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〇五章 天上掉下乾姐姐
2025-02-08 11:30:11
作者: 一個人走向
此時的徐曉楓,還躺在醫院,一點一滴的回憶他這兩天的遭遇。
前天,徐曉楓剛剛下火車,因為春運,人群密集,一涌而出,令徐曉楓眼花繚亂,尤其那些眼圈烏黑的女孩子,嘴唇鮮紅如血,徐曉楓忍不住狠狠地挖了她們幾眼。女孩子太媚惑、太美好,都是妖精出世,個個勾魂。因為家庭條件不好,他可沒敢交女朋友,只有洗眼睛的份兒了。
徐曉楓正貪婪地欣賞著擦肩而過的女孩子,頭一直回不過來,而這時,電話響了,是一個同學打來的,他便開始接,才說得幾句話,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掛住他的腳,他向下一看,一個髒兮兮的小乞丐,讓他心裡很不爽,媽的,老子也是個窮學生,哪有錢打發你呀!他用力甩了幾下,沒甩脫,就奮力向前走幾步,想把小乞丐甩掉,突然聽到一聲車的尖叫,他就摔了了出去,摔得他頭「咚」的一響,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醒來時,徐曉楓感覺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來蘇水的氣味灌了他一鼻子,他想起村裡的衛生室,便也想起,一天前,兩天前,或者三天前,他被車撞了,看來自己這是住進了醫院。
徐曉楓感到頭痛,頭暈,身子發軟,脖子餓得咕咕響。他雙手動了動,完好如初,又動了動腳,也沒發現問題,他心頭的一塊石頭才算落了地。
徐曉楓摸摸頭,纏滿了繃帶,那是頭出了問題,怪不得頭疼呢。他摸了包,壞了,手機不在了,本來說給姐姐打個電話的,怎麼辦?正著急時,一個溫柔的聲音傳過來:「醒了嗎?」
徐曉楓心裡一動,讓他好像一下子滑進了母親燒好水的洗澡盆里。徐曉楓尋著發出聲音的方向望去,可是頭上的繃帶纏得太緊,轉不過去。
聽說他醒了,一群人「呼」地圍過來,徐曉楓嚇了一跳,都是警察。
「我叫婁正福,城關派出所所長,是什麼車撞的你,你看到了嗎?」
徐曉楓搖搖頭,一邊回答警察的提問,一邊尋找著那個溫柔的問候,可是女人的身影也沒見到。他懷疑自己撞壞了腦子,出現了幻覺。他抬起手來想拍拍自己的頭,剛一抬手,便感覺被電打了一個激靈,一隻溫柔的手抓住了他的手。那隻手很小,卻把他的手包在她的手心裡,就像一枚嬌柔的葉子包不住碩大的果實,惟恐會落下一樣地小心翼翼。
徐曉楓長大到二十歲,除了媽媽和姐姐的手,他對別人的人沒有感覺。那隻溫柔的手,蝴蝶樣落在他頭頂,隨即傳來女人的呵護:「別動,頭上有傷!」
徐曉楓聽愣了,頭上是怎麼受的傷?怎麼進的醫院?是誰在照顧自己?他問婁正福:「是誰撞了我?我是怎麼到醫院來的?」
婁正福努努嘴,徐曉楓估計送他來的就是這個溫柔的女人,一定是她撞了自己,然後又把自己送來了。徐曉楓想掙扎著看一眼撞他的女人,看看這個女人到底有多狠,把他撞得頭破血流。徐曉楓再一次做出找尋的努力,女人終於明白了他的心意,將臉伸到徐曉楓的眼前。
徐曉楓終於看到的這張臉是反的,她的眼睛大而光彩,鼻子尖尖的,臉長長的,本來是一張瓜子臉,可徐曉楓看反了,像山角落裡開出的一塊田,臉上一派田園風光,布景上若隱若現著黑斑,像幾片陰霾的雲朵。徐曉楓暗自盤算她的年齡,大於二十五歲?小於三十五歲?
