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都喜歡采蕎

  少年回過頭，望著旁邊仰頭望著天的少女，明明那張臉又瘦又黃，毫無光澤，他卻覺得那唇角彎彎的弧度自動的帶著巨大的魔力。

  與她相比，自己雖然心裡的苦楚多一些，但是好歹這五年來都是衣食無憂，溫飽不愁的。而這個小丫頭，也不過七八歲的年紀就要承擔起養活家人的重擔，卻一點兒都不消沉，反而信心滿滿，隔外堅強。

  比起來，他還是差她一籌吧。

  「想好了嗎？若是想留下來，就跟我回去，耽擱我那么半天功夫，回去幫我幹活去！」臭小子，看在你身心受創的份上，姐姐我今天就不跟你計較了，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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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聞言，不言不語，身子卻利落的從地上翻騰而起，手極快的一把拽過顧采蕎的小手，緊緊的拉著。

  「好。」

  說完，拉著顧采蕎就朝著山下走去。顧采蕎一愣，險些被他拽了個狗吃屎，也虧得他動作快，另一隻手攔腰一抱，就將顧采蕎的小身板給穩住了，然後面無表情的轉過頭，繼續拉著她走掉……

  重回王家，少年果然不再只是緊跟著顧采蕎傻站著，而是撩起了袖子，與王興義一起舂起碓窩來。碓窩，也叫舂碓，由木頭做成的碓馬和碓坊再加上石頭做成的碓臼構成，是用來舂米的一種農家工具。當然也可以用於搗碎干辣椒等一應吃食，比如這個鬼芋乾片兒，用舂碓來舂比較省力。

  王興義是個性子活泛的，又看剛剛自家小妹圍著少年說了半天都沒從他嘴裡撬出來一句話，當下有點兒躍躍欲試，趁著踩碓坊的功夫，也想試試撬開少年的嘴。

  「噯，聽說今天那些人都是來找你的，你可認識他們？」

  「看他們的樣子殺氣騰騰的，不會是來殺你的吧？」

  「你臉上的疤痕是不是就是被他們的劍刺傷的？」

  ……

  諸如此類問題，王興義問了不下數百個，可少年就是不開腔，一雙眼死死的盯著碓臼，一雙腳不停的踩著碓坊，帶動著碓馬上上下下，將碓臼里的鬼芋片兒一一舂碎。

  王興義不免有些氣餒，這人莫不是木頭做的嗎？他口水都說幹了好幾回了，他硬是吭都沒吭一聲。

  他還真就不信這個邪了。

  「喂，你能不能吭個聲？好歹我也是這個院子的主人，你到了我家，就算不對我客氣點兒，起碼搭理我一下子呀！」

  「……」

  「你這小子怎麼那麼呆呢？要不是你跟采蕎說過話，我還以為你是個又聾又啞的傢伙呢！」

  「……」

  「你……你……你為什麼就只跟采蕎說話？難不成，你也喜歡采蕎？」

  「……」少年依舊無語，不過卻回過了頭看向了王興義，眉毛一挑。「也？」

  王興義當場語塞，臉色瞬間紅成了大蘋果，沒想到自己一不小心竟然泄露了心底的秘密。不過，看著少年的眼神，他立馬跺了跺腳。

  「廢話！采蕎聰明又能幹，誰不喜歡？不信你問問大傢伙，誰不喜歡采蕎？」為了否認自己對顧采蕎心思不軌，王興義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大喊著。

  那邊，顧采蕎幾個聽到了他的話，紛紛回過頭，不約而同的附和。

  「是呀是呀，我們都可喜歡采蕎了，哈哈。」

  「……」王興義臉更紅，索性埋頭舂碓，不說話了。

  少年挑挑眉，「哦，那就好。」瞳孔一深，某種情緒黯然掀過。

  兩個人一直待在王家院子裡忙活，直到了傍晚時分，才辭別了王家人，朝著顧家大院走去。

  「待會兒隨我進門之後，有人對咱們冷嘲熱諷的話，一定不要在意，跟著我往裡進就行了。」越是近家，顧采蕎的心頭不知道為什麼，越是覺得尷尬。

  有顧家大院那一屋子親戚，真心不是什麼有面子的事兒。

  這不，兩個人剛踏進院子，就聽到耳邊傳來一聲暴喝，嚇得顧采蕎急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作死的臭丫頭，你自己撞見了麻煩帶回村就算了，現在居然敢把人帶回來，想死了嗎？」發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顧家老太太吳氏，端著個小篩子，坐在主屋內外，縫補著什麼。此時手裡的針線倒是停了，一雙眼等著顧采蕎，恨不得將她撕了一般。

  顧采蕎知道，吳氏眼中的恨意不僅僅是因為少年。多半是因為自己有了掙錢的法子卻沒說出來，反而趁機分了家，以後賺了錢都不可能再分給中公一星半點。

  今天心情好，不跟她計較。

  顧采蕎唇角一扯，握著少年的手緊了緊，「我們進去吧。」

  

  見顧采蕎絲毫不為自己的話所動，甚至眼神中還帶著漠視，讓向來在這個院子橫行慣了的吳氏差點氣個倒仰。起身，小篩子用力的朝著板凳上一砸，利索的身子麻溜的閃到了門邊，擋住了顧采蕎二人的去路。

  「你要進去可以，這小子可不行！我絕對不會讓一個掃把星進了我家門！」

  「讓開！我們已經分家了，我帶他回我家，跟你們沒關係。」

  吳氏腳一跺，往門口中間又挪了一分，兩手叉腰，昂首挺胸。

  「咱是分家了，可這院子，這堂屋，後面那巷子可都不是你們家的！要想從這兒過去，沒門兒！」

  顧采蕎眯了眯眼，瞅了瞅吳氏的身後，略微思忖，的確呢。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她和妹妹們的那間屋子背後，原先是留了一扇門的，是時候重啟那扇門的時候了呢。

  但是眼下，她還得從吳氏背後過才行。

  鬆開了少年的手，上前一步，聲音清冷，「你讓不讓？」

  「休想！」吳氏別過頭，十分不屑。

  顧采蕎點了點頭，忽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吳氏的一隻手，朝著門外使勁一拽。

  「快進去！」出其不意，顧采蕎的小身板竟是一下子將吳氏拉了出來，讓出了一條門縫，剛好夠少年鑽進去。可少年卻沒有動作，眼看著吳氏重新站回了門口，擋住了二人的去路。而顧采蕎，則被吳氏狠狠一攘，推倒在地。

  看著吳氏得意的模樣，以及還矗在門外的少年，顧采蕎的小臉蛋頓時皺成了一團。

  「你傻呀，怎麼不進去？」

  「你起來，我帶你進去。」少年淡淡的開口，一隻手，赫然伸到了顧采蕎的面前。

  你帶我進去？你小子說的真是輕鬆，這老婆子發起狠來六親不認，你怎麼帶我進去？翻了翻白眼，沒好氣的一掌拍開少年的手，利落的爬了起來，再次準備朝著吳氏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