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什麼是愛情（六）

  當我問道胡靜郝周去哪了這個問題的時候，我明顯的發現胡靜端著酒杯的手晃了一下，神情幾絲緊張的情緒不易察覺的露出。

  雖然不易察覺，但是我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是一直盯著胡靜的神情，所以胡靜這麼細微的表情變化，沒有逃出我的眼睛。

  但是，胡靜不消多時，便恢復了平靜，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我也不大肯定胡靜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況且我和郝周的關係也並比不上胡靜和他的關係，胡靜既然這麼說了，我也不好細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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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想起來郝周前幾天給我發了簡訊，就算僅僅是找我聊聊天，那也是把我當做了朋友，關心一下朋友也是應該的。

  我喝了一口飲料說：「我去郝周店裡看了，已經好幾天了都沒人，電話也打不通。你這幾天沒到郝周那看過嗎？」

  胡靜沒有看我，喝了一口酒，搖了搖頭：「沒有。」

  「應該沒什麼事，他店門掛著個牌子，上面說回老家了，」我說。

  「哦，」胡靜哦了一句，沒有說什麼。

  這個時候剛下班沒多久，而且到了吃飯點，餐廳里的人比較多，龍哥這會兒比較忙，我轉眼間，龍哥便忙的火熱朝天，而我也發現了這店裡的夥計不見了，只有龍哥一個人在忙，我正想問龍哥那夥計怎麼不在，要不要幫忙的時候，龍嫂這時卻來到了店裡。龍嫂三十多歲了，依然豐潤猶存，穿著淡紅色的短袖，擦著淡粉，首飾名貴又不艷麗，和二十多歲的小姑娘有的一拼。

  龍嫂身邊帶著小龍，小龍是龍哥的兒子，和張智打了招呼，便走了過來。

  我有點納悶，一般龍嫂來的時候都是來突擊檢查龍哥有沒有泡妞什麼的，是絕對不會帶著小龍的，就算平時小龍都不會到這店裡來，和龍哥認識這幾年來，我也只是在龍哥家見過小龍，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小龍來到這。

