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六章 狼狽為法
2025-02-08 11:28:46
作者: 一個人走向
第一六六章狼狽為法
徐曉嵐終於回來上班了,雖然他們的關係可以說是相敬如冰,但起碼作唐人傑的助力,兩人總還是免不了有一些案件上的交流,只要交流渠道還在,自然有和好的可能,因為王富貴的案子也要開庭了,而她也是參與搜集材料的。
早上,唐人傑安排她和王富貴去醫院做傷殘鑑定,沒多久,他們從醫院打電話來,說傷殘等級在八級至七級之間,但醫院只肯出八級鑑定。
「等級不一樣,得到的賠償也大相逕庭的,為什麼不爭取七級?」唐人傑訓斥道。
徐曉嵐心情也不爽,委屈中有抗議,「這我不知道嗎?可是人家醫生不肯出七級鑑定,我能有什麼辦法?醫院又不是我家開的!」
唐人傑聽著,心裡就爽了,就是要讓你丫憑理想主義是為委託人爭取不了權益最大化的,同樣律師也要受損失的,他哈哈一笑說:「你等著,我馬上給人民院長打個電話,讓他實傷實評,給王富貴評七級,他的傷我看的,完全達到七級標準。」
「你認識院長?」徐曉嵐自然不信。
「我不認識他,但他表妹是我的表妹,我表妹認識他。」唐人傑說著繞口令,在徐曉嵐錯愕中掛斷了電話。
唐人傑隨便一查,就查到院長胡必成的辦公室電話,一個電話就打了過去。
「表哥你好!」
「你哪位?」
「我是正義律師事務所的唐人傑……」
話還沒說下去,胡必成就截斷他的話:「我沒你這個表弟,你打錯了。我很忙,沒事我掛電話了。」
雖然冷冰冰的,但這句話還算比較客氣的,唐人傑心想媽的先別給老子裝逼,等會有你傢伙哭的,沒事老子閒得無聊會找你?便急忙說:「你先別掛電話!我沒叫錯,我是楊小美麗的表哥,你也是她的表哥,總的來說,你還是我的表哥……」
「打住,別說了。」胡必成一聽果然急了,「我不認識什麼楊小美,她也不是我表妹。好了,唐律師,你我就別扯第三者了,直接說你有什麼事情找我?」
「對你老兄也就是小事一樁……」唐人傑嘿嘿一笑,就說了王富貴的事情,要他務必幫忙,評個七級鑑定。
一會兒,徐曉嵐拿回了鑑定書,她望著唐人傑,迷惑地說:「你是使用什麼不正當手段,拿到的七級?」
唐人傑哈哈一笑:「這個你就別管,總之我們是為弱者爭取權益,只要目標正義,這個手段你就別管了。」
從法院領回傳票,唐人傑喜憂參半。喜的是案子居然在審判庭長洪學銘手上,這是他第一次接唐人傑做律師的案件,據說因為牽扯到農民工權益,而寶中堂明確要求過,要保護農民工權益,讓農民工活得有尊嚴,考慮到社會因素,所以由庭長親自出庭。
洪學銘,那是哥們兒,肯定贏的問題不大,但他一看材料,就樂不起來,憂的是五一重工的律師是田衛紅,那女人唐人傑雖然沒和她打過交道,但正義律所和她交的交道不少,以前由葉一帆、陳浪濤他們牽頭的好幾個案子敗在她手上,有時候莫名其妙。後來才知道,此女老公正是現市法院副院長劉正鋒,而且主管業務,沒有法官敢得罪自己的上司,正義律所代理的案子自然要輸。
王富貴的傷殘等級為七級,唐人傑給他追加了殘疾賠償金、誤工費、護理費、住院伙食補助,外加一些交通費,總計二十三萬多元。算了一下,訴訟費四千七百五十元。這個錢自然又由唐人傑出了,這傢伙最近在理工大學謀了一份保安的工作,還有官司在自己的手上,不怕他跑了。
開庭的時候,田衛紅果然很強勢,拋出一紙承包合同,「這個工程我們已經分包給了金鑫鋼構有限公司,原告的傷與我們無關。」
唐人傑看了一下那份合同,好像並沒有什麼問題,就說:「一出事要承擔責任了,就說工程包給他人了,誰信?我們表示否認。」
洪學銘問唐人傑追加不追加金鑫鋼構為共同被告?
