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7章 ：番外之雲鶴（12）

  而我，就是個聽指揮度日的可憐蟲，在家中的地位是一日不如一日啊！

  不過，這又有什麼打緊？我樂意做一個妻奴，樂意被冷暖牽著鼻子走。

  對了，我成親的時候是一百零八年，十六歲。

  雖然有點早，不過也算完成了沈爹的心愿。

  也就是在這一年，京城的憶兒也成親了。

  這一日，與冷暖從林叔家裡出來，正巧碰到前去鎮上賣魚回來的唐叔夫婦。

  他們夫妻二人滿面春風，手裡大包小包提了不少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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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叔，唐嬸。」冷暖笑著上前打了招呼。

  「是小晴啊！」

  「怎麼買那麼多東西？我讓雲鶴幫你們提回去吧。」

  「不用了不用了，都馬上到家了。」唐叔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線「對了，鶴兒啊。趁著天色還早，你趕緊叫上你爹和你岳父一起去一趟鎮上。」

  「怎麼了？鎮上出什麼事了嗎？」我心微驚，問。

  「喜事，大喜事！」唐嬸接過了話「你瞧瞧我們手上的東西，沒有一件是買的！這些啊，可都是朝廷發的！」

  「朝廷發的？」冷暖一愣，看了我一眼「朝廷發這些做什麼？」

  「聽說啊，是長公主殿下要出嫁了，三個月後就是大婚。那准駙馬爺，還是一個狀元，一表人才！女帝對駙馬爺十分滿意，下令普天同慶。這些東西，就是為了賀公主殿下覓得良婿發的，每個人都有！」

