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殺人償命

  杜逸笙回來了，他身後跟著一名助理推著行李。

  「在看什麼？」

  他的聲音在不遠處的上空響起，夏繁錦將手機一關，笑了笑，「沒什麼？」

  

  杜逸笙點了點頭，「那走吧。」

  張嬸也會到美國，只是她家裡還有些事情，要明天才回到。

  而別墅這邊，唐斂早就聘請了一名當地的亞裔家政。

  杜逸笙送她到了別墅，門打開時，看見這名所謂的亞裔家政，夏繁錦微微驚訝。

  她看起來非常年輕，倒不是她所想像的亞洲面孔，像是個混血兒，雖是較深邃的杏眼，卻又有一雙深海藍般的瞳孔，高鼻樑，小臉尖尖的，皮膚有些偏向橄欖色，只是她不太善言辭，太多時候都保持著沉默，甚至給人一種疏遠的冷漠。

  可做起事來又是事無巨細的關心。

  她說她叫夏洛特。

  夏繁錦到了馬里布的第二天張嬸也到了，一日三餐照顧著，夏洛特怕她覺得悶，會帶她四處逛逛。

  日子一天天過得很平靜，可同時A市某些人也經歷著戰戰兢兢的日子，並且，在半個月後，風浪爆發。

  楚萊死了。

  楚萊在蕭潛給她住的公寓外出了車禍，蕭潛在收到消息趕到現場的時候，楚萊已經被救護車送往了醫院，蕭潛又緊趕著去了醫院。

  可是當他到了醫院的時候，看到的只是一具體溫逐漸變得冰冷的屍體。

  醫生說，當時趕到的時候只剩下半口氣了，肚子上被拖掛出了一條大血口，好幾處關節都碎掉了。到醫院的時候，正要給她使用除顫儀的時候，她睜開了眼睛，怎麼都不肯閉上，說不出話，死死瞪著一雙眼睛，死死握著自己的手機。

  當時她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醫生基本已經確定她活不成了，哪個受了重傷的人在接受急救的時候會把眼睛睜開？

  除非她已經知道自己要死了，可估計是不願意死吧，又或是還有什麼未了的心愿，才想睜開眼睛做最後的堅持。

  然而，到楚萊斷氣的那一剎那，她也沒有閉上過眼睛。

  算是真正的死不瞑目。

  有護士在病床上拉上了一層潔白的布，然後拉開了隔離的帘子走了出來。

  醫生問著蕭潛，「您是逝者的愛人嗎？」

  蕭潛目光死死的從半開的帘子里望進去，「我……」

  「節哀，去見她最後一面吧，說不定她想見你，我們閉不上她的眼睛。」

  蕭潛的手心冰涼，涼到了心臟。

  就好比他現在手下這具快要徹底失溫的身體。

  她的手腕露在外面，滿上傷痕和血跡。

  前一分鐘她還在給自己打電話，怎麼會突然就出事了？

  他動了動指尖，壓在了她凝固的血管上。

  白布下，她的臉是不是也沾滿了鮮血？髒了的話，她肯定會發脾氣，全身上下她最在乎的就是這張臉了。

  蕭潛將手緩緩上移，拉開了那層被照明燈照得反光的白布。

  白布開，那張昔日年輕貌美的臉曝/露在了燈光下，然，此時已經是……

  果不其然，她滿臉血污，皮膚上除了鮮紅的口子的血，便是蒼白到沒有血色的皮膚，一頭棕色的長髮上，被凝固的血液粘成了塊狀。

  尤其是那雙睜開的眼睛，眼白充血，血絲遍布，她半垂下了一點眼皮，視線就定格在了帘子入口的方向。

  這狀，若是別人看見了，定會覺得很髒，很血腥，很嚇人。

  蕭潛順著她的目光往那邊看了一眼，然後顫抖著手放在了她臉頰上，輕伏在她耳邊，用平靜的聲音問：「你是在等我嗎？」

  「你想跟我說什麼？我來了。」

  回答他的是一片安靜，連呼吸聲都沒有。

  他抬起了頭，將手往上移，搭在她的眼皮上，往下輕輕一拂，楚萊閉上了眼睛。

  蕭潛抓著她手腕的手一動，觸到了那隻她攥著不肯鬆手的手機。

  然而醫生說的取不下來的手機，他輕輕的從她手中抽了出來。

  手機屏幕碎了幾條交錯著的裂痕，血沾滿了屏幕。

  上次楚萊告訴過他手機密碼，只因為那次被他發現她在和楚茉菁聯繫，她為了不讓他生氣，讓她看了自己的手機。

  當時夏繁錦剛走，楚茉菁躲在暗處偷拍了餘音媤去抱唐斂的照片，想要賣給媒體，被唐斂的人發現後，唐斂沒有抓她，而是派人拿走了她的身份證和護照還有銀行卡。

  唐晉因為在她身上撈不著好處，反而還因為她惹出了麻煩耗損了更多的精力，便跟楚茉菁的撕破了臉。楚茉菁連個住宿的地方都沒有，沒錢，沒證件，非法的住在這個國家。她迫不得已找上了楚萊，讓她提供一個住宿的地方。

