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地獄的滋味
2025-02-06 10:12:51
作者: 山晏葭
宴客廳東南角的沙發處,楊紀行懶懶地靠坐在沙發里,于思妙端坐在他的身邊拘謹地笑著。他們斜對面的沙發上,楊乾和林楚君隨意地坐著,就像是坐在自己家裡一樣。
楊紀行拿起桌上的水杯遞給身邊的于思妙,于思妙正要伸手去接,又怕自己儀態不佳會給楊乾和林楚君留下不好的印象,儘管生理加心理的因素讓她覺得口乾舌燥,于思妙還是擺了擺手,小心翼翼地拿餘光瞅了瞅楊乾的臉色。
不知怎麼回事,于思妙一對上楊乾和楊紀行如出一轍的雙眸,就覺得心裡虛虛的。
楊乾仿佛感召到了于思妙的注視,抬起頭向于思妙輕點了一下,嚇得于思妙整個背脊都僵直一時忘記了反應。溫熱的大掌撫上她的手背,于思妙側頭,向著身邊的人綻開笑容。
「於小姐。」
「嗯?」于思妙猛地轉回頭來,笑容變得有些僵硬,「伯、伯父?」
「你姓於,那你是於沈民的……」
「您認識我爸爸?」
「哦,原來你是於沈民的女兒。」
於沈民的女兒都這麼大了。也是,連自己的孩子都到了要成家的年紀了。
楊乾記得,當初背著家裡下鄉的時候,他剛和林楚君結婚,於沈民還是一個年輕氣盛火氣旺的大學生。一開始楊乾還對於沈民的那股衝勁很是反感,覺得於沈民就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愣頭青,沒想到做起實事來踏實肯干,還在他病的渾渾噩噩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向他伸出了援手。
後來,聽說於沈民回了基層工作。再後來,楊乾接手了家族企業,再也沒有聽說過於沈民的消息。楊乾和於沈民,說到底也只能算是認識的程度而已。
被楊乾這麼一提起,林楚君也想起了楊乾很久以前和她說起過的這個名字。林楚君雖然沒有見過於沈民