  「是啊」唐嬸話音放落，唐叔便接著道「雖說這東西分發九日，現在距離最後的期限還有三天。可這領東西也不需要看身份，隔天就能去，我怕去晚了就沒了。」

  說到這，唐叔還特地揚起了手中的東西「你們瞧瞧，有豬肉，有紅雞蛋，有大米！那紅棗花生桂圓也是一樣不少，夠吃好一陣子，可把我跟你唐嬸樂壞了！

  你們說說，早就聽聞女帝對長公主殿下極為疼愛，如今算是瞧見了。」

  「咳，別囉嗦了，趕緊回家去！」唐嬸推了推唐叔「雲鶴啊，你們也趕緊去，別去晚了。」

  「好，謝謝唐叔唐嬸。」冷暖在家裡雖然胡鬧，可在外頭卻是十分乖巧懂事的。

  她跟唐唐叔唐嬸道了謝後，便說句「我去通知林爹和沈爹，你在這兒等我」，然後，把我丟在了原地。

  我呆滯站著，滿腦子都是唐叔唐嬸的話。

  ——長公主殿下要出嫁了，三個月後就是大婚。

  ——准駙馬爺是個狀元，一表人才。

  ——女帝對駙馬爺十分滿意，下令普天同慶。

  憶兒……

  憶兒要嫁人了。

  我的憶兒，終於也要嫁人了。

  哈……

  我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只覺得眼眶發熱，想笑，竟又想哭。

  心中有波濤駭浪不斷翻滾，高興的同時又覺得心酸。

  憶兒要嫁人了，那人還是個狀元。

  想當年父皇臨死時的聖旨，還聲聲在耳。說是憶兒的婚姻大事，得由憶兒自己做主。任何人不得逼她和親，不得讓她嫁給自己不願意嫁的人。沒想到轉眼，憶兒也長大，要出嫁了。

  憶兒要嫁的人，定是自己喜歡的吧？兩情相悅，琴瑟綿綿。

  而母后下令普天同慶，定也是十分滿意這個駙馬爺的。

  好……真好！

  母后都滿意的人，對憶兒必定真心實意。

  哈，這麼多年過去了，縱使我有了心上人，也成了親。可憶兒在我的印象中，一直都是一個愛撒嬌愛胡鬧的小姑娘，從沒想過有一天她也會嫁為人婦。

  可現在，她要成親了。

  是啊，人總是會長大的。

  那麼多年沒見，她長高了吧？容貌是不是跟母后一樣傾國傾城，讓人一言難忘？性子，有沒有變……還是那般率真狡猾嗎？

  呵呵！

  我曾發誓，要一輩子把憶兒護在身後。可是……我食言了。不過好她有母后，不是嗎？

  這麼多年來在母后的保護下漸漸成為了大姑娘，想來也是過得極好的。如今就算要嫁作人婦，離開了母后的框護，但也有了夫婿為她保駕護航。

  也不知我那妹夫是文狀元還是武狀元？若是武狀元，會不會是個大老粗？夠不夠細膩，體貼不體貼？

  若是個文狀元……那，我可真為他擔憂啊。

  一輩子那麼長，憶兒可不會那麼容易就放過他。

  「夫君，你發什麼呆呢？」不知何時，冷暖已經再次回到了我身邊「我已經通知過林爹了，他說他待會兒自己去叫沈爹，讓你先回去收拾收拾，然後就出發。」

  說罷，又道「唉，做人真麻煩，出去一趟還得划船！要不是唐叔唐嬸叫我們去通知兩位爹爹，又怕被人懷疑，我真想自己飛去，把東西都拿回來分發下去！也省得，要你們這麼辛苦，你說是不是？」

  我回過神來「你讓兩個爹爹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為什麼呀？」

  「我還有事要做……」

  「雖然我也不想占小便宜，可是現在爹爹們都知道了，肯定是要拉著你去的。」冷暖追上我的腳步「夫君，你若不去的話，可就少了一份喲。少了一份，爹爹們就不高興了。」

  「阿暖」我猛然停了下來「我有些不舒服，你先別鬧。」

  說罷，我再不理會冷暖，獨自朝前走去。

  這是我與冷暖互通了心意後，第一次對她這麼敷衍和冷淡。

  所以，冷暖傻傻地站在後頭，有些不知所措。

  我沒有心思去顧及冷暖，只是想著憶兒，她大婚時該有多漂亮。

  呵呵……

  憶兒要成親了，我自然高興。

  可是我心裡又苦又澀，一雙眼睛越發模糊。

  我沒有臉，我真的沒有臉！沒有臉在不告而別了那麼多年的情況下，去拿憶兒的東西。

  哪怕我很想沾沾她的喜氣兒，可現在，只想找個地方痛痛快快的哭一場。

  也許這種做法很娘們，一點也沒有大老爺們的爽快。

  可我忍了那麼多年的思念，卻終於在今天忍不住了。

  小島的生活很好，平靜而簡單。身邊有沈爹，有冷暖，看似十分美滿。可是在無數個夜深人靜的時候，我也會想家，想母后，想憶兒，想著京城的一切。

  這種瘋狂的想，無關權勢地位。只是純粹的，被血脈牽引。

  ……

  回到小木屋後，我一個人在椅子上坐了很久。腦海里想著的，都是年幼時的一些趣事兒。

  冷暖跟著來瞧了我一會兒，給我端茶倒水吩咐我好好休息後，就陪著沈爹和林爹一起去了鎮上。直到天灰濛濛的時候，才大包小包的趕了回來。

  「你好些了嗎？」冷暖把東西放下，便來瞧我。

  語氣間，有些小心翼翼。

  

