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7章 ：番外之毓卿（3）

  因姐姐是偷偷來的，所以只陪了我一會兒，便急匆匆回院子去了。我一人繼續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直到了子時，母親才帶著食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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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兒，可餓著了？」

  「娘親！」我一看到母親，眼淚終於再度流了下來「娘親……秀兒一個人在這好怕。」

  「別怕，娘親不是來陪你了嗎？」母親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了食盒裡的魚肉「方才趁著你父親睡下了，這才得空讓下人給你重新做了些吃的送來。」

  說罷，她親自給我盛了一碗米飯「來，快吃。」

  「娘親……我不餓。」先前吃了兩個白面饅頭，現在就算有再好吃的飯菜，我也是沒了胃口。

  「你今天可沒用晚膳，怎麼會不餓呢？」母親微微著急「秀兒，你可別跟你父親置氣兒！」

  「娘親，我已經吃過了。」我見母親如此，破涕為笑「剛才姐姐偷偷來過了，還給我帶來了兩個白面饅頭。所以啊，秀兒已經吃飽了。」

  「毓卿？她來過了？」

  「是啊」我點了點頭「娘親，姐姐可擔心我了。」

  「那丫頭，倒挺會裝模作樣！」母親微微蹙眉「秀兒，聽話。這回出去了以後，可莫要再跟毓卿那丫頭玩耍了，知道了嗎？」

  「為什麼？」我十分不解「她是姐姐啊……」

  「她是你姐姐沒錯！可是，你跟她不同。」母親見我如此，覺得十分沒有出息「你父親和你兄長都偏愛於她，你跟她親近，總沒好果子吃。」

  「姐姐受父親和哥哥寵愛，是因為她招人喜歡嘛。」我撒扯著母親的衣袖撒嬌「娘親，我知道你不大喜歡姐姐，總覺得姐姐性子不夠沉靜，平日裡只會胡鬧。可是姐姐對我很好啊……」

  「秀兒！事到如今你還不明白嗎？」母親搖了搖頭「你從小到大就喜歡黏在毓卿和毓晟身邊，可到頭來，他們如何待你？毓晟偏心毓卿，所以你不管做什麼他都覺得你不如毓卿好。

  而毓卿呢？胡鬧任性也就算了，還總是把不好的習慣教給你。這些年來你背著娘親爬樹，光著腳丫亂跑，以後娘親都不知道嗎？秀兒，你學了一身的壞，以後可怎麼辦？「

  說著，母親又道「你總覺得毓卿可以如此，你就可以如此。可你不知，你父親對毓卿疼愛到了何等地步！現在，你不過是掌摑了一個丫鬟，你父親便罰你跪在了祠堂。可兩年前，毓卿火燒了廚房，你父親卻一句重話都捨不得說！