  龍嫂笑著走了過來，打了招呼，閒聊幾句後，便讓我看著小龍，便隨著龍哥忙乎去了。

  我想去幫幫忙，龍嫂卻說讓我陪著小龍玩就行了。

  我摸著小龍的頭，笑著說：「小龍放學了，叔叔陪你玩遊戲好不好。」

  「阿姨好，」小龍對著胡靜喊道，卻沒有搭理我，然後就跑到吧檯裡面去做作業去了。

  我愣了一下，這小龍雖然羞澀，但是以前都是雲叔叔雲叔叔的親熱叫著，今天這是怎麼了？連招呼都不打了？

  我笑嘻嘻的問小龍，他卻不搭理我。

  小龍趴在吧檯專心的做著作業，這時龍哥走回了吧檯，有龍嫂來幫忙，龍哥多少可以輕鬆一點。

  龍哥摸著小龍的頭，好像聽到了什麼說：「小龍，怎麼這麼沒禮貌，怎麼不和叔叔問好？」

  小龍一邊低著頭做作業一邊說：「我不和討厭的人說話。」

  「怎麼說話呢？老子以前怎麼教你的，快，和叔叔認錯！」龍哥大聲吼著。

  我想不要因為一點小事，就上了小龍的心，孩子的心一般都很脆弱，經不起罵的。於是我便勸解道：「龍哥，多大的事，發什麼脾氣啊，自己人，別那麼客氣。」

  這時，小龍放下了筆，抬起頭有點委屈，又十分憤怒的表情看著我，喊道：「誰讓你管的，都是你，我爸媽給你借錢都不陪我玩了，也不給我買好吃的了！我討厭你！」

  「啪！」只聽一聲刺耳的響聲，只見龍哥伸出巨大的巴掌對著小龍的頭抽了過去，頓時小龍哇哇的哭了起來，撕心裂肺。

  我立馬趴在吧檯上，拉住龍哥的手，喊著：「龍哥，別」

  龍哥看著我，朝我嘿嘿一笑：「小孩子不懂事，瞎說的，你別當真。」

  我緊緊抓著手，看著在笑著的龍哥，卻說不出話來，手不停的顫抖。

  我不只是感動，還有難過，悲痛。

  龍哥能為我付出這麼多，我除了感動無以回報，可不曾想，卻因為我而打亂了原本和睦溫馨的家庭，我是個罪人。

  都說有錢的時候，朋友認識你，沒錢的時候，你認識了朋友，但是我知道，我的朋友，無論什麼時候，都是我的朋友。

  有時候，感動僅僅是因為一句話，或者一個動作。

  當我聽到小龍說的話的時候，我已經瞬間明白了龍嫂為什麼會帶著小龍來到了這裡，而從沒有來到過這裡的小龍，也被迫來到了這裡。

  我突然又想到了這個店裡的夥計不見了，難道是龍哥為了節約錢，才這麼做的嗎？

  一定是！我的淚差點沒忍住，但我不能讓我的悲傷讓龍哥看到，因為他為我付出的太多太多了。

  我不知道龍哥為我付出了多少，但是我知道，那一定很多，很多

  多的恐怕我下輩子都還不完。

  「龍哥」我一把抓過吧檯上的酒，就要朝嘴裡灌，卻被龍哥一把奪掉了。

  「龍哥，你知道這麼做我一點都不感動，真的，我只有難過。」我對著龍哥說：「不想讓兄弟難過，就請你不要再這樣。」

  「我只是想讓你快點好起來。」龍哥朝我微微笑道，表示不介意。

  「你很缺錢嗎？」胡靜一直在盯著我，這時說道：「多少？」

  「沒有，你不用管。」我覺得說了也沒有。

  這種事，如果是朋友，你說了朋友只會傷心，那你何必說？

  如果根本算不上朋友，那你又何必和沒必要的人說呢？

  胡靜用徵求的眼神望了望龍哥，龍哥看了看我，也搖了搖頭。

  而這時，張智與何雨露也走了過來，張智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張智還沒有坐下，胡靜就直接起來了，拉著張智說：「喝兩杯？」

  張智沒有說話，在看著我的時候，已經被胡靜拉走了。

  寧美萱不知不覺的坐在了我的身邊，對我說：「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

  小龍在吧檯裡面，一直用仇恨的眼神看著我，龍哥這時又忙碌的奔前跑後，一種苦痛，瞬間在我內心蔓延。

  我望著這燈紅酒綠的餐廳，遠處霓虹燈還在閃爍，我突然想到，以前和龍哥在一起的快樂時光，那時的龍哥雖然每天都在餐廳，可從來沒有問過餐廳的事，也從不上心，什麼時候會像現在這麼辛勤的拼搏，又這麼的努力掙錢？

  我沒有喝酒，卻已經醉了。

  我默默的站了起來，走出餐廳，坐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嘆息，望著寂靜的黑夜。

  我很惆悵，惆悵如果自己不是這麼無用，不是這麼的頹廢，也許，自己就不必讓這麼多人為我痛心為我忙碌為我擔憂。

  原本我以為，有這麼多人關心自己，自己一定很快樂，可真的這樣，自己卻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這一切。

  我多想做個沒心沒肺的人吶，即使再傻x，也不用煩惱了。

  而寧美萱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了出來，坐在我的身邊。

  「我們都很關心你。」寧美萱看著我說。

  「是啊，你們都很關心我，可是越是這樣，我越難受。」我抬頭看著昏黃的路燈，一陣嘆息。

  「所以你更應該堅強的面對病魔，如果你真的就這麼放棄了，那大家會有多麼傷心啊！其實並不是有多麼大的困難，只是你一直沒有鼓起勇氣去面對。」寧美萱也學著我抬頭望天：「你既然不能心安理得，那何不安心治病，等病好了再回報大家呢？」

