激起眾女對「曦華」花露的渴望。

  而這花露也只有她手中才有一點。偶有耳風傳到司空凌耳中，司空凌卻也不管，只淡淡一笑：「讓她服侍那些臭男人，也苦了她了，就當一點補償也好。」谷中眾女見司空凌都不管，更是無人敢說。

  那男人一雙三角吊睛眼，眉毛散淡，此時眼中神色複雜朝若霜望著，害怕憤怒疑懼不一而足。

  若霜顯是見慣了這樣神色，呵呵一笑：「要還是不要？」

  那男子遲疑了片刻，才不確定道：「要。」

  「喲？」若霜垂眸往他一瞥，「還懷疑姐姐起來了？」

  她朝身邊一綠衣女子使了個眼色：「霜竹，你來給他餵下。」她心內輕哼一聲，姐姐還怕你這污濁樣子髒了姐姐的手！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輕蔑。

  霜竹依言上前一手捏了那男子的下巴將那幾滴花露灌入男子口中，末了將琉璃小瓶放回托盤才道：「若霜姑娘，既然他懷疑，為何還要……」

  她咬去後面所說內容，潭邊幾名女子卻都是心知肚明。若霜清泠一笑：「霜竹，不給他吃一點，就他這豬頭豬腦模樣，等下體力不支，倒在潭中，誰來拉他？害得還不是你我！」

  她走到霜竹身邊，輕輕拉起她手拍了拍：「放心，姐姐自會為你們考慮，有姐姐一份便自然少不了你們的。」

  霜蘭霜竹並身邊幾名女子聽了，忙忙施禮道謝：「謝謝姑娘。」

  平日裡若霜斂了財便拉攏身邊眾女，有到得大陸的機會自也忘不了帶些新奇事物來籠絡籠絡她們，姑娘們自是覺得跟著她要比其他三位護法要好得多。因此，她門下幾人面上倒是對她唯令是從。

  霜竹一一將那四男餵了解藥，又從盤中拿出一顆，想要餵給雲逸。沒想雲逸卻淡淡開口：「若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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