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7章 心悅君兮君不知

  人的一生總有一些不願意面對的回憶，多或者少這個沒有什麼規律，但細看自己的內心，是不是會發現真的就是至少有一場不願意面對的回憶呢？

  我相信此刻就是李靖最不願意面對的回憶即便我是第二次看見這一幕了。

  山巔，孤崖，雲霧之中蒙住的面頰從欣喜變為絕望的雙眼。

  

  「我以為你從此都會消失了，沒想到你真的來了？」

  「你是不是生氣上一次我忽然就走了？你怎麼可以生氣呢？」

  「你若不來，我是決定要一直在這裡等下去了我就知道你不會不來的。」

  「你為什麼不說話？是不是不高興我又戴上了面紗？對啊，你曾經說過，看不透的是人心，又不是人面，要那面紗何用？你別不高興，只是除了你，不想再讓任何陌生人看見我的樣子。」

  李靖就停步在馬靈兒不到10米遠的地方，孤崖上的風吹得兩人的衣衫獵獵作響也吹的馬靈兒雪白的面紗隨風飛舞，露出了面紗之下，微笑的唇角。

  不管眼前這個人是什麼樣的表情，說不說話他來了這裡，就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馬靈兒不是善於隱藏自己的情緒的人，哭了就是哭了，笑了就是笑了她從來都是這樣。

  她喋喋不休的說著，就像是壓抑了許久的火山爆發這本就是一座情的火山，李靖心中有，馬靈兒心中亦有，兩人的這次見面，不過是再將它點燃了而已。

  不然馬靈兒為何會這麼興奮？而李靖藏在袖中的手，指甲為什麼差點刺破手掌？

  一個欣喜，一個沉痛而起因不過就是因為一個情字我其實不想再看見這一幕，因為這一場回憶的畫卷，畫到了如今，結局還能多明顯？我老是會想起只不過在戀人之間，比分離更殘酷的是，互相的毀滅。

  李靖竟然選擇了這條路。

  10米，8米，5米多麼短的距離，馬靈兒一步步的靠近李靖，只是咫尺，她也許就會撲進他的懷裡，她說他不喜歡她戴著面紗，在走過來的過程中，她還急著解開自己的面紗。

  「我要與你鬥法。」已經知道的台詞我想絕望的閉上雙眼，我和李靖本為一體，此刻的我怎麼可能不知道李靖的想法？他覺得這段情是他招惹的，那麼結束的方式，就是用這麼殘酷的辦法，讓兩人傷心絕望就好。

  打一場，所有的情誼不就沒了嗎？

  在這個時候，我第一次感覺到李靖的天真，在情之一字上，他比最幼稚的孩童還要天真覺得兩個人打一場也就會翻臉，這是幼兒才會做的事情，可是他沒明白的是，幼兒打一場，不再記仇了，依然會玩到一起。

  戀人或許傷心會重一些但是有時候，傷心至死傷心，愛卻依然是愛雖說哀莫大過於心死，但是這種哀絕對不是打一場能產生的。

  「我若等下鬥法毫不留情，她也就會對我絕望了吧？」李靖的心中苦澀，痛如同刀割一般切割著他的心因為此刻奔向他的馬靈兒聽到了這句話，已經停下了腳步，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李靖。

  鬥法在這裡的概念是指有著不能調和間隙的人才會選擇的方式，在鬥法以後，無論輸贏，一般都會選擇老死不相往來。

  為何李靖一來，竟然要與她鬥法？在這一刻一抹哀傷的情緒浮現在馬靈兒的眼中，那麼多的日的相處，那麼多的回憶還有在這懸崖上星空漫天相依偎的一夜，換來的結局就是他要與我鬥法麼？還是他要的結果是通過鬥法斷了這情誼？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我是真的不忍再看，可是在這裡我卻連閉眼都不能，我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的確，結局不會改寫，是李靖上前一步，決心不變的說到：「我要與你鬥法。」

