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情蠱
2025-02-08 12:12:38
作者: 沐子隱
十萬大山。
兩座高峰之間,劍拔弩張。
此為中原正道與暗黑門的初次正面交鋒,其背後陰謀尚不可知,此時,正為二者之間的高手對決,一股凌厲之氣,直衝雲霄。
「咻!」
一道白影,從天空之中,直直墜下。
上官瑤以新秀弟子的身份,對陣成名已久的暗黑門朱雀聖使,方才鬥了數個回合,便已敗下陣來,一擊不防,竟是遭了意外。
手中,一把古樸仙劍,卻從未脫鞘而出。
她的心中,本沒有幾分鬥志,此番敗了,卻也沒有一絲激憤,更沒有什麼不甘。甚至,就連自己如何著的道,也沒有留意。她的思緒,仿佛早已飄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那片,茫茫的大澤。
醉如雲夢中。
「嘭!」
忽而,她的後脊,輕輕撞在一個太極圖上,激起青光大盛。
緊接著,便是一股柔和的真元,將她的身軀託了起來。重新調整真元,上官瑤收回了思緒,回身一看。
「師父。」
輕喚了一聲,有些茫然。
眼下四處,仍然刀光劍影,殺意橫行,眾人間的交鋒愈加激烈。
「你若不適,便先回山去吧。」
靜虛子輕聲叮囑道,自然知曉自己的這個弟子思緒飄在何處。若非自己心中不安從落雁峰趕了過來,恐怕後果就不妙了。
「弟子無礙。」
上官瑤應了一聲,目光再度瞥到對面的朱雀身上。
聞言,靜虛子長嘆一聲,隨即一手揚起,上官瑤手中那把鎮山河便一下飛至了他的手中。一股真元沁出,將其中那道修補不算完全的裂痕,用獨有的煉器之法完美地接合,又重新送給了上官瑤。
口中,卻是另有意味地道了一句御劍訣的奧義:
「記住,劍在心中,人,也在心中。」
上官瑤微微一怔。
「弟子明白!」
說罷,紫氣東來施展而出,空氣之中再度凝出七把劍影,互不相同,各種奇妙的光輝大放異彩。眉目一揚,再度迎著朱雀攻擊而去。
一聲悶雷,自蒼穹咆哮而起。
響徹天地!
……
「轟隆……」
西疆大地,原本的萬里晴空,竟是一瞬間陰沉起來。
一道天雷劈落而下,更多的雷聲轟鳴不止,烏雲滾滾,狂風大作。很快,便是大雨滂沱,整個西疆,籠罩在了朦朧的雨霧之中。
東邊某處山間,泥水濘濘。
從那天空墜下,秦川的身軀狠狠砸在泥地之上,傷痕累累,鮮血淋漓。若非修道者肉身強悍,恐怕已是成了一堆肉泥。
過了許久,昏迷的神智,方才有了一些清醒。
卻是硬撐著爬起身來,剛一站立,又一個不支,跪立了下去。一襲道袍,被血染得通紅,又在雨水的沖刷下,染遍了全身。
眉間印記,緩緩黯去。
身後,阿羅葉不知何時出現,靜靜地站立著,任由風雨侵襲,衣裙透濕,臉頰之上水流不止,卻不知是淚,還是雨。
「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她高聲喚道。
剛一舉起手來,正欲扶起秦川,卻被秦川一隻手臂無情地拍開。
秦川沒有一言一語。
本來阿羅葉以身相許,為自己解除了誅仙令,自己的心中,本是有感激,也有愧疚的。可是,她偏偏又要給自己種下一個情蠱,想要把自己永遠地困在西疆。如此,自己的心中,又有了一些怨恨。
如今,已不知對她到底是何情感了。
「秦川,我知道,你心中是有我的。如今西疆安定,用你們中原的話來說,與我在此雙宿雙飛,不好麼?」
阿羅葉舉著空空的兩手,眸中一陣哀傷。
「夫君?」她又輕輕地喚道。
「轟隆……」
蒼穹之上,再度響起幾聲轟雷,驚天動地。數道電光毫不留情地划過天際,短暫地驅散了幾分陰沉,照亮了整個西疆。
雨,更大。
「就算死,我也要死在中原!」
秦川奮力撐起身來,目光遙望著遠方的群山,那片讓自己曾經有喜也有悲的土地,還有,那兩個魂牽夢繞的人兒。
「讓她們知道,我,從來沒有棄她們。」
說著,秦川心中一痛。自從雲夢澤一別後,自己便再也沒有見過上官瑤。也不知,知道了自己的事情後,她,心中會怎麼想。
她,會棄我嗎?
