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青園

  深夜，極度靜謐的廢墟「青園」之中，三道灰暗的人影在雜亂的野草中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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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三個人自然正是掌燈走在前面的慕容東林，和緊跟在他身後的沈離和趙雪心。

  他們的身體在雜草中擦過，發出沙沙聲，他們的腳在遍地的瓦礫上踩過，發出咔咔響。

  這裡曾經是個繁華而熱鬧的地方；曾經是盛極一時的慕容世家所在地；曾經是威名遠揚，吸引著無數想要投身陣道的有志之士所嚮往的陣法師福地——「青園」。

  親身走在「青園」廢墟之中，沈離才真正領略到了當初這個龐大家族的輝煌。

  「青園」面積之大，簡直是數十倍於他們沈家天樓，甚至以沈離如今神識之強大，延伸範圍之廣，都還無法完全覆蓋整個「青園」。

  從廢墟之中，他可以看得出來，這裡曾經有高樓、也有平房，有亭台樓閣，也有湖泊小溪，甚至可以想像得出來，這裡的景物曾經是多麼的秀麗。

  而且，這裡面房舍之多，道路之密，無處不彰顯著當初所居住和往來的人口數量之多。

  他們所過之處，雖然到處是屋倒牆塌，但無論是房檐的殘塊，還是折斷的橫樑，抑或是崩碎的雕塑，大部分都還能辨認出上面精美的雕飾，足可見當時工程之浩大。

  但是，越是因為能夠感受到慕容世家當年那種無比的輝煌，就越是強烈的被如今這種荒蕪和淒涼的環境所感染，甚至連沈離這種心志強大的人，都有些暗暗心驚。

  無論什麼家族，如果不能一直保持著向前的活力，沒有足夠的後備人才，不管他之前實力多麼強大，一旦支撐家族興衰的那根頂樑柱倒塌，最終都會被歷史的車輪無情碾過，成為某些新興勢力崛起的墊腳石。

  或許是從小就在這地方長大的緣故，雖然四周一片漆黑，但慕容東林顯然是熟門熟路，帶著沈離和趙雪心在幾乎無法辨識方向的廢墟中穿行，沒有半點迷路的跡象。

  「鏡台湖前，青羽化仙，慕容泣血，百年靖難。巽走離失，神訣不現。」慕容東林一邊帶著路，一邊喃喃的念著之前他說給沈離聽的這幾句詩。

  這幾句詩他從小就已經熟記，簡直就像在他腦海中長了根似的，只是他一直都無法領悟，這些詩句究竟包含有什麼秘密。

  「鏡台湖前？鏡台湖是不是一個湖泊？」沈離也是邊走邊思考著，順口問道。

  「是的，在很久之前，據說鏡台湖確實是『青園』中一處風景非常秀麗的地方，水面平滑如鏡，而且湖中所蘊含的天地元氣也是頗為濃郁。當時許多慕容家的人都喜歡在那湖邊打坐潛修，參悟陣道，聽說頗有事半功倍之效。」跟在沈離身邊的趙雪心替慕容東林回答道。

  沈離若有所思的「唔」了一聲，再次陷入了沉思，他似乎隱隱想到了一點什麼事情，卻還是十分模糊。

  他感到如果「青園」之內真的有什麼秘密的話，恐怕還真的跟這幾句詩有些關係。

  在廢墟之間穿行，深沉的夜晚顯得氣氛更為淒迷，時而有陣風從破敗的建築中間吹過，發出嗚嗚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是有人在嗚咽哭泣一般，更顯得悽惶無比。

  行了不多時，眼前突然出現了一片低洼開闊地，慕容東林也停下了腳步，手指前方，道：「沈離大哥，這裡就是當年的鏡台湖。」

  沈離一看，只見一片面積足有數百畝，極為廣闊的窪地，窪地的邊上，有著一些已經死去的楊柳。

  可以想像得出來，這裡當年必然是煙波浩渺，楊柳垂岸，引人入勝的一處風景勝地。

  只是如今放眼望去，卻已經景物不再。窪地裡面的土地早已乾涸，開裂成一塊一塊的，到處都是一些不知名的枯黃了的低矮灌木和雜草。

  「我聽父親說過，鏡台湖在當年慕容世家劇變之後就開始水位下降，直到百多年前終於完全乾枯。」慕容東林站在曾經的湖畔，望著眼前的荒涼，低聲說道：「但是鏡台湖乾枯之後，由於原先天地元氣十分濃郁，因此一些靈藥也逐漸生長了出來。」