  楚茉菁跑出來兩三月沒有一點消息，楚萊也緊跟著消失了，楚家的人派人找了許久都沒找到人，楚萊本不想收留楚茉菁，她自己也不敢用自己的錢，害怕被楚家爸媽找到。楚茉菁卻威脅她，要是不幫忙，便告訴爸媽她在A市。

  楚萊知道這次回去，她可能再也無法踏足A市了，所以沒辦法，她告訴了蕭潛手機密碼，讓他看了她和楚茉菁的通話和消息記錄。

  蕭潛看了楚萊的手機之後，楚萊求他讓楚茉菁在公寓住段時間，等她想想怎麼跟爸媽交代再走。

  蕭潛沒有同意，可楚萊卻悄悄的讓她住下了，他也是一周多之後才知道。索性就由她去了，沒想到這才幾天，她就出事了。

  蕭潛解鎖之後，看著屏幕上，第一個翻的便是通話記錄，她最後一個電話便是打給他的。

  而他拒接了。

  蕭潛僵硬著手指退出了通話記錄頁面，似乎想到了什麼，打開了簡訊的界面。

  他瞳孔驟然緊縮，裡面竟然有一條正在輸入的信息： 『蕭潛，小心楚茉』，信息只有六個字，就這樣戛然而止了。

  收件人是蕭潛。

  『楚茉』太明顯了，明明就是說的楚茉菁。

  

  為什麼她會讓他小心楚茉菁？

  想到此，突然有人站在帘子外，克制著聲音的顫抖說：「先生……」

  蕭潛猛然轉身，不知道自己滿眼血絲，因為剛才貼著楚萊，臉側和手都染了血，嚇壞了來人。

  「先……先生……」

  「你是誰？」

  那男人身後又出現了兩名身著制服的警察，「先生你好，這位是事故的肇事者，是他報的警和打的120。」

  蕭潛眸光陰鷙的看了那名中年男人一眼，倏地提起了他的領子，用幾乎寒冰卻又平淡冷靜到讓人深寒的語氣說道：「就是你撞死了她？」

  「是她自己從路口突然衝出來！」司機本有些生氣，蕭潛的態度太囂張，然而思及他是死者家屬，可能是不能接受死訊，哀從中來，這才放緩了語氣，「小區的大門本來就正對著一個十字路口，那裡又是二環的繁華地帶，她瘋了似的闖紅燈跑進來了路中間，就……」

  「你說她在跑？」蕭潛倏然半眯了眼睛。

  「對啊，瘋了似的，就跟後面有人在追她一樣。」

  蕭潛猛地鬆開了他，面色一凝，望向警察，「你們調了附近的監控了嗎？」

  「剛調了路口的道路監控，的確是她闖了紅燈，自己衝出來的。」

  「我說的是小區的監控。」

  警察皺眉，「這和小區裡面有什麼關係？她是在外面的出的事。」

  蕭潛冷哼一聲，區區一個路口能看得出什麼？

  如果當時真的有人在追她的話……

  蕭潛猩紅的眼變得異常駭人，沒再多廢話，而是將楚萊的手機放進了自己的褲袋裡，如果真的和楚茉菁有關的話……只要不是她將楚萊推進路中間，那麼她都沒有任何責任。

  醫生進來要將楚萊的屍體運往太平間，突然外面擠進來了一個人，是楚茉菁。

  她看著白布下露出了半張臉的楚茉菁，臉色大變，捂著自己的嘴，不敢置信的看著病床上的楚萊，訥訥的出聲：「我妹怎麼了……」

  蕭潛扭頭，看著她的眼睛，唇角浮現一絲冷笑，一字一頓道：「她死了。」

  楚茉菁張了張嘴，無法發出絲毫聲音，她如同驚恐的木偶，僵硬的轉頭看著蕭潛。

  蕭潛看著她墜落眼眶的淚水，用手勾了一滴，輕蔑的笑出了聲：「呵，鱷魚的眼淚。」

  只見楚茉菁狠狠的一怔，然後厲聲質問他：「你什麼意思？」

  蕭潛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如果是你乾的，我不會放過你。」

  「這應該我對你說吧，你不是討厭我妹嗎？你又不愛她，何必在這裡假惺惺的！」楚茉菁眼中閃爍過一抹異色，明顯的底氣不足，卻在說起蕭潛不愛楚萊的時候變得理直氣壯來。

  蕭潛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差點笑出了眼淚。

  討厭嗎？

  不愛嗎？

  他也不知道。

  可她給了她住的地方，管她吃住，幫她瞞著爸媽，讓她呆在A市，後來，還漸漸的不阻止她出入公司。

  是的，他不愛楚萊，甚至連她死前最後一通電話都以為是她又閒得無聊，所以掛了。

  不愛。

  不愛……？

  他收起了笑，臉上儘是狠戾：「楚茉菁，殺人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