  在這一刻，風吹雲涌厚厚的雲層堆積，天色黯淡可是這來自老天的悲傷，也比不過馬靈兒此刻眼中那仿佛凝固了千年的悲哀。

  她的身體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兩步面對著面無表情的李靖，只是輕聲的連接說了兩個『好』『好』字。

  李靖以為自己不會難過的，她答應了不也就說明她也願意斷了和自己的一切嗎？不是這樣就好了嗎？可是，還是會莫名的心疼和難過！另外，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憤怒，她怎麼就可以說好了？李靖從來不清楚的是，情是發自他的內心，無論馬靈兒怎麼做，愛或者不愛他都與他自己內心的情無關。

  他就如上人所說，走上了一條偏激的路，卻不自知。

  但是在這樣複雜的情緒下，還有莫名的憤怒下，李靖已經沒有退路，他只是輕輕一抱拳，下一刻，就悍然出手開始掐動手訣李靖在做這個的時候，馬靈兒只是絕望的看著李靖，這樣深深的看了李靖好幾秒，她也開始掐動手訣。

  淚水從馬靈兒臉上流過的時候李靖閉上了眼睛

  鬥法的過程，我已經無心去看，只是看著山那頭的白雲悠悠，霧氣茫茫有些麻木的等待著結局其實，李靖的結局不就是我的開始嗎？

  儘管我是無心去看可是李靖的一舉一動我卻是有體會的，在這場鬥法中，李靖選擇的術法全是凌厲的攻擊術法，而馬靈兒只是防，防，防著她沒有一次主動的對李靖出手，她雙眼淚水沒有聽過，目光也一刻都沒有離開過李靖。

  這種心痛攪動的李靖狀若癲狂，莫名的怒火幾乎要將他吞噬，他搞不清楚自己是該恨誰？只是大喊了一句：「你還手？你怎麼不還手？你是看不起我嗎？還是聽不懂我的話，我要你與鬥法！你不還手，我就和你生死斗！」

  生死斗！！那是仇人之間才會選擇的方式馬靈兒那哀傷的雙眼第一次出現了一種絕望，看得人心底發冷。

  「好，我還手。」終於，面紗在激烈的鬥法中，從她的臉上飄落她說出了這句話。

  「那就好」李靖手訣不停，在絕對的激烈和憤怒中他已經忘記了自己的手段一次比一次凌厲，連我都感覺馬靈兒在一次次的防備中已經受了內傷和震盪，他卻渾然不覺。

  而馬靈兒說了還手，手訣也變幻了起來他們兩個常常在一起印證術法，對彼此之間的手段可以說是再熟悉不過，李靖一眼就看出，馬靈兒用的手段幾乎是她最厲害的一個手段。

  「她是真的不再留情了吧，那也好。」在劇烈的痛苦下，李靖的心中冒出了這樣一個想法，他以為是解脫卻不想自己卻心神劇震，在這種震動下，一口鮮血湧上喉頭，被他生生的吞了下去。

  一個被氣到吐血，傷到吐血絕對不是假的，如果沒有到這種程度，只是能傷心不夠，氣憤不夠李靖卻已經懶得去思考這些，論起實力他比馬靈兒要強他只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術法，正好抵消馬靈兒這個所謂最厲害的術法，然後給她一些小傷也就夠了吧？他們兩個也就徹底了斷了吧？

  但李靖沒有想到的是如果這樣的術法不能抵消，那麼他如今使出的這術法，是足以轟殺一個通靈人的。

  手訣掐動的很快在這樣的鬥法之中，很快就到了術成的這一刻李靖掐動完了最後一個手訣，釋放出了這個術法，心裡想著的只是一句，這就結束了吧？

  但是在下一刻，他抬頭看著馬靈兒的時候，忽然絕望而瘋狂的大喊了一聲『不』！！

  