  秀兒，你聽娘親一句勸吧！你若想跟毓晟親近，娘親無話可說。畢竟，毓晟是唯一的少將軍，以後是慕容家的當家人。所以你們兄妹二人關係好些，對你總有好處。

  可毓卿那丫頭是個姑娘家，遲早總要嫁出去的。既然你與她在一塊玩耍總是受委屈，不如乾脆少往來！以免，你總是受到傷害，讓娘親心疼。」

  「娘親，您怎麼能這般說姐姐呢？」聽了母親的話，我心裡越發委屈。

  我承認，母親說的都對。

  父親和哥哥對姐姐的偏愛，已經讓姐姐到了有恃無恐的地步。

  說實話，我也很嫉妒姐姐能得這麼多人的寵愛。可是，姐姐待我很好很好……我不願意跟姐姐斷絕往來，也不願意聽母親這般說她。畢竟……我們是姐妹啊！

  「娘親，姐姐今天在書房還幫我們說話了呢。而且，她還給我送吃的。小時候，她也對我很好……」

  「秀兒啊，娘親該拿你怎麼辦才好？你到底還小啊！」母親心疼地把我抱住「你可知道，毓卿從小最會裝模作樣？她對你的好，可都是裝來的！」

  說罷，母親又道「你總說她待你好，她待你好！她若真的待你好，怎會捨得讓羅家兄妹奚落你？若真的待你好，今天毓晟跑去跟你父親告狀，她為何不攔著？」

  「不是的娘親」我咬了咬唇，繼續堅持「今天羅家兄妹笑話我的時候，姐姐有幫我的。而且哥哥訓斥我的那會兒，姐姐也有說情的。

  至於為什麼她跟著哥哥去告狀，而不去阻攔，想來，定是阻攔不了！哥哥的脾氣您是知道的……倔強得很！」

  「傻瓜啊，毓晟再倔強，能拗得過毓卿嗎？如果毓卿真心想幫你，毓晟只有舉手投降的份！」

  母親說著，又道「你這孩子，總是看到她為你說情，卻看不到背後的那一套。有時候說情，其實就是煽風點火。她呀，從小可精明著呢。

  你犯了錯，在你父親和哥哥面前胡攪蠻纏。而她呢？卻假裝是個好姐姐，不斷為你說情。這一來二去，你在你父親和哥哥面前，就是個壞傢伙。而毓卿，則是個乖巧懂事惹人愛的好姑娘。

  我的傻孩子，你怎麼就不懂呢！」

  母親這麼一說，我突然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好像……是這樣的。

  每一次我犯錯，姐姐都會來為我說情。可她的說情，總能讓失態往另一個方向發展。

  原本只要我撒個嬌，說幾句好話就能過去的事兒。只要她一站出來，不管是父親還是哥哥，都免不得要拿我來跟她比較一番。久而久之，她在眾人心目中的地位越來越高。而我，則低如塵埃。

  難道……

  一切真如母親所說？

  姐姐對我的疼愛，其實是另有目的。她不是真的把我當成妹妹，而是裝模作樣，為自己著想？

  可是，她是我姐姐啊，同父同母的姐姐啊！

  「娘親……」想到此，我心中多有不解「您是不是不喜歡姐姐？她可是您的親生女兒啊……」

  母親微微一愣，隨即摸了摸我的頭「傻孩子，娘親怎會不喜歡你姐姐？娘親喜歡她，可更心疼我的秀兒。

  你姐姐雖然是娘親生的，可她從小就太過胡鬧，不如秀兒你貼心。娘親教導她多年，她總不爭氣。所以啊，娘親才會越發冷落她，希望她能明白娘親的良苦用心。」

  那時候兒，母親的言語於我而言並沒有任何紕漏。我對母親的說法，也深信不疑。

  我甚至有點竊喜，覺得至少在母親心裡，我比姐姐要好。

  只是……

  就算再如何竊喜，自從聽了母親的那一番話後，我對姐姐好像的嫉妒，好像就越來越濃了。

  從祠堂出來，我下定決心不再跟姐姐胡鬧。她的各種姿態和小姑娘心性，我都沒有再學。但，卻一心想跟姐姐一較高下。

  我總覺得，既然我在母親心中能比姐姐好上千百倍。那麼只要我努力，總有一天，父親和哥哥也會看到我的好。然後，給予我姐姐那般的疼愛。

  有好吃的想著你，有好玩的想著你，有稀罕兒的奇異珍寶也都想著你！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慕容大將軍最心疼的女兒是你慕容毓卿不是我！

  於是，當父親說姐姐嫻靜，我便跟姐姐一樣努力學琴。當父親說姐姐有毅力，我便跟姐姐一樣努力習武。

  然而，當我為父親撫了一曲曲子，期待得到父親的讚賞時，父親卻說我天性活潑，不夠沉穩。

  當我在父親面前扎馬步，想求得父親的指點時，父親卻說姑娘家家，學這些做什麼？

  從頭至尾，不管我如何努力，卻是連一個機會都沒有。

  漸漸的，我似乎越來越不喜歡跟姐姐在一塊兒。

  姐姐對我的疼愛，我也越發不願放在心上。

  她哪裡是疼愛我？她分明是同情我。

  呵……

  都是父親的女兒，為什麼差別就那麼大？

  我才是家裡的老么！不是說，老么最受疼愛的麼？可為什麼，我總覺得自己是多餘的呢。

  我開始對姐姐越來越冷淡，也越來越嫉妒。

  

