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2章 :番外之羅素(6)
2025-02-09 10:20:14
作者: 唐小丹
「爹爹,這學了半個月兒子都病了三回了!」我豎起了三根手指,面容十分無辜可憐「再學下去,兒子命都沒了!」
「你便是身子太虛,所以才要通過習武強身健體!」父親的態度十分堅決「你放眼望去,看看哪個公子哥的身子和你的一半,扎幾天馬步,就垮得下不了榻!」
「爹爹……」只可惜,父親態度再如何堅決,也拗不過我「那何止是簡單的扎馬步啊,那簡直就是要了我的小命的!」
說罷,我連忙掀起了衣袖「爹爹您看,才半個月的時間,我身上到處傷痕累累,爹爹難道就不心疼嗎?」
言畢,我打算不再給父親拒絕的機會兒,而是直接說出了心底的話,想以此感動父親「爹爹,兒子對武藝這一塊當真是一點兒興趣也沒有的。您知道,兒子身世特殊。
如今就算得上天垂憐與爹爹厚愛,母親死去的那一刻,兒子至今不敢忘懷。兒子怕極了那種無能為力,只能聽天由命的感覺。
所以……所以……」
自從我來到羅家後,已是鮮少提起往事。
如今父親見我主動說起這些話,不免也有些恍然,態度並不似方才那般強硬「所以什麼?」
「所以兒子想學醫!」我見父親順著我的話問起,便趕忙道「我知道,羅家祖上世世代代都沒有學醫的,我突然提起這個請求有些唐突。
可正因如此,我更想學得一身的醫術。一來是圓了自個兒心中的夢,二來是讓羅家日後有個懂醫術的做個依靠。三來,也是想盡心去救一些需要幫助的人。」
父親一聽,眼睛半眯「學醫?你可知道,醫術縱使再有用,入朝後也只是一介太醫,沒有實權。
可若你把文武學好,以為父在朝中的地位,你的前途不可限量!」
「爹爹,兒子怕是要辜負您的期望了。」父親沒有兒子,他一心想培養出一個孩子步入仕途,接管羅家,照顧知畫妹妹。所以,他能有此方法我很是理解。
只是人各有志,不得勉強。縱使父親對我有救命養育之恩,亦是如此。
也許,在旁人眼裡我有些不識好歹。可在我心中,卻是我把羅家當成了自個兒家的表現「兒子想要學醫,是想等日後有需要的時候,可以親手救治身邊的人,而非求神拜佛的,把自己重要人的性命交到別人的手上。
再者,學了一身醫術,未必便要入朝去做太醫。我可以開個羅家醫館,也可以行走天下拯救萬蒼。
總之,體現人價值的方式千千萬,並未要成為大官,有權勢與地位,才不算枉來人士一趟!」
說到此,我突然發現父親的眼神中頗有幾分欣慰。於是,緊接著又道「再說了,我的性格太過耿直,不夠圓滑。入朝為官的話,必定多受波折。若一不小心得罪了朝中同僚或者萬歲爺,再連累了爹爹,豈不是得不償失?」
言畢,又一再把語氣放軟「爹爹……您覺得呢?」
父親聽言,一言不吭的盯了我許久。直到我滿身流了冷汗,這才聽他開口道「我羅家素來子嗣單薄,到了祖上這幾代,更是一脈單傳。到了我這,便是只有一個女兒了。
我本想著,讓你文武並抓。學得一些本事兒後,也好入朝為官,為朝廷效力。一來,是咱們羅家幾代為官,都靠著吃皇糧為生。
二來,羅家已經好幾代無人習武,若你能學得一身本領,我也算此生無憾了。
只是,也罷了!
