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機關世界

  下一刻，她就摔在地面厚厚枯葉層的上，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又一個身體壓了過來。

  「嗯..….」一聲悶哼，這聲音自然不是杳杳的，畢竟她除了肩頭火辣辣的疼痛，倒也沒什麼大礙。

  杳杳側開身子，讓背朝下，抬眼看去，倒是終於看清了身後的男子模樣。蒼藍色的長髮凌亂的散落，五官是刀刻的深邃，肌膚透著失血的白。

  「看夠了？」低沉地幾乎沙啞的音調，男子睜開眼，深紫色的瞳孔帶著沒有褪去的情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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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玖月麼沒想到他會有這般狼狽的時候。他三日前被追殺至此，好不容易借山林掩護逃過一劫。又被這樹精所虜，內外皆傷。

  雖不知杳杳最後是用了什麼法子，但確是救下了他。想起少女剛才情迷的樣子，玖月麼一陣血氣上涌，低聲輕咳起來。

  「救我一命，必有回報。」他當機立斷，身子壓向杳杳。自己的身體，玖月麼再清楚不過，怕是很難走出這片山林，唯一的希望是眼前好看得過分的少女。

  杳杳眉毛一挑，按理說他們也是同「歡」共苦過了。但現在身邊也沒有什麼醫療器械，這男子傷勢極重，若要救他，必是要帶回青蘿山莊了...杳杳稍有遲疑。忽的，她想起什麼。

  「這是你的願望吧？可以是願望吧？別昏啊。」杳杳扶起玖月麼的身子，輕輕搖晃著他，迫切的追問，「不然，你許個願？許願我就答應。」

  玖月麼的腦袋已經昏昏沉沉，哪還有精力細想。「好，我許願...…」

  朝陽半露，青蘿山莊。

  「表小姐回來了!」

  「什麼？傻子回來了？不是把她丟青蘿山了嗎？沒給精怪吃了？」

  「可不是，據說還帶了個昏迷的野男人。」

  「都聚在這做什麼，活都做完了？主子的事豈是你們可以議論的？」關總管一聲輕斥，後院婦人如蟲鳥散去。關總管眼裡閃過一抹厲色，把表小姐丟到青蘿山脈里，這是三爺交代的事。本是好好的，誰料那傻子竟找了回來，還帶了個不乾不淨的男人。

  關總管走進書房，在書架旁的隱蔽處，動了一下，似乎是摁了個按鈕。

  「撲騰」窗外有拍打的聲音，打開窗，一隻機關飛鴿落了下來。這鴿子身形不大，兩眼由兩顆詭異的紅色晶核組成，這是一種特殊異獸的晶核，在機關師的手下，能夠發揮記錄聲音和影像的作用。關總管將飛鴿攏在袖下，走向客房。

  「關總管安!」

  「嗯，你們都先下去吧。一個來歷不明的人還不用人在這侯著。」

  眾僕從雖有疑惑，但關總管積威深厚，不敢多言，紛紛退下。

  關總管靠近床榻，袖口一揚露出機關飛鴿來，鴿眼對著床上的男子。「三爺，表小姐自己回來了，還帶回了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男子。此人容貌艷麗，青蘿山一帶未曾見過此人，不知底細，不敢妄動。請候下一步指令...」飛鴿兩眼紅光閃爍。

  半晌後，一道鳥影從青蘿山莊飛出，撲騰雙翅，向皇城方向去了。

  杳杳雖然時有鍛鍊，身體素質頗佳，奈何現在這具身體實在羸弱，把半昏迷狀態的玖月么半抗半拖弄下山，仿佛負重行軍五萬里，她一回來便昏睡過去。

  悠悠轉醒時，已是躺在軟床上。杳杳懵了半晌，看屋內小桌前坐有一輕輕晃動的人影。那人影背對著她，是隨她到山莊來的侍女，水色。

  「sh...…」杳杳本欲喚她過來，又突的閉了口。雖然她只在青蘿山莊住了幾天，並不清楚裡面錯雜的利害關係，但她毫無知覺地被丟到山林里，絕非偶然。這山莊裡面，怕是不比長羽大院來得簡單。

  杳杳眸光一沉，一個突然清醒過來的杳氏孤女，能掀起多大的浪花，又有多少後手暗中布置，她不敢冒險。反而多年痴傻的形象是她極好的保護色。至少，在有把握保全自身前，不易輕舉妄動。