  因為馬靈兒衝著李靖一笑，竟然在最後一刻，強行鬆開了手訣，術法的反噬讓她吐出了一口鮮血接著李靖的術法轟然而至。

  晚了，一切都都晚了，當李靖一把把馬靈兒抱在懷裡的時候，儘管他也承受了一小半的術法，依舊是晚了馬靈兒躺在了李靖的懷裡，她說：「靖兒，你可知道？有一種絕望叫做，若不能再見，若不能相伴，那生命的每一天也就失去了全部的意義。我，就是有這麼愛你，從第一眼開始。」

  愛這是李靖和馬靈兒從來沒有說穿過的字，這個字多美好，在這個字的背後第一時間讓人想到的就是攜手一生，相伴到老，相濡以沫，相掬以濕

  可是，在這一刻說一個愛字，是不是太殘忍了李靖是通靈人，即便馬靈兒現在在他的懷中，還有呼吸，可他依然能感覺她的生命在不可挽回的流逝。

  『噗』，一口鮮血從李靖的喉中噴出，這是之前他強咽下去的那一口，如今心已傷到極致這口血是再也忍不住。

  鮮血濺濕了李靖的衣襟，斑斑血跡也同樣落到了馬靈兒的臉上，她抓住他的衣襟，輕輕的，卻也是緊緊的，問他：「你，是愛我的嗎？」

  「是，愛你的。」他抱起了她，在心亂如麻之中，這一點從前從未想明白過的事情，卻是分外的清晰起來。

  在這一刻，大道好像已經很遠了如果再有選擇，李靖在問自己，是不是在遇見她的那一刻，他就會放棄他所謂的大道，只是想和她攜手相伴一生呢？

  可是，李靖卻迷茫的沒有答案畢竟大道是他一生的追求，讓他說放下，太過虛偽。可是，懷裡的馬靈兒，他又是願意放下的嗎？

  「你說的太遲了，我叫你石頭，你便一直是石頭。心悅君兮君不知，我覺得我要死了，你終於不是石頭了想著是這樣，我有些恨你。」馬靈兒的神智已經是有些不清，抓著李靖衣襟的手也已經開始慢慢的鬆了下來。

  「若你要恨，恨便是了。你不要說話，我想要救你，只要你活著那就比什麼都好。」李靖抱著馬靈兒朝著山下走去，腳步很快聲音卻是在顫抖。如果說還有唯一的希望，那就是上人，在李靖心中無所不能的上人。

  「我活不了了我知道的，我只是很遺憾這一生沒有和你過一天是愛侶的日子，下一世，我要你很愛很愛我要和你過一段我夢想中相愛樣子的生活。但我絕對不要和你相伴一生，我要讓你知道，等待是什麼滋味，我要讓你知道，等待過後是比不見更絕望的絕望是什麼。」馬靈兒的手已經慢慢鬆開了她的神智越發的不清。

  李靖哽咽，他感覺馬靈兒已經撐不下去多久了，他一把背起馬靈兒，幾乎是在山路上飛奔起來此刻，聚集的雲層已經不堪重負，豆大的雨點落下風起吹不散的，雨水洗刷不掉的卻是傷心。

  「這是我恨你的方式，你知不知道？我今生無能，只能恨在下一世，愛有多深，恨就有多深。」馬靈兒伏在李靖的背上，喃喃的說著胡話，在這一刻，生命都快要消逝，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愛恨也都在這一刻盡情的宣洩吧，再不與這個要與自己鬥法的人說，恐怕是沒機會了。

  「啊」在大雨中，李靖一邊跑著，一邊長嚎了一聲，不是這樣，根本不足以發泄自己的情緒，還能夠再快一些嗎？

  「可是，靖兒，我不能知道不能知道，我到底是愛大過於恨，還是恨大過於愛就算我等待了很久，換來的只是一句你讓我絕望的我要與你鬥法，但我不知道，若下一世你等我，我是否捨得讓你絕望。若是你還是你，若我還是我我就不知道我能不能做的到？」在李靖的長嚎中，馬靈兒如是說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