婁正福對徐曉楓說:「她不是撞你人,是送你到醫院的好心人,撞你的人跑了。」
說完婁正福拿出了徐曉楓的身份證和學生還給徐曉楓,然後就帶著兩三個手下告辭走了。
女人接下話來:「車撞翻你時,我正好路過,可司機跑了。你滿臉是血地躺在大街上,大家都不知道你是誰。有好心人翻看你的包,發現了這個包里的證件。我看你是學生,穿著像個鄉下人——我直說你別介意啊,在城裡保准也沒親人,就把你送到醫院來了。」
徐曉楓聽說原委,心裡一涼,跟著一熱,這樣說他越要好好感謝這個恩人了。
徐曉楓想說句感謝的話,可話沒出口,眼淚卻涌了出來,這年頭,看到老人摔倒都沒人扶,這個女人卻不避嫌救了自己。
女人見了,掏出一張細軟的衛生巾,蘸向他的眼角,輕聲說:「別說,警察和好心人都會幫你。」
徐曉楓真心實意地說:「我不知道怎麼稱呼您?」
女人說:「叫我姐姐吧。你在城裡舉目無親,我也是,沒有娘家人,你就做我的弟弟吧。能在大街上撿到你,那是我們做姐弟的緣分。」
徐曉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場車禍給他撞來了一個俠肝義膽的姐姐。徐曉楓說:「我在城裡有個姐姐的,在律師事務所實習,不過我始終山里人,哪裡配給姐姐做弟弟?」
想到姐姐,徐曉楓想打個電話,但看到女人的一臉關切,等會再向她藉手機打吧。
女人說:「快別說了,我從前是有過弟弟的,可惜他生病死了。看到你躺在血泊中時,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長得太像我弟弟了,再你看你的證件,你正好和我弟弟同年同月,只差沒有同日生了,他也叫曉風,是風雨的風。世上還有這麼巧的事情,我什麼都不想,就把你抱在懷裡了……」
這簡直是小說里才有的情節,令他難以置信。徐曉楓暗地地揪了一把自己,手裡一滑,突然感到下身沒有穿褲子,臉立馬變了顏色,緊張地問:「是誰把我的衣服脫了?」
女人坦然答道:「你昏迷了兩天,大小便都失禁了,衣服是我給你換的。」
得知一個陌生女人給自己擦身子換褲子,徐曉楓的臉羞成了豬肝色:「這……」
女人淡淡一笑,說:「所以,你只能做我弟弟才行啊!姐姐幫弟弟是應該的,是姐弟關係當然就不忌諱了。」
徐曉楓窘得不知說什麼才好,只得囁嚅地叫了一聲:「姐姐!」
女人溫柔地應了一聲,眼圈也紅了,徐曉楓小心地問道:「姐姐,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女人擦把淚回答道:「葉知秋。我比你大八歲。」
葉知秋,徐曉楓把這個美麗的名字記在心裡了。
徐曉楓對葉知秋說:「姐姐,你是我和恩人,你相信我,我一定會做世界上最好的弟弟。這樣,我就有兩個姐姐了。」
徐曉楓便說自己手機掉了,要向葉知秋藉手機給姐姐打電話,葉知秋聽後,說:「曉楓,別急,手機掉了就掉了吧,姐等會出去給你買個手機。」
素不相識,才認識,不知給自己付了多少醫藥費,還要買手機送自己,徐曉楓有些狐疑地說:「姐姐,別是我聽錯了吧?」
葉知秋拍拍徐曉楓:「沒聽錯,姐說話算話,姐姐不騙你。」
徐曉楓下意識地摸摸頭,莫非是自己腦袋被車撞壞了,還是真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中了!他透過窗戶,痴痴地望著陰沉沉的天空,心裡明亮起來。
要說准姐夫唐人傑現在條件也算不錯了,但姐姐說她不能向唐人傑要錢,所以姐姐每個月就領所里兩千元工資,一個月支持他一千元,也沒多餘的錢供他消費,他才在大學這麼寒酸,想想心裡難免有點氣。現在自己被撞傷了,肇事車多半是抓不到了的,醫藥費肯定幾千上萬,如果告訴姐姐徐曉嵐,那錢,怎麼來?他突然有個想法,不能告訴姐姐,車禍是自己引起的,不能讓姐姐花錢了,何不乾脆由這個剛剛認識的姐姐墊付,想到這裡就說:「姐姐,不瞞你說,我們家條件確實不好,我姐做實習律師,現在也沒掙到錢,我也不想讓她知道我受傷了,醫藥費和你要給我買手機的,這些錢算我錯你的,等我畢業工作了,一定還給姐姐。」
葉知秋笑了起來,說:「你還有封建思想,咱們姐弟情與金錢無關。至於你姐那裡,這樣也好,在城裡混不容易,那等你養好傷再告訴家裡嗎?」