  「呀，小姐醒了？」水色本磕著瓜子喝著茶，好不自在。聽有聲響，轉頭看去，她家小姐傻愣愣的坐在床上，銀灰的長髮隨意的散落，襯得那精緻的臉龐嬌艷如畫，只可惜金色的瞳孔微微渙散，失了幾分靈氣。真是個白瞎了這般容貌，竟是個傻子!水色眼裡划過一抹嘲諷。

  杳杳前世本就不是不知事故之人，何況這侍女的表情毫不掩飾，暫停截圖，便是極好的表情包資源。她微微垂下眼，掩過眼底的凜冽，雖說之前失了魂魄，終日渾渾噩噩，無意去管這些，但沒想到身邊人都已經這般沒有規矩。

  「小姐怕是還糊塗著，沒睡夠吧。」水色動了動嘴皮子，卻沒半點從桌前起身伺候的意思，她攏了把瓜子到口袋裡，又抿口茶，陰陽怪氣的笑起來，「瞧我這話說的，小姐哪天不糊塗。不如，小姐再睡會？」她可不想伺候這傻丫頭，也沒看杳杳什麼反應，娉娉婷婷地扭過身，直接走出門去。

  「小姐還睡著呢！你們都退下吧，莫要吵了小姐，我晚點再來看看。」水色掩了門，怕屋外的丫頭們聽見屋子裡的動靜，轉身對她們吩咐道。

  「是，水色姑娘。」

  杳杳沒有其他動作，默默看著水色出去了。水色本是長羽老太太身邊的人。雖然樣貌普通，卻是二階中等的機甲師，在長羽大院裡，都是排得上號的侍僕。現在就和她硬剛，並不明智。

  無穹世界的武者有三類，除本身血脈奇特的天武師外，機甲師和傀儡師都需要藉助機關成品戰鬥，前者磨練自身身體的強度，以機甲的形式戰鬥。而後者鍛鍊精神力的強度，以精神力控制傀儡作戰。

  而無論是機甲還是傀儡，他們的等級都需要與武者自身體魄或者精神力等級相對應，否則難以駕馭。

  雖說武者總共分十階四等，但那不過是史書里記載的等級，是否存在，還尚不明晰。至少在拾遺大陸的歷史上，還沒有出現過七階以上的存在。可想水色的實力，並不簡單。

  杳杳外祖母走的早，老太太是外祖的續弦，把這樣一個厲害的人物放到她身邊是保護還是監督，怕是大家都心知肚明。

  不過，水色這般安排，倒也合了杳杳的意。她起身下床，打量著屋內的一切，雖然記憶里知道這是個機關的世界，但親眼看到這些精巧的機關設計還是頗為驚訝。

  床頭的花燈由靈巧的機關配件組合，燈泡的位置放上一小顆光屬性的晶核，晶核里的能量沒消耗完前，就可以不滅不暗。

  屋頂盤旋著模樣奇特的機械長管，周身有小孔，不時放出白色的霧氣，是屋子裡的供暖系統。

  杳杳披上外衫，從窗子望去，見院子裡的僕從都被趕走，乾脆自己出了屋子。

  巨大的機械手臂正靈活的從井裡提水上來，反手倒進一旁的不知通向哪的管道口。然後又規律的重複著打水的工作。

  還有自動噴灑水霧的傀儡小人遊走在花圃之間，杳杳嘖嘖稱奇。可能是機關技術充當了新的人力，青蘿山莊的人不多，杳杳一路走來，也沒有碰上一個。

  「你可見到了那傻子帶回來的人？據說艷麗得不似凡人，可是真的？」

  「表小姐的人？確有其事不假，但艷麗又怎麼樣，怕是也活不過幾天。」

  杳杳剛剛要轉到前院，就聽到庭門後一對丫頭正聊著閒言碎語，傻子？這是說她？

  「怎麼，不是說請了醫師？」

  「不過是說給外面的人聽的，不然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我們長羽家的莊子？」

  「好姐姐，帶我去看看，我也想見見究竟是什麼模樣。晚點我在廚房給你單獨留個菜？」

  「那好吧...我幫你調開門口的姑姑，你跟我看一眼就出來。說是關總管不讓人在裡面侯著。」

  杳杳聞言一愣，忙調出系統面板。果然，任務顯示是進行中，看來至少要脫離生命危險，才算是完成任務。

  可不能讓這些人壞了事，杳杳眼神一肅，悄悄尾隨跟上。

  「咯吱」一聲，房門被輕輕掩上。

  「這樣好看的男子，我從未見過。」

  「妹妹，你可別犯糊塗。這個世界好看又有什麼用，表小姐好看，可還不是個傻子，被趕到這偏僻的莊子裡來。我們這些人中，要是有能夠被機關師看上的，那才是真正命好...…」