唐人傑嘆了一口氣,說:「追加,不論是誰,總要有人承擔責任!」
按說五一重工將工程承包,在承擔賠償責任後,依然可以雙方簽訂的合同,向金鑫鋼構主張權利,唐人傑可以不追加,但那樣風險很大,法院極有可能以事實難以查明為由駁回他們的訴訟請求。
追加被告後,五一重工要答辯期,案子開不了了,只能休庭。田衛紅一副勝利了的樣子,昂首挺胸走出法庭。
跟洪學銘來到他辦公室,他按五一重工提供的地址與電話,向金鑫鋼構簽發傳票,用辦公電話向其法定代表人岳成林打電話。岳成林說王富貴的傷與他無關,直接把電話掛了。
「您的電話他也敢掛,太不把法官放眼裡了!」唐人傑見對方態度高傲,心裡就爽了,趕緊火上澆油,只要挑起法官對他的不滿意,才能更可能增加以後法庭上的贏面。
洪學銘果然很生氣,「下午有沒有事?我們去陽西送達,只要送達到了,不來就缺席判決!媽的。」
挑起洪學銘與金鑫鋼構的矛盾,將火引到法官身上是唐人傑最願意看到的。法官判案,除了依事實證據法律之外,有時也與他們的情緒有關。
「沒事,我陪你去。」唐人傑自然樂意,只要法官開口,陪著跑跑腿,這又算得了什麼?
下午三點,我們到了陽西,按營業執照上的地址找到金鑫鋼構有限公司,發現大門緊鎖,估計八成關門了。
洪學銘讓唐人傑給岳成林打個電話,就說是快遞公司的,有文件讓他簽收。然後他倆像抓小偷一樣躲到路邊的一棵樹後。
很多人對法院的傳票不當回事,打電話根本不去領,寄到家也拒絕簽收。如果不能有效送達,自然無法開庭。當然法院也可以公告送達,你不到庭參加訴訟,對不起,缺席判決。但是公告起來手續很麻煩,法院會讓你開具找不到人的證明,時間也拖不起,公告期最少六十天,加上舉證與答辯期,三個月過去了。
當然法院有權拘傳,強制讓被告出庭,可是,從業到現在唐人傑還沒有遇到過一次。如今對民事案件,送達成了讓法官和原告都很頭疼的一件事。法官對被告沒辦法,但是對原告有辦法,找不到人,你撤訴吧。幸虧洪學銘和唐人傑關係不錯,換了別人,他不一定跑這麼遠來送達。這下知道在華夏打官司的艱難了吧?司法的公信有多差吧?不把你當回事,才敢不簽收傳票、不到庭應訴!
王富貴的案件,送達很關鍵,要是金鑫公司不參加訴訟,那就非常麻煩。就算判了,田衛紅會上訴,二審會以程序為由發回重審,那樣案子拖兩三年也有可能,洪學銘和唐人傑都知道送達的重要性。
十分鐘後,一個西裝革履,胖乎乎的中年人來到公司門口,左右觀望。
唐人傑感覺此人極可能是岳成林,遂單刀直入,大呼「岳成林」。
他沒想到他們是王富貴的律師和法官,大咧咧應答:「哎,寄什麼東西?」
我強忍著笑,客氣地說:「麻煩出示一下身份證。」
一看,果然是岳成林,唐人傑把身份證還了他,洪學銘就靠近來,亮出法官工作證,讓他在傳票上簽字。
「送傳票就傳票,你們法官怎麼能謊稱是送快遞,這和詐騙犯有什麼區別?」岳成林很不服氣地說。
唐人傑也覺得有些難堪,堂堂的法官送傳票也被逼用這種手段,正想出口反詰,洪學銘已經笑呵呵開口了:「我們這也是快遞啊,親自快遞到你的手裡,好了,簽字吧!」
岳成林沒法,只好簽字,但嘴裡嚷嚷著說,王富貴和他沒關係。
「有沒關係,不是你說了算,是法律和法庭說了算!」只要簽收了,洪學銘就不和他客氣了,他板著臉,「好了,傳票已經送到你手裡,去準備應訴吧!」
送達後這案子等於成功了一半,唐人傑非常高興,陽西高速出口有家海鮮店,店面小,不起眼,但海鮮非常不錯,都是從海里直接上來,每次和陽春雪來陽西辦案,必去那裡。唐人傑看時間來得及,直接帶洪學銘去。