  

  「生活如果真的這麼容易就好了。」天空一陣迷眼，亂了我的眼。

  「你不應該這麼頹廢的，即使生活有多麼的不如意，不也有我們一群人陪在你身邊，陪你一起度過難關嗎？」寧美萱靜靜的說著。

  「再說罷。」我搖了搖頭。我這個人比較倔，認定的事情，很難再變的。

  我看了看寧美萱：「你好像比我還了解我。」

  「是啊，我比了解自己還了解你。」寧美萱突然低下了頭，望著我，輕聲細語的說道。

  在這個寂靜的夜下，我聽到了，也聽清了，我也注意到了寧美萱在看我，但我沒有動。

  當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心卻怦然跳動。

  車來車往，風瑟瑟，樹蔭搖擺，一個個晃著身子的人離開這家青澀城，卻再也沒有人再進去過，因為，夜深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張智和胡靜晃悠悠的出來了。

  我知道，又該分別了。

  但是我卻並沒有去和龍哥道別，我害怕，而且我有愧於龍哥，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面對龍哥，我只能逃避。

  胡靜好像並沒有喝醉，徑直從我身邊走了過去，喊道，走了，便走了。

  我和寧美萱站在一邊靜靜的看著。

  眨眼間，胡靜已經走出好遠了，恰好有一輛計程車開了過來，胡靜揮了揮手。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張智便已經從我和寧美萱直接竄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話，便和胡靜鑽進了計程車內。

  「我送送胡靜，你送寧美萱回家吧。」

  「哎你小子」在我的呼喊中，車子呼嘯著遠去了。

  其實我想說的是，今天我沒地方睡，想到張智那湊合一下。沒想到這小子跑的那麼快，不過，為什麼這小子對胡靜那麼上心？

  「你要不要」寧美萱望著我，指著餐廳裡面。

  「走吧。」我搖了搖頭，想還是走吧，情願不離別，我對寧美萱說：「我送你回去。」

  夜已經蕭蕭了，怪的是，現在我和寧美萱走了好久，卻沒有一輛計程車經過。

  寧美萱總是那麼的文靜，連話都很少。

  在路上，我給張智打了幾個電話，都沒有人接。

  在我仰頭嘆息，和寧美萱的低頭沉默中，終於等來了計程車。

  站在樓下，我看著向裡面走的寧美萱。

  寧美萱住的這個小區治安不好，作為一個大男人，多付點責任是應該的，於是我等著寧美萱上樓。

  剛走了兩步的寧美萱突然不走了，轉過頭來，問我：「怎麼不走了？」

  「我就不上去了，等你上去我就走。」我嘿嘿說道。

  「你今天住在哪裡？」寧美萱猶豫了半天，輕聲細語的說。

  「張智那裡，準備湊合一下，以前我們在一起上班的時候都是在一起睡得。」我揮了揮手說：「你不用管我，你趕快上去吧，不早了。」

  「你你今天能住在我家嗎？」

  「什麼？！」我目瞪口呆的看著寧美萱。

  「不是我害怕，怕黑。」寧美萱說道。

  「那怎麼行？孤男寡女的獨處一室，讓別人看見了，怎麼辦？我倒是沒事，關鍵是你？」我連忙擺了擺手。

  一陣寂靜，寧美萱在黑暗中，昏黃的路燈照耀下，仿佛在盯著我，卻並沒有說話。

  良久之後，默默的轉身走進了黑暗的樓道。

  我頓時不知所措了，站在那裡，看著消失的背影，心裡突然發慌，好像寧美萱真的會出什麼事似的，我很不安心，害怕寧美萱會消失。

  我的心突然有點猶豫了，也許應該沒事，寧浩又不在家，我住他的房間應該可以。

  我剛這麼想，突然，我聽到一聲尖叫「啊~~~」

  是從漆黑的樓道中傳出來的，我嚇了一跳，第一反應立馬沖了進去，還一邊喊著「寧美萱，你沒事吧？寧美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