  而真正讓我痛恨她，則是在那一日……

  那一日，我正在屋子裡習字。可不知為何，原本艷陽高照的天，突然響起了悶雷。

  天空烏泱泱，黑了一片。

  我有些害怕，於是趕忙跟丫鬟去了父親和母親的院子。可誰知，卻聽到了驚天的秘密。

  「你沒瞧見我正在處理公務嗎？有什麼話不能改日再說！」

  是父親的聲音！

  語氣十分冷淡。

  「我等不了以後了」母親道「有些話，我今日必須要說！」

  「夫人……」

  「將軍！算妾身求您，您就待秀兒好些，成嗎？」母親的語氣接近哀求，十分卑微。

  「秀兒是我女兒，我自然疼她！夫人，你莫要胡思亂想。」

  「是我胡思亂想嗎？難道，不是您太過偏心，沒有做到一視同仁麼？將軍，毓卿和秀兒不過只差了兩歲，不管是心智還是言行舉止都沒有多大的出入。

  可為什麼每一次，您對毓卿總能格外包容。可對秀兒，卻嚴厲刻薄？您可知道，秀兒為了讓您開心，付出了多少努力？

  她努力練琴，刻苦習武，不過就是為了讓您多看她一眼。可是您呢？總是不斷給她潑著冷水……將軍，我是一個母親啊。我每天看著秀兒小小年紀愁眉不展，就格外心疼。

  算是妾身求求您了，您就去看一看她，夸一誇她吧！她的琴藝雖然沒有毓卿好，可卻進步了不少。還有武藝，師父說也學得不錯……」

  「夫人，你怎麼就不懂呢？」父親對母親的話，不置可否「我不是不願誇她，她根本不是這一塊料！練琴，每次都得你逼著。習武，也不肯穩紮穩打。

  秀兒從小就嬌生慣養，沒有卿兒的韌性與毅力，你讓她去學那些不適合自己的東西，無疑就是給她找罪受啊！

  你總讓我對孩子們一視同仁，覺得我偏心。可是夫人，我也求求你，莫要對卿兒太過冷淡！秀兒是你的骨肉，你疼她一些理所當然。可卿兒叫了你那麼多年的母親，心裡十分渴望與你親近，這一點，你不會不知。」

  母親許是見父親不僅沒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反而轉過頭來責怪於她，於是言語中頗有一些惱怒「將軍的意思是，我這個母親當得不好麼？」

  「夫人多慮了……我只是想，希望夫人在關心秀兒的時候，能給卿兒也多一些關心。平時給秀兒做新衣裳時，也莫忘了卿兒那份。」

  「將軍不必多言，您的意思我都知道。」母親許是不甘，也不知從何時開始，竟不再稱呼自己為妾身，而是企圖，以平等的地位來跟父親交談「您就是怪我待秀兒過好，冷淡了毓卿。可是將軍，這些，都是從您身上學來的，不是嗎？」

  說罷，母親又道「我嫁到將軍府多年，自問無愧對任何人。甚至是毓卿，我也沒有半絲對不起她。倒是將軍您，對一個撿來的孩子這般上心，究竟又是為了什麼？」

  撿來的孩子！

  我心突然一驚，腦袋懵了一片。

  撿來的孩子！母親說……姐姐是撿來的孩子！

  「夫人！此事說好不許再提，您怎麼……」

  「我就是不甘心啊！將軍，您能待一個沒有血緣的孩子這般親近，卻不肯對自己的親生骨肉多在意幾分，您讓我，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好了好了，這事你莫要再提！以後，我多關心關心秀兒就是。」

  接下來父親與母親還說了什麼，我沒有再聽。而是冒著大雨，失魂落魄地回了自個兒的院子。

  撿來的孩子……原來姐姐，是撿來的孩子。

  她跟慕容家，根本沒有半點血緣關係。她現在的身份和地位，還有父親和哥哥的疼愛，都是白得來的。

  而我……

  我這個真正的將軍府嫡出小姐，有著高貴血統的嫡出小姐，卻連一個沒爹沒娘的孩子都不如？

  父親……這究竟是為什麼啊？

  想到此，我心中越發不平衡了起來。對姐姐，也越發痛恨。

  不……

  她不是姐姐。

  從此，她是一個跟我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而慕容的姓氏，就算是我施捨給她的！現在我還小，拿她沒有辦法。而父親與母親對此，也隱瞞了多久。可是總有一天，總有那麼一天！我會連本帶利的……把失去的一切都奪回來！

  不管是父親和哥哥的疼愛，還是在將軍府中的地位。我都會，一樣不落的奪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