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長夜泱泱。1

  他又是輕輕地，卻字字清晰地重複：「從此，就我們兩個。」

  

  秋意濃被那風吹得腦袋昏昏脹脹的，聽見他的話，頓時更是頭暈目眩，不知道身在何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才是正確的。

  到了最後，她懦弱地閉上了嘴巴。

  她身上背負這麼多，怎麼敢捨棄仇恨隨他歸隱而去？

  她怕夜半夢回，那些死去的人，會找到她，戳著她的脊梁骨問她，為什麼不給他們報仇？

  活在地獄中，縱然身邊的人是天使，也難逃劫數。

  他抱著她一路走，風一路吹來，她覺得身體越來越冰冷，身體裡的疼痛，不管怎麼疼，都不及心裡的蒼涼。

  她多想隨風而去，卻無奈身在局中，難以自拔。

  他抱著她回了竹屋，屋內點了油燈，如豆的燈花散發著幽光，天光從窗口吹了進來，吹得那燈火，更是搖曳不已。

  他們兩個人的影子，交迭在了一起。

  到了床邊，他把她放下，剛要起身來，卻發覺衣袖被人拉住。

  秋意濃躺在床上，睜著黑黝黝的眼睛看著他，在這樣暗沉的夜裡，她的眼睛，亮得如同閃爍的星辰，那星眸里，幽光忽明忽暗的，複雜而且掙扎。

  就那樣揪著他的衣擺，許久許久不曾說話。

  他看著她的眼睛，見她的眼中掙扎不已，而後那點星光，逐漸地灰暗了下去，最終，那眸子，如同失去了亮光的星星，黑得深沉，什麼都看不家。

  最後，她慢慢地放開了他的袖子。

  他知道，她是有話說，但是，心裡掙扎，到了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

  此時此刻，她的內心，定然是萬分煎熬的。

  枯骨歡眉目沉沉地看了她半響，輕輕地嘆息一聲：「若是不想說，那便不要勉強自己。」

  他彎著身，在她的眉心上落下一個吻，溫潤的唇掠過她的肌膚，秋意濃的身體微微輕顫了一下，閉上眼睛，假裝真的睡了，不敢看他。

  但是，那長長的睫毛，不停地亂顫，把她給出賣。

  他見她窘迫，便也不再為難她，拉了錦被來，替她蓋上，轉身便出了房間。

  門輕輕地關上，秋意濃的眼睛，便也在黑夜裡慢慢地張開了來，清澈的眸子在黑暗中發著暗淡的光，秋水剪瞳里，溢滿了惆悵和無以言喻的遺憾。

  她剛才多麼想要開口問他：「我若願意跟你走，你是否可以等我兩年？」

  這兩年，她一定能夠把仇恨報了，丟開身前身後名，跟著他浪跡天涯。

  可是，這話她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憑什麼要他等她？

  

  他是清貴端雅的公子枯骨歡，是天下人艷羨的出塵的人兒，她是背負黑暗仇恨，活在泥沼里卑微不堪的秋意濃，他們兩個，似乎相去甚遠。

  再怎麼努力，她都難以追趕上他。

  秋意濃不知道，若是今晚她能夠愛勇敢一些，許多年後，她的處境，是不是要比那時候的她，要好得多？

  但是，未來永遠是一個謎，只有不斷地靠近才能解開，在當下，誰都看不見那謎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