唐人傑說:「曾法官,這案子,五一重工的律師是田衛紅,你看我該怎麼辦?」
洪學銘吸著蟹腿說:「田衛紅怎麼了?她老公不就是法院副院長嗎?按最高院規定,她是不能在市東代理案子的,舉報她的人不少,別人怕,我不怕。」
唐人傑說洪兄真是鐵面無私,現代包青天!他聽得非常受用,一口乾掉一大杯啤酒。紅漲著臉,連打了幾個嗝,酒氣隔著桌子傳過來。律師和法官應相互遠離,現實卻讓他們走得如此之近,因為他們都需要對方。
洪學銘是轉業幹部出身,和前市委書記有剪不斷理還亂的親戚關係,十幾年要求不嚴,混了個法官,還做到審判庭長,年齡早過,提拔無望,只想掙錢,只要有人送他就敢收,不把田衛紅放在眼裡。
洪學銘把一隻螃蟹吃完,用紙巾擦著手說:「這個金鑫鋼構看來是個空殼公司,別想著拿錢。想辦法讓五一重工出錢,那自然得提連帶責任。按最高院人民法院《關於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解釋》第11條,雇員在雇用活動中因安全生產事故遭受人身損害,發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應當知道接受發包或者分包業務的僱主沒有相應資質或者安全生產條件的,應當與僱主承擔連帶賠償責任。你回去查一下,發改委對鋼結構企業資質有嚴格限制,金鑫鋼構註冊資金只有五十萬元,肯定不具備。」
唐人傑說:「好,那要是你的上司干預呢?」
洪學銘沉思了一下說:「我簽發的傳票一到期就開庭,馬上要半年工作總結了,院裡庭里都催著結案,開完庭我就出判決,領導想打招呼也來不及。」
唐人感激說:「太好了,洪哥,我都不知道如何感謝你了。」
洪學銘心情不錯,又喝了一瓶啤酒。從飯店出來,摟著唐人傑的肩說:「咱倆,誰跟誰。」
他又問唐人傑現在業務如何,唐人傑說:「剛獨立執業,沒案子辦啊,以後就仰仗洪哥了。」
他有點醉,拍著胸說:「沒事,有案子第一個介紹給你。還有,我老婆邢紅在公證處,有業務一句話。」
唐人傑心想,這不是讓老子給你介紹業務嗎?公證改革後,在管理上和律師事務所差不多,公證員的收入與業務掛鉤,做得多,提成多。介紹就是拉皮條,業務就是在這種相互介紹中拓展開來的。
回去後唐人傑按洪學銘說的,查了一下。鋼結構企業最低的三級資質註冊資金也要二百萬元。金鑫鋼構根本不具備,那麼五一重工要承擔連帶責任。在發改委的網站上列印了一份,準備提交法庭。掰指頭數,開庭的日子到了,金鑫鋼構果然沒有出庭。田衛紅拿了一堆的工資單據與考勤登記表,證明王富貴不是其員工,都是自說自話,唐人傑統統否認。洪學銘的指點已讓唐人傑吃了定心丸,法庭上的他表現非常低調,儘量不刺激田衛紅,免得她搬出老公,干涉案件。
兩天後,洪學銘真的通知唐人傑來領判決書。唐人傑正在吃中午飯,扔下飯碗往洪學銘的辦公室跑。他說判了十七萬多,既然是侵權案件,王富貴自己未盡到謹慎注意義務,承擔部分責任。
洪學銘囑咐唐人傑:「也要堵一下五一重工的嘴。」
「沒問題。」
「他們肯定會上訴,你要有心理準備。」
「還沒吃飯吧!我也沒吃,一起去?」
他整理著手中的判決書說:「傻啊,這當口,我能和你一起出去吃飯?你回去吧,我還得打電話讓五一重工來拿判決書。」
果然,田衛紅在洪學銘辦公室大鬧一通,說洪學銘是枉法裁判,當場提出上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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