你這個孩子年紀雖小,卻十分有主張。既然你自己心裡有了主意,為父也不想再勉強你。
所幸羅家根基在這,養你一世,為父心甘情願!」
我一聽,便知道父親這是同意了。於是,再顧不得自己還是個認錯的人,從地上一躍而起的朝父親蹦去「爹爹,我就知道你最明事理了!」
父親被我整個人掛著,臉上露出了絲絲寬容的笑「你這孩子,果然不是個做官的料。方才誇你幾句,這會子就無法無天了。」
我聽言,咧嘴一笑「在畫兒面前我是兄長,所以要穩重成熟一些,以後好護著她周全。可是在爹爹面前,我只是一個孩子。有爹爹心疼的孩子,就有權利無法無天!」
說罷,我又道「爹爹,既然您同意了,以後我就可以去買醫術來看了,是嗎?我還可以去外頭的醫館跟那些郎中學知識,對不對?」
父親見我樂得不知所以,不免搖了搖頭「是是是,對對對。」
……
自從與父親開誠布公的談過以後,我的日子實在過得逍遙。
以前天還沒亮就要起來扎馬步,跑圈子。現在,至少可以睡到天邊兒露魚肚白,才懶懶起身。
起身洗漱後,去前廳與知畫妹妹一同用早膳。隨後,要麼與她閒聊幾句,要麼回屋念書。
心情不好,就念些讓人高興的書。情緒高漲,就念些從外頭帶來的醫書。
正午與父親,知畫妹妹一同用了午膳,再休息片刻。
待晌午過後,便可以大搖大擺的從大門而出,去醫館找毛郎中學知識。
毛郎中其實並不姓毛,旁人之所以如此叫他,只因為他是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
其實,身為郎中,一生之中難免會遇到一些垂危患者。他們沒有足夠的銀子去付診金,甚至連抓藥都抓不起。
每每遇到這種情況,其他的郎中或多或少會有些作為。
譬如,這次的診金就算了吧。譬如,你先賒著,以後有了再給就是。譬如,我給你畫個草藥模樣兒,你自個兒去山上尋吧。
可是毛郎中不同!
診脈開藥,診金先到。
看不到診金,毛郎中是絕對不會給人看病的。
縱使,前來尋他的病人已經病入膏肓,他也可以無動於衷。
很多人對此,都無法理解。
一個正常人,在面對生老病死的時候兒多少都會有些感觸。可毛郎中身為一個醫者,竟能做到如此淡漠。
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原本可以救活的人,因為沒有銀子而在他眼前死去,是一件多麼殘忍的事兒啊。
我原本並不想來毛郎中這學醫,一來是覺得他沒有人情味,二來是害怕,自己的心腸會變得跟他一般的硬。
可是後來我發現,京城之中,大大小小的醫館都不輕易招收徒弟。
特別是,像我這種身份的徒弟。
一來是學醫之路艱難,別人怕招收了身世顯赫的徒弟不好管教。二來,沒有人願意去教一個不知根不知底的人學醫。
加之,我才九歲,在旁人眼裡就是個愛玩耍的小娃娃,怎能在學醫路上有所堅持?
所以到了後來,千挑萬選,也只能在毛郎中這止住了腳步。
毛郎中是一個老人了。
他髮髻已白,身材很是消瘦,走起路來還有些駝背。可是,這些並沒有影響到他半分。
他依舊很是精明,眼睛雪亮,耳朵也不曾含糊。
好在毛郎中雖然年事已高,但嗜金如命的性子依舊未改。所以,當他看到我手中那金燦燦的銀子時,想都沒想便收下了我。
只是,他不讓我叫他師父,也不把我當成徒弟。他只是把我當成了他醫館裡的一個小小打雜,平時清掃一下衛生,曬曬草藥。
嘿,收了我的銀子,還使喚我賣力幹活,這天底下怕是沒有比他更精明的人了吧?
我曾問過他,是如何做到對旁人的病痛生死無動於衷的。
他說……
若不委屈別人,便只有委屈自己。
我苦苦學了一身的醫術,花了銀子去做學費。憑什麼到頭來,要我心甘情願一分不收的為你治病?
這天底下,哪裡有那麼便宜的事情哩?
我聽了他的話,心中有一些認同。
是這個道理,也沒有什麼差錯。只是,我卻是無法做到如他一般的。
人再冷漠,人情味兒還是得有。否則,這活得跟行屍走肉有什麼區別?
