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第一夜的血花 34

  回到私宅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在茶樓的時候小憐並沒有什麼心思聽書，坐在茶樓里也一直面無表情的沉默著，只有其他聽書的百姓聽到什麼讓人覺得新奇的事情而歡呼的時候她的眼神才會有一絲波動。

  張毅攙扶著小憐從車板上踩著馬凳子下來的時候，一直守在私宅門口的馮管家已經腳步急切的走到了馬車旁，等到她踩到地面的時候立刻說道：「伶俜姑娘，你怎麼回來得這麼晚？」

  不等小憐回答，馮管家已經目光嚴厲的掃向了站在一旁的張毅。張毅才鬆開攙扶著小憐走下馬車的手，抬眸對上馮管家有些尖利的眼神瞬間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看到了馮管家的眼神，小憐擰頭看了一眼張毅才開口回答道：「在茶樓聽說書先生說了一會兒，怎麼了嗎？」

  馮管家沒有再說些什麼，連忙轉身吩咐和他一同等在私宅門口的小荷上前把小憐帶回到宅子內。

  

  宇文達這個時辰也並沒有回到私宅。

  幾個時辰前，宇文達派人回到私宅來詢問過小憐是否已經回來了，那個時候距離他們出發去長安城內也不過才半個多時辰，馮管家雖然不清楚宇文達為什麼會派人回來問，卻也知道他和小憐應該是分開了的。只是，一個時辰前宇文達又派了人了問小憐有沒有回到私宅，這才讓他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

  「是我想著難得到城裡去一趟，就多走了一會兒。」

  踏上了宅門口的石階，小憐忽的回身朝跟在自己身後的馮管家說道：「你不需要責怪張毅，畢竟我想多走一點時間，他也不可能能夠干預我。」

  馮管家對上她稍顯冷冽的眼神，微微點頭，表示他知道了。

  走到私宅的前院，小憐腳下的步伐倏地一下頓住。她抬頭望著被月光映亮的屋頂，才發現這個時候的私宅真的是有些冷清。雖然猜到了宇文達今天也許不會再回私宅而在城裡逗留了很久才回來，可是當回來後發現他真的沒有回來，卻總覺得什麼地方似乎空了一塊，那樣的感覺她好像很久很久都沒有感覺到了。

  「馮姐姐。」

  站在小憐的身邊，小荷神色擔憂的看著她：「你用過晚膳了嗎？」

  她擰過頭朝小荷安慰的笑了笑，笑意有些苦澀的搖了搖頭：「沒有。不過我沒有什麼胃口，就不用麻煩了。」

  「可是……」

  「好了，你去幫我準備一下熱水，我要沐浴。」

  小荷看著她略顯蒼白的唇色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她溫柔的笑意堵得啞口無言。

  小憐說完也不等小荷做出任何的反應就逕自往東廂的方向走去，小荷雖然想要跟上去看看她是不是身體有不適，可是想到她說了要沐浴只好立馬反身往另一邊廚房的那個方向走去。

  似乎是知道小憐的情緒有些低落，馮管家並沒有讓其他的侍女跟著，而是讓她自己往東廂走去。

  人工湖邊一整排的柳樹永遠是這後院裡最壯觀的景象。小憐走到湖邊停了下來，輕風拂過湖面漾起一陣漣漪，她忍不住提起衣裙下擺蹲了下來，伸手把垂入湖水中的柳條撈了起來。

  湖水很冰，和冰涼的指尖混在一起倒讓她感覺不到什麼特別寒冷的感覺。衣裙蓋在路面滿是夜霧的青草上，她蹲了一會兒站起來就感覺到衣裙的下擺有些沉重。把手中的柳條重新放入水中，她皺著眉頭反過頭提起衣裙的下擺，感覺到霧水的重量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這才準備重新往東廂的方向走去。

  啪——

  眼前好像划過什麼耀眼卻又渺小得讓人容易忽略的光亮。

  小憐下意識的抬手撫上自己的脖子，宇文達送給她的白玉石吊墜果然已經不掛在脖子上了。她垂眸向地上望去，白玉石在月光下和霧水中呈現出的暖光像一顆閃閃發亮的星辰落在了地上。

  她蹲下身子把白玉石吊墜握在掌心。

  小憐的掌心還是有些暖意的，當冰涼清冷的白玉石被她握住掌心的時候，她還是被那略微有些攝骨的寒冷驚了一跳。

  她想起高儼曾經送給她的那個廉價又劣質的木吊墜。儘管那個吊墜的質量的確非常的不好，而她不捨得拆下在碰水後發了霉也一直不願意扔掉。而這個木吊墜不翼而飛雖然已經過去了很久，她想起的時候卻總是覺得有些莫名，不知道這吊墜現在是不是已經被腐蝕掉了。

  「伶俜姑娘？」

  聽到聲音，小憐收回思緒往聲源的方向望過去。張毅就站在離她五步遠的地方，看著蹲在地上有些失神的她，眉頭微微蹙起。

  她淡然的勾唇一笑，甚至吐出了一絲鼻息。

  站起身子抖了抖又沉重了幾分的衣裙下擺，小憐這才正眼打量起他：「你怎麼在這？」

  「應該是我問你這個問題。」

  

  張毅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向她靠近了幾步，似乎也感覺到了她衣裙下擺的沉重，他把目光往她的衣裙下擺投去：「從茶樓回來你什麼都沒有吃，為什麼不讓馮管家替你準備晚膳？」

  「我沒有什麼胃口。」

  將白玉石吊墜握在手中，小憐不再和張毅對視，而是微微提起衣裙下擺重新邁開了往東廂走去的步伐：「你應該去幫助宇文達看看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做的。」

  感覺到小憐語氣里的疏離，張毅只是冷靜的看著她：「王爺交代給我的任務就是跟著你。」

  「我有什麼好跟的？」

  像是聽到一個讓人覺得有些好笑的笑話，小憐忍俊不禁的擰回頭瞥了張毅一眼，看不清他眼眸中的情緒才擰回頭去繼續往前走：「難不成你們還怕我不辭而別？」

  張毅有些錯愕的提起了嗓子眼，聲音急切：「王爺不是這個意思！」

  小憐又回頭打量著表情有些滑稽的張毅，莞爾一笑：「我知道。」

  看到她的這個笑容，他才知道原來自己被她擺了一道。

  兩個人沉默了下來，就這麼一前一後的繼續往東廂走去。

  走了沒多久，東廂就已經顯出了形。看到東廂近在咫尺，小憐微微鬆了口氣，雖然她不覺得張毅有什麼壓迫人的本事，可是她現在的情緒其實顯得有些不妥，若是讓他看出來再告訴宇文達，只怕在要去晉陽之前又會生出什麼枝節。今天這個反應如果宇文達真的認真深究起來，他覺得她已經對他真的有意了，必然會和宇文邕又起衝突的。

  想到這裡，已經走進東廂的小憐加快了腳下的步伐，頭也不回的往自己的房間走去。所幸，一直跟在她身後的張毅只是目送著她走進東廂，並沒有再主動的開口跟她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