  杳杳待她們二人走遠後，趁管事姑姑沒有回來，轉身溜了進去。那丫頭說的不錯，屋裡空無一人。杳杳走到床頭邊，看見玖月麼依舊昏迷不醒，臉上帶著不正常的紅暈。

  她伸手去探，溫度不低。這怕是傷口發炎了，杳杳掀開薄被。果然玖月麼的傷口粗糙的只包紮了一下，透出來紅黃的顏色。杳杳四下一顧，要死...…什麼東西都沒有...…且不說刀剪她不知道放在哪裡，何況也沒有酒精或者明火消毒。藥理扎針什麼的更是七竅通六，一竅不通。

  杳杳無奈，只好先拿了濕帕子物理降溫。

  玖月麼醒來的時候，就看見杳杳坐在床邊，眼神幽幽的盯著他。杳杳本來以為此事要涼，正心疼自己還沒看到影的任務獎勵呢。不料，玖月麼醒了。

  「多謝。我...…」玖月麼沙啞的開口，欲坐起身。

  「關總管安!」外面似乎有什麼動靜。

  「噓!」杳杳一驚，按他躺回去，壓低聲音，「先別起來。我不會說話，我是個傻子，配合一下。」

  「表小姐!您怎麼在這？」關總管確實沒有想到在這看到杳杳。他剛剛收到三爺的消息，大意是查無此人，可同表小姐一起，靈活處理掉。這才過來看看。

  杳杳垂眼，默。我可是個傻子，傻子隨心所欲。

  關總管眼神閃了閃，開口道：「水色呢？讓她帶表小姐回房。」一旁的姑姑正擔心看門不利被責罰，忙不迭去喚人了。

  杳杳一聽，這可不行，好不容易把她的任務禮包盼醒了，她不看著可不放心。杳杳轉身就坐到床上，捏著被角把玩起來。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不走。我可是個傻子，傻子為所欲為。

  「關總管安。」水色進來了。

  「嗯，把表小姐帶回去，不要接觸這垂危之人，染了晦氣。」

  杳杳細想，這話不對啊，感情不光要隔離她和禮包，還想壞她禮包，斷她任務？杳杳怒。可眼看著水色走過來，這...她打不過啊。

  「咳咳...這是哪？」玖月麼像是被這一番動靜驚醒似得，成功轉移眾人的注意力。杳杳果斷一個肯定的眼神飆過去，少年，不錯，會搶戲。

  「公子醒了？可還好？」關總管雖不料玖月麼居然能夠醒來，但已經如此，場面工作還是要做好的。

  「是先生救了我？」

  關總管眼睛一轉，笑呵呵道：「是的，不過小事罷了，公子不必介懷。」

  你妹!杳杳怒!從今天起，要養成寫日記的習慣，對，就叫《杳杳日記》。

  「那倒是麻煩先生了，在下玖麼。在青蘿山深處受異獸襲擊，幸得先生救助。只是我身上還有些不便，可否勞煩先生，請醫抓藥。事後，玖麼必有重金酬謝。」玖月麼雖靠著床板，衣著狼狽，但風度不減絲毫。

  「應該的，應該的。」關總管眼看當下沒法把玖月麼暗中處理掉，也不氣惱。再聽還有酬勞一說，更是笑得燦爛。這人看起來似乎是不知道表小姐救了他，想來之間是沒什麼關係的。這殺人滅口嘛，是處理，這把人送走嘛，也是處理。妙啊！

  杳杳鬆了口氣，至少她的任務禮包是保住了，不過，你要重金酬謝的不是我嗎!杳杳哀怨地看著玖月麼。

  似是感受到這目光，玖月麼開口道：「這位小姐是？」

  「不好意思，讓公子見笑了，這是我們表小姐，這，不太好。」關總管敲敲腦袋，滿臉無奈。

  你全家腦子不好!杳杳不理關總管，幽幽盯著玖月麼，你敢笑一個看看？

  玖月麼眼底快速划過一抹笑意，那抹笑意看得杳杳很想給她臉上來一拳。

  「我看表小姐天真爛漫，似乎很是喜歡我，不如就讓她留著？」玖月麼這一句話，貼的是溫柔體貼的標籤，又表達了自己的人見人愛，清麗脫俗的裝了個逼。

  杳杳很想手動嫌棄，但是相比回到被水色盯著的院子...她沒有挪動位置，依舊坐在床邊，攢著被角，一言不發。我是個傻子，傻子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或許是關總管沒把杳杳當回事，聽玖月麼這般開口，也沒有拒絕。轉身就領著僕從去安排請醫師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