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朝如青絲暮成雪（四）

  吃過晚飯，夜風拂面，正是清涼。胭脂推開窗子，廊下種著碧綠的瓜藤，如今這時候葉子卻也落敗的差不多了，青黃不接著實多出了些許無味。輕羅忙著為胭脂打來了水，伺候著她洗臉。

  因屋子地處了莊子的南半角，正與那些婦人住的離得相隔甚遠。這時候到底卻是少了聊嗑的人。她心下覺得有些無聊，便命了輕羅將自己平時描的刺繡花樣子拿了出來。到了晚上，洗去了臉上的脂粉，覺得異常清透，便就坐在那窗下就著燭台輕輕的描著。

  這習慣還屬在南郡之時就養起來了。還未出閣的姑娘家不到特殊時候是不能出門的。加上胭脂娘親去世的早，從十一二歲搬進繡樓開始，就幾乎從未出過府門。無事便就在修樓上描那些複雜難繪的花樣，再命人拿去給布莊的繡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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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裡，竟是有好久都未想到過那個叫家的地方了！她微微一凝滯，喚道：「輕羅，這張你覺得好看不？我拿了來給你繡在你一夾襖上怎麼樣？」

  「恩，我不喜歡。」身後的人回答道。

  「怎麼會不喜歡呢？我瞧著這花樣子挺配你的呢。」胭脂說著說著就將那花樣子奪了回來，又拿出來下面的一張描起來。

  一雙厚重的手放在肩上，那輕柔的聲音響了起來：「我覺得這似乎太女性了！」

  「女性……」胭脂猛然回頭，瞧見的卻是陳宣。他今日著了一身青綢長袍，外面只罩石青背心。因著這段時間，傷寒如今晃眼瞧著竟是清減不少。

  「你……你什麼時候來的？」胭脂問道。

  「來了有一會兒了。」他含笑答道。身後的輕羅捂著嘴幾乎是笑的直不起身來。胭脂似了非了的點了點頭，恍然道：「原來你跑過來是來逗我的？」

  「這怎麼說？」他從旁邊抽出一凳子出來從容坐下，便就撐著頭怔怔的望著胭脂。她心下覺得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感。眼底微微一熱，心中不由自主的嘆出一口長氣而已。陳宣沒有料到她會哭，怔了一怔，這才慢慢攜了她的手，只無聲的攥在自己掌心。

  她低聲道：「讓公子見笑了，我這幾日竟是不知怎地？」

  「是因為今日聽了那些婦人口中的消息嗎？」陳宣一語道破胭脂心中所想，說完才不覺有些冒昧。她搖了搖頭，卻又點了點頭，低聲道：「我不知。」

  這一句不知究竟是何意。陳宣心中其實是清楚的，他心底泛起來一絲酸楚，口中道：「不過就是一婦人道聽途說，你莫要當了真。入永定是赴的皇命，就算那永定節度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如此膽大妄為的將一王爺囚禁起來。」

  「可是真的，不會。我只怕……」她猛地搖了搖頭，道：「不會，我相信不會的。」

  陳宣將她的手握的更緊，看著她如此模樣，心中悵然若失。幾欲想要將她攬入懷中卻還是忍了下來，只說了句：「你早些休息吧，莫要多想了才是。」

  楚氏歪在椅上，嗒嗒的抽著水煙。玉墨掀開帘子，先是朝楚氏行了一禮退到一邊去。楚氏嘆了口氣，緩緩道：「那永定是怎麼回事。怎這京都大街小巷都傳了個遍說那王爺被軟禁起來了？」

  「奴婢不知。只是若是消息都傳到了京都，只恐這次是真的出了事。王爺沒辦法解決掉，才買通了人一路傳到了京都。」玉墨回道。

  「這從柳家出去的怎都是這如此膽小怕事。說來說去，不過就是一偏遠到那北邊邊上的節度使。他還能張狂到哪去，說到底，不過還是怪自己能力不夠！」楚氏又抽了口水煙，鳳眼一眯，心中一陣暢快。

  「夫人，這話還是……」玉墨話還未說完，便被推門而入的人驚了一跳。手中的水煙啪一聲落在地。

  「夫人，這話宛凝還是勸你收回去比較好。」劉宛凝提聲說道。

  「誰許你進來的？」楚氏臉漲的通紅，視線一下子落在玉墨身上去，見著她不卑不亢的站在一處，心中頓時瞭然了幾分。她歪在榻上，緩緩道：「我這養的狗，竟是開始反咬主人了嗎？」

  「夫人似乎是忘記了答應過我什麼？」玉墨側身，面無表情的問道。

  「我自然是不會忘。我答應了你就絕對會將那件事做成，怎麼，你沉不住氣了？要巴結眼前這毫無禮數的丫頭片子？」楚氏微微皺眉問道。

  「你不過是仗著你身份而已？那又如何，我父親的身份豈是你一商婦能夠比的。玉墨不過就是重新選擇了而已。我覺得我有那個能力，便就幫啊。」劉宛凝說話向來不顧尊卑慣了，見著楚氏也不例外。

  楚氏撫了撫自己的胸口，才慢慢緩過神來：「說吧，你想要做什麼？」

  

  「聽說柳家家產富可敵國，不如拿出點東西讓我去將王爺帶回來！」劉宛凝挺了挺胸口，很是自然的說道。

  「呵……」楚氏笑了笑，輕蔑的看了一眼劉宛凝道：「劉小姐，我憑的什麼要出這份錢要去幫那個不孝子。你又是憑的什麼，據老身了解，那王爺心尖尖上的人可不是叫劉宛凝的啊！」

  「你憑何這麼說？皇上已經答應了我家爹爹。說只要王爺平安過來，就親自下旨賜婚。到時我便是天賜的奉裕王妃。那慕容胭脂算什麼東西，難道皇族之人還會允許一個孀婦成了王妃不成。」待到劉宛凝說完，楚氏緩緩一笑，起了身子，由身旁的侍女扶了身子緩緩走向劉宛凝身邊。

  她緩緩一笑，伸了手摸了摸劉宛凝的臉，緩緩道：「劉小姐，老身不得不提醒你一句，王爺心中的不是你。不過我有一辦法，讓他回來乖乖娶了你，那就是讓她死。你明白嗎？」

  劉宛凝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望著楚氏。楚氏緩緩側身，又說道：「至於那永定之事，劉小姐還請靜觀其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