徐曉楓點點頭,但又想明明給家裡說好前天到陽城的,如果不給家裡報告一聲,父母肯定著急死了,怎麼辦呢,如果照實說,那他們自然就知道了,要找個什麼謊言呢?不善於說謊的他,急得滿臉是汗。
葉知秋問他怎麼了,他老實把自己的想法說了,葉知秋想了一下說:「你既不想讓他們知道,又不想讓他們著急,那不簡單,給他們打個電話,就說是在陽城一個同學家玩幾天再回去不就行了嗎?這樣吧,你安心休養,把你姐電話給我,我一會兒打給她,我就說是你在陽城的高中同學,這樣可以了吧。」
徐曉楓說好,這麼簡單的謊言自己都想不出來,也太笨了。葉知秋說她公司還有點事,要先走了,晚上再來看他,然後要了他手機號碼,就走了。
葉知秋一走,同個病房的另外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四十來歲的病友對徐曉楓說:「我來城裡五年多了,可以算半個城裡人了,以我的經驗來看,天上掉餡餅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你莫不是遇到富婆,看你年輕長得帥,要包你?」
徐曉楓瞪了他一眼說:「包我?可笑!是你的心眼太壞了,我一個窮學生,有哪點值得她包?再說過幾天出院,我就回家了。」
病友不理會,繼續說:「聽說,富婆把小男人都當狗使!」
徐曉楓大怒道:「姐姐是我的恩人,別把我們關係想得那麼下賤!」
「好吧,我就要出院了,以後這間屋可能就你一個了。我還告訴你,當時我聽你這個所謂的姐是要一間單身病房的,但醫院沒空的了,聽說我今天出院,就進了這間,房間都是包了的,這,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我走了,你自己小心些。」
看著病友出院了,唐人傑對他的話也難免有些懷疑起來,是呀,這個姐姐為什麼要對自己這麼好?自己和她弟弟名字、什麼出生年月一樣,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當天晚上,葉知秋給徐曉楓送湯時,並給他帶來了一個嶄新的三星手機,徐曉楓把病友的話原封不動地學給葉知秋聽了,葉知秋沉吟一下,很認真地說:「曉楓,你相信嗎?人與人之間有十分誠摯的親情、友情,反正我相信。」
徐曉楓本來只是想打探一下姐姐的用意,如果是包,他死都不會要了姐姐的「汗毛」。聞聽此言,徐曉楓內心十分慚愧,連忙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對葉知秋說:「姐姐,我也相信。」
葉知秋見徐曉楓臉現愧色,站起來說:「我有點事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你。」
徐曉楓滿臉通紅地送葉知秋上電梯,出了醫院,徐曉楓像稱職的弟弟那樣給葉知秋擋計程車。兩人邊說邊擋車,葉知秋對徐曉楓說:「你姐那裡我已經打了電話了,你就放心住院吧,等你完全好了,再回去,你放心,你只要一好,我絕對不會留你做,更不會像那個什麼病友說的『包』,姐如果要包,這陽城一抓一大把,嘻嘻,不說了,我走了。」
徐曉楓聞言笑笑:「姐姐你就別說了,那是弟弟想多了。量姐姐給我的錢,也一定要還。」
說完,徐曉楓從荷包里掏出一張寫好的借條,葉知秋推開他的手說不要,徐曉楓說一定要拿著,推來推去,徐曉楓忽地看到背後一輛摩托車駛來,徐曉楓大叫一聲:「姐姐,小心!」話音一落,他抱住葉知秋閃到牆根,兩人驚出一身冷汗。
葉知秋感動地說:「曉楓,剛才要不是你反應快,姐姐說不定就給撞上了。」
徐曉楓說:「別怕,姐姐,只要有我在,我不會讓一片樹葉兒傷了你。」
葉知秋走到徐曉楓身後,為徐曉楓理了理頭髮,做著這個母親般溫暖的動作時,她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覺察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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