  說著，慕容東林突然咬牙切齒起來，雙拳緊握，有些顫抖的道：「但也正因為如此，竟是吸引來不少宵小之輩的覬覦，他們或暗偷，或明搶，不到十年間，非但把鏡台湖的靈藥橫掃一空，還將這裡的環境完全摧毀！」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更為激動了：「可恨我慕容世家虎落平陽被犬欺，竟連祖宗遺留下來的一點基業都保不住！沈離大哥，我好恨啊！我一定要恢復慕容家的輝煌！」

  趙雪心見慕容東林有些突兀，連忙安慰道：「東林哥哥，你不要激動，你一定能做到的。」

  沈離笑著拍了拍慕容東林的肩膀，道：「不錯，我也相信你。」說話間，他的神識已然向鏡台湖鋪灑而去。

  很快他就發現，在這枯竭乾裂的湖泊中央，有一座隆起的小山包，若是湖水滿漲之時，那裡似乎應該是一座小島。

  「這裡原來……應該是一個湖心小島吧？」當他們三人來到這座小山包的時候，沈離開口問道。

  慕容東林的情緒也已經平復，道：「是的，這裡當初確實是鏡台湖中唯一的一座湖心小島，據說那時候是個非常優美幽靜的去處，在這島上，還曾經有過一座叫『清心小築』的竹樓。」

  沈離哦了一聲，打量起這座湖心小島來。

  這座小島所處的位置就在鏡台湖的中心位置，距離岸邊最近的也有四五里，可以想像得出，這裡當時應該確實是一個極為清靜的地方。

  當然，如今這裡也早已經是空蕩蕩的，那座「清心小築」在不知多久之前就已經不復存在了，島上甚至連一根枯草都沒有，反而到處坑坑窪窪，似乎有被翻動過很多次的跡象。

  「許多人都聽信傳聞，認為這個湖心小島是當年慕容北望最有可能藏匿《青羽陣訣》的地方，因此幾百年來，每每有人或公開或隱秘的來到這裡，幾乎要把整個小島都翻過無數遍，卻是什麼都沒有能夠找到。」慕容東林看著遍布小島的坑洞，憤憤不平的說道。

  

  其實不用慕容東林解釋，沈離也可以大致猜到是怎麼回事，沉默片刻之後，說道：「你帶我來到此處，也是認為這裡確實有某些秘密嗎？」

  慕容東林想了想，道：「我也不清楚，這裡曾經是『青羽神君』慕容北望清修和閉關的地方，也是他當年突破失敗，隕落之處。後來，慕容印也曾長期在此修煉。詩中『鏡台湖前，青羽化仙』所說的，也正是這裡。」

  沈離點了點頭，覺得慕容東林的判斷並非沒有道理。

  整個「青園」的面積雖然非常寬廣，建築眾多，但是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面積不過數畝大小的湖心小島，其實才是整個「青園」的真正核心所在，也是整個繁盛時期慕容世家的真正中心樞紐。

  不為什麼，就因為這裡曾經誕生過一個驚才絕艷的超級強者「青羽神君」慕容北望，以及後來顯赫一時的陣法天才慕容印。

  沈離用神識非常仔細的掃視著這座湖心小島上的一切，每一寸土地，每一道裂縫都沒有放過，甚至連同周邊的地底下也都細細的來回查看。

  但是讓他感到失望的是，整座小島真的就是一座小土包，根本沒有半點異樣，也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玄力波動。

  「東林，你們慕容世家既然是陣法師的家族，你覺得這裡有沒有可能被布下了某種陣法？」沈離突然想到了什麼，問道。

  慕容東林搖了搖頭，道：「我自小就在此處生活，沈離大哥你的這個想法，我也曾經有過，但是這裡根本沒有陣法的痕跡，當然，也有可能是我陣道水平太差，看不出來。但是這許多年來都有無數的人來過，其中也不乏陣道高手，若是真有什麼陣法，難道不是早就被破了嗎？」

  沈離聽了，也是皺起了眉頭，如果連這個設想也被打翻的話，這裡恐怕還真的就是一個普通的地方而已。

  三人有些漫無目的地在小島上走了一圈，慕容東林也是如數家珍的介紹著：「聽說原來這裡有一個簡陋的小碼頭，當初『青羽神君』在夜深人靜之時就喜歡在湖面泛舟，思考陣道之術；這裡曾經有一個棋盤，『青羽神君』和後來的慕容印一樣，都很喜歡黑白之道。」

  慕容東林介紹起這裡的景物簡直就是信手拈來，仿佛就是他親身經歷過似的，可見他心中對於家族那種深深的自豪感。

  「還有這裡，聽說原先有一個石雕，叫做『燧火』，在另一邊也有一個，叫『神風』……」慕容東林指著空地上的一處地方說道。

  「等一下！」沈離心中一動，停下了腳步，確認般的問道：「你剛才說什麼？『燧火』和『神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