  「嗯」我點頭，應了聲兒。

  「夫君，我拿了不少東西呢。」冷暖見我應她，便開心地笑了起來。隨後，便把領到的東西一一拿了出來「原來不僅僅有唐叔唐嬸說的豬肉雞蛋，還有喜糖喜餅喲。」

  我看著桌子上堆滿的東西，不禁又想起了多年前，在坤寧宮後花園的事兒。

  「哇，皇兄烤的乳豬真好吃。」憶兒拍著小手，神情十分誇張。

  「好吃你就多吃些。」我用刀割下一塊豬肉，遞給了憶兒。

  「皇兄，以後等我成親了，宴席上一定要有你親手烤的乳豬才行。」

  我聽言，甚是好笑「才多大點，就想著成親了。」

  「母后說女孩子總要嫁的，不過我一點也不想嫁。」

  「誰信呢？」岩弟在一旁，反擊「不想嫁怎會想著成親？皇姐撒謊噢！」

  「臭雲岩！你說什麼？」

  「好了好了」母后見我們鬧得歡，便勸道「一個烤乳豬，也能讓你們鬥氣！」

  說罷，母后也是極壞的「不過憶兒啊，這成親可不僅僅只有乳豬。還要準備紅雞蛋和喜糖喜餅，就連紅棗花生桂圓蓮子也是不能少的。」

  「哎呀母后，兒臣不關心這些。」憶兒嘟起了嘴，卻又道「不過，紅棗花生桂圓蓮子是做什麼的？做糖水嗎？」

  「傻瓜，那是早生貴子的意思。」

  「噢，兒臣知道了！早生貴子，就是早點延綿子嗣。」

  「你這孩子……」

  想到這，嘴角不自覺勾起了好看的弧度。身旁的冷暖咬了咬唇，問「夫君，你這是怎麼了？」

  我連忙收起了心思，以免被冷暖看了去「沒什麼……」

  冷暖見我如此，微微有些失落「其實……你不用把滿腔的心思收起。自從我們成親，答應了你不會隨意窺探你的秘密，給彼此多一些空間後，我一次也沒讀你的心。」

  「阿暖，你多想了。」我知道冷暖素來敏感，於是笑了笑「今天拿了那麼多東西回來，累壞了吧？趕緊歇吧。」

  說罷，我揉了揉冷暖的腦袋，便起身進了裡屋。

  ……

  接下來的好幾日，心中想著的也都是母后和憶兒。

  離開了這麼多年，現在憶兒終於要嫁人了，我是不是該回去一趟？

  我知道，母后下令普天同慶是心疼憶兒。可我也知道，她之所以這麼做，更是希望我能回去看她們一眼。

  豬肉，紅雞蛋，喜糖喜餅，早生貴子，這些東西於別人而言是最尋常不過的大喜必備物件兒。可於我們而言，卻是約定跟回憶。

  母后把這幾樣東西一樣不落地分發到各個角落，不過就是想通知我，我的好妹妹憶兒要成親了。

  若我還活著，也是時候回去了。

  可是，我真的該回去嗎？真的能回去嗎？

  「夫君……」冷暖倒了杯水在我對面坐下，一雙清澈的眸子十分認真「你究竟怎麼了？接連好幾日了，不管做什麼事情都心不在焉的。」

  「阿暖，我只是有些不舒服。」

  「我看你是心裡不舒服吧？」冷暖瞅著我，語氣兒里有些委屈「你說，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阿暖……」

  我不想瞞著她，可我不知道如何跟她開口。

  還不等我想好該怎麼說冷暖解釋，冷暖便率先開口「你是不是認識那個長公主殿下？自從你聽了唐叔唐嬸的話，知道長公主殿下要大婚後，整個人都變了！變得沒有任何精氣神，變得頹廢和陌生。」

  說罷，冷暖又指著一旁領回來的東西「我辛辛苦苦拿回來的東西，你看都不曾看過一眼。就連我親手給你剝了紅雞蛋，你也吃得勉勉強強。

  夫君，你以前說過我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讓你動心的女子。可是事實證明，你分明是在騙我！

  我就說呢，你氣度與凡人不同，莫說在小島上，就算是整個天下，也十分出挑。你肯定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孩子，而這個長公主殿下，就是你的老相好！

  你因為家道中落，不得不顛沛流離。而長公主殿下要麼是身不由己，要麼是看不上你！現在你聽到她要成親了，心裡難過，所以才會失魂落魄！」

  多日以來，我一直在為是否回京煩惱不已。可現在聽了冷暖的話，竟覺得心情一下便好了許多。

  這丫頭那麼會編故事，怎麼不去唱戲呢？

  「你說的沒錯」因想起了以前冷暖對我的捉弄，於是臨時決定以牙還牙「我跟長公主殿下的確相識，並且青梅竹馬。」

  「什麼！青梅竹馬！」

  「長公主殿下是個精緻可愛的姑娘，我從小就疼她。」我看著冷暖，一字一句道「疼入骨髓的疼！」

  「雲鶴！」

  「我很愛她，她也很愛我。」我無視冷暖，繼續道「我跟她吃同一碗的飯，喝同一杯的水，睡同一張的床。她小時候最喜歡看我練劍，我時常會給她梳頭。

  我練劍的時候，她在一旁撫琴。雖然年紀小，但是琴聲兒卻極其好聽。我若伴著她的琴聲兒練劍，總是十分投入。一個時辰下來，當我收起長劍，她就停下芊芊細手，誇張好笑地為我鼓掌。」

  「夠了！」

  「不過她不太老實，每次我給她梳頭的時候，她總動來動去。我若梳得不好，她就跑到大人面前告狀。呵呵……你知道嗎？她居然說我笨手笨腳，弄死了她的頭髮。這丫頭，頭髮哪裡有死活呢？不過就是想撒撒嬌罷了。」

  「聞人云鶴！你這個混蛋！我才是你的妻子，我才是！你怎麼可以當著我的面，去想別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