「……」
阿羅葉抿了抿唇,心中的痛意,卻是不下於秦川。
忽而,她一下跑了幾步,從後面牢牢抱住了秦川,如何也不肯鬆手。她才知道,是自己錯了,就算留住了秦川,卻什麼也得不到。
所謂情蠱,只是一個幌子。
秦川的心中,或許早就已經被別人種下「情蠱」了。
那,才是真正的情蠱。
「我答應你,我們這就回去,我想辦法為你解去情蠱。我不要你留在西疆了,你想去何處都好,我再也不留你了。」
阿羅葉說著,哭了起來。
一直過了很久,秦川沒有言語,阿羅葉也依然緊緊地抱著秦川。狂風驟雨,也適時地弱去,烏雲緩緩散開,一片清明。
天際,居然灑下了一抹明媚。
「教主!」
突然,羅狼帶著幾個巫衛緊隨而來,見得此間景象,神情一怔,低喚一聲後,便靜立於原地,紛紛低垂著頭顱。
阿羅葉沒有理會他們。
緩緩側過身來,卻才發現,秦川已經再度昏迷了過去。
他,傷得很重。
……
情蠱。
是為西疆一門古老的巫術。
施蠱者男女亦可,但只能對異性施展,並且乃是經過男女房事之後方能成功施種。其後,兩人便要形影不離,至死不渝地相伴一生,否則,就會被極其詭異地噬盡精血元氣而亡,無人可解。
相傳,以情為蠱,故為情蠱。
然而,此刻在阿羅葉的心中,卻覺得那般可笑。朝夕相處、寸步不離,又能如何?蠱是詛咒,而情,卻是願景,哪有什麼情蠱!
相伴一生,便是不渝麼?
阿羅葉默默搖了搖頭,繼續翻閱著手中的一本古籍。
此時,距離那日,已經過了一個晝夜。
新房之中,秦川依然躺在榻上,平穩地呼吸著。在阿羅葉傾盡聖巫教所有資源的情況下,短短一日,便徹底治癒了外傷;而精元的虧損,也因情蠱的奧妙,回到阿羅葉身旁後,就已經緩緩地恢復。
而且,經過那西疆靈花的鍛體,秦川的軀體強度,已與以前大不相同。
「我聽到羅狼說情蠱無解,你可是又要騙我?」
不知何時,秦川便已清醒過來,但也依舊躺在榻上,心情有些苦悶。一直聽著阿羅葉不斷翻閱書籍的響聲,終於忍不住出聲問道。
這一日雖然昏迷,但仍是隱約有知覺的。
羅狼,確實這般說過。
「你醒了。」
聽得秦川的聲音,阿羅葉頓時將那古籍放下,走到床前坐立下來,極為關切地看著秦川。不過秦川卻是偏過了頭去,不願看她。
「我不想你死。」
阿羅葉絲毫沒有在意,輕輕說著,「羅狼所說沒錯,但那是因為千百前來也無人嘗試去解過。我查閱了許多古籍,找到了一個方法。」
見得秦川沒有回應,又繼續道,「用巫典傳授的煉藥之術,可以煉出一味解除情蠱詛咒的藥湯,只不過……」
忽而,她又抿了抿唇:
「需要服用兩年。」
「何不讓我去死。」
秦川冷冷地說道,有些心灰意冷。
兩年的時間,誰知道中原會發生什麼,西疆又會發生什麼。自己在那落雁峰上苦修了三年,紫涵就因種種緣故入了魔道,背離了原本的道途;而假若自己再在這西疆滯留兩年,那是不是上官瑤也要發生什麼變故呢?
自己,不想再經歷那般痛苦了。
聞言,阿羅葉心中一痛。
「你想回中原,只有這一個辦法了。那裡,不是有人在等你麼,你若死了,便是棄她們而去。她們,對你應該很重要吧?」
說著,不覺有些黯然。
若不是如今聖巫教還有盤瓠族與韓家尚未解決,她真想就與秦川一同離去,日日陪伴身邊,那般,情蠱的詛咒,也能算是不存在了。只是,想來如今這般狀況,秦川也定然不會同意的吧。
他,似乎比以前更加討厭自己了。
「便當做,在這西疆陪伴我兩年,你都不願麼?」
阿羅葉一手攀上秦川的肩膀,溫柔地握著,見得秦川沒有反對,便順勢也躺了上去,輕輕倚在他的肩上,感受著他的心聲。
兩年,或許便也足夠自己解決塔納羅了。
「……」
秦川靜默。
身旁,是一個與自己有過肌膚之親的女子,甚至名義上,還是與自己拜過天地的妻子,如今更是已經有了夫妻之實。自己的心中,始終無法對她產生怒意來。
仿佛,便是腦海中那個純真的採藥姑娘。
心中一嘆,幾分無奈。
在這裡陪伴她兩年,或許,便能償還心中歉疚了吧?
「你別再讓我寒心了。」
淡淡道了一聲,秦川沒有過多言語,也並未有何別的舉動,任由阿羅葉輕輕倚在自己的肩上。如此,也算是答應了阿羅葉的請求。
鼻間,嗅著迷人的清香。
不知何時開始,似乎,自己就已經對這股香味產生了依戀。
窗外,潺潺的流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