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抉擇

  胭脂回到自己的院子，輕羅正在院中的花草，見著她進來，忙喜笑顏開的迎了過來。胭脂卻仿佛是沒了力氣一般。

  輕羅著急的搖了搖她的手臂，面色焦急。胭脂笑道：「好了，好了，不過是我累著了。你不要擔心。」說完，便是側了頭往那窗外金燦燦的陽光看去。朱紅的窗柩暗的發沉。

  她起了身子說：「輕羅你進來，我有東西要給你。」輕羅跟著她進了裡間，看她取出鑰匙開了箱子，取出兩隻檀香木的木匣子，一一打開了來。屋中光線晦暗，輕羅只覺眼前豁然一亮，滿目珠光。

  那匣子裡頭有幾對翡翠鐲子，水光十足，碧沉沉的如一泓靜水。兩塊大的貓眼石，瑩瑩的流轉出赤色的光芒。另還有些祖母綠，東珠串子。之後便就是一些髮飾之類的東西，卻也都是精巧至極。

  胭脂還在柳家之時，格外受寵她也知道。柳洵往往是見著了什麼東西都要給她帶回來。只是那柳洵送倒是送了，卻從未見著胭脂拿出來炫耀過。輕羅眼尖的從中發現那其中一件首飾曾在楚氏頭上見過一模一樣的。

  她不由得有些驚奇，指了指，甚是想問。胭脂明了輕羅的意思，嘆了口氣說道：「是啊，老爺送了我一件什麼東西，必定也是送了楚氏一件。我若是哪日戴了與楚氏一樣的，大概會無端招來禍端吧。」胭脂眉宇間有憂色緩緩流動著。

  

  輕羅默不作聲的站在她的身旁，也只有依靠這個辦法讓胭脂知道她的身邊還有人。半晌，耳朵里卻傳來：「我素來不愛這些東西，留著也無用。你就拿著吧！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不給了你我給誰去。」輕羅不明白胭脂是何意，是死活也不肯收胭脂的鑰匙，推讓了許久，輕羅還是固執的望著胭脂。

  「輕羅，你雖年紀還小，跟著我以來，也算是個會持重的人。你便是收著，不要亂用了去。待到以後尋得名醫，治好了你的嗓子。再尋得一良人，用來做門小生意是極好的。」她便是不管了輕羅的神色，自顧自的說道。

  輕羅使勁的搖頭，眸中含淚。胭脂嘆了口氣將輕羅的手攥在自己掌心輕聲喚道：「我的好妹妹，你想多了。我不會做出什麼輕生的事，只是想要換種生活了。」輕羅駭的連話都說不出來。

  「這人世間的種種我也算都經歷完了。我累了，本以為來這莊子是我忘掉所有的契機，卻還是未料到，我沒法真正放下。」

  輕羅聽她語氣哀涼，不敢多想，只是緊緊將胭脂的手攥了放在自己的胸口位置上。胭脂悵然道：「這便是也好。我離開這裡，讓他一輩子都尋不到我。我便不做了那禍水，留得他一人造福這京都的所有百姓，也算是功德一場。」

  輕羅深知放在胭脂心底里的那人是誰？但仍是沒有想到，胭脂在與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替他想好了之後的路。儘管讓自己心傷，將自己逼到了絕處。胭脂也認為那是對的，是值得的。

  這便是叫做愛啊！傾盡了自己所有，就算是得來的不盡人意，也算是值得！

  下午的時候，玉墨一行人帶著新鮮的葡萄趕回柳府去了。直到傍晚之時，輕羅才叫醒了她。胭脂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忙道：「我還沒幹完活呢？怎就睡到這個時辰了。」

  輕羅端了一盆清水恰巧進的屋來，見著那屋中的一襲碧衣的陳宣忙退了出來。那碧色印在那湖水色的窗簾之上，漸隱進那淡色的窗簾之上，如滲透了血色一般。輕羅嘆了口氣，替其關好了門，聽得那門裡面細如呢喃的話語。

  「我讓輕羅不叫醒你的。」陳宣回道道。

  「為什麼？」胭脂反問道。

  「玉墨她們還未走。你去了，也只有被她們欺負。我不想看見你受半點傷。」陳宣回道。

  胭脂愣了一愣，張了張嘴，還是說道：「胭脂只恐會負了陳公子這一片心意。還是請收回去吧。」說完，便就是要下逐客令。

  「他還好，你不用擔心。永定那邊這個時候太平的很，你也莫要想多了。今日一事，不會再發生了。」靜默了片刻，陳宣才開口說道。果不其然，胭脂唇邊盪起一抹笑容，回道：「我早知道是這樣。若果真他被那永定節度使囚禁了起來，也不會鬧得如此平淡。我也相信他的能力，斷不會落得如此那般田地。」

  聽得胭脂說完，陳宣才發覺自己像是做了一件多餘的事情。抬眉已見著她眸光如水，在晦暗的屋中也能照人，忽然間卻又黯淡了下去，如小小的，燭火的灰燼，不由問道：「你這時怎麼了？」

  她笑了笑：「正如了公子而言，我很高興。」她這樣說完，眸中確實飄過一絲欣喜之意，但很快又被悲戚之色覆蓋了住。陳宣忽然覺得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虛弱的恐懼來。

  「公子先出去吧。胭脂想要自己待一會兒。」他說完，便就偏了頭望著窗外的晚霞映著夕陽漸漸的落在那片山頭下去，再也瞧不見了。待到胭脂回頭之時，陳宣已然離去。

  

  胭脂喚道：「輕羅，進來吧。」輕羅推門而入，手中的正是胭脂的包袱。她撲通一聲跪下身去，淚眼朦朧，喉嚨里也在不斷的發出沙啞的怪叫聲。

  「我打算明日一早就隨著王婆子出去買菜之時，偷偷溜出去。我想過了，只要陳宣還在，楚氏的人應該不會太為難你。他也會替你想好一門好的出路，我便就是了無牽掛了。」胭脂笑了笑，居然覺得今天的夜晚特別的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