這世上,就是因為有太多跟毛郎中一樣,把金錢利益看得太重的醫者。所以,母親死前,才會受到如此多的折磨。
「嘿,讓你曬點草藥,你倒又來偷懶!」正想著,毛郎中一個掃把便朝我揮了過來。
我因反應不夠靈敏,活生生挨了一頓打「毛爺,您這是做什麼哩。」
「做什麼?打你這個偷懶鬼!」毛郎中指了指我手中的草藥,便道「學醫哪裡像你以為的那麼容易?尋藥曬藥再打幾個馬虎眼,就行了?
你雖然是個富貴公子哥,但也是花了銀子來我這兒學東西的。你這般懶散,對不起的可不是我,而是你的銀子!」
我聽言,稍微有些驚訝。
一直以為毛郎中是個冷漠的醫者,沒想到如今,竟還會為我著想。
於是,連忙道「毛爺,我錯了我錯了,您可別生氣!」
說罷,我把手中的草藥放下,便跑到了毛郎中跟前「草藥已經曬好了,您說,現在我應該學什麼好?」
毛郎中捋了捋鬍子「恩,做人嘛,就是要勤快一些,莫要偷懶。」
說罷,把手中的掃把交給了我「好了,去把院子裡的落葉清掃一下吧。然後,再把桌子的灰擦擦。做完了以後,就可以回去了。」
我一聽,一顆心猶如從天堂墜入了地獄。
果然,毛郎中就是毛郎中,性子總是改不了的!還以為他是真心為了我好,沒想到,只不過是尋不到人幫忙清掃罷了。
「毛爺,我每天來這裡就是曬草藥掃地,什麼時候您能教我把把脈,看面色啊?」我想了想,終是開口衝著他道。
毛郎中一聽,立即跟我吹鬍子瞪眼了起來「怎麼?曬草藥掃地委屈你了?你在我這裡掃地,我不也給你醫書看了嗎!
你看了醫書,再來看草藥,不就明白哪一種草藥叫什麼名,作用是什麼了嗎?」
「這……」
「這什麼這?還不去幹活?」毛郎中不給我說話的機會,徑直道「再不幹活,給多少銀子都不教你!」
「呃……我去……」
我拉聳著腦袋,拖著掃把走了。
表面上乖巧,心底卻不知把毛郎中罵了多少遍。
毛郎中方才的話聽起來似乎有些道理,可他給我的醫書是針灸,讓我做的卻是曬草藥。
八竿子打不著邊的東西,我能懂嗎?
……
我在醫館裡又是掃落葉,又是擦灰,又是清洗地板。待回到府中的時候,已是筋疲力盡。
「素兒,你回來了。」父親在正廳里等我,身旁還坐著一個男子。
那男子的年紀與父親的一般大,只是看起來,要比父親出塵瀟灑。他一身的白衣,膚若血脂。
一雙纖細欣長的手,此時此刻正握著白玉茶杯。
「爹爹」我喚了一聲兒父親,便把眼神繼續投到了那男子身上。
父親見我滿臉的污漬,連忙笑道「瞧你跟個小花貓似的,可是那毛郎中又為難你了?」
我聽言,乾笑「不是為難不是為難……只要能學好醫術,都是值當的!」
「今日,又讓你做了什麼?」父親又問。
我想了想,道「也沒什麼,就曬了曬草藥。」
我話音方落,那位白衣男子終是抬頭看了我一眼,隨後,再度垂下眼帘,並不曾開口說話。
父親見此,便道「素兒,你先下去換一身衣裳,把自己打扮利索了再出來。」
我見父親沒有開口要給我引見的意思,便乖巧的先回了院子。
……
晚膳的時候兒,父親派人過來,說讓我帶上這段時日看過的醫書,去月德園用膳。
月德園?
那不是一間空置的院子麼?
我曾在無趣的時候兒,去過一次月德園那頭。雖只是在外面看了看,卻覺得這個院子甚是典雅。
當時,我倒是很想進去瞧瞧。
可身邊的小廝說,父親曾說過,這院子沒有他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能隨意看進入。
就連知畫妹妹,也不行!
後來我因好奇,曾找到答應過一二。
人人都說這月德園是個極其神秘的地兒,以前是父親好友所住。後來那好友遊歷天下去了,院子也便空了下來。
今日,父親突然讓我過去。難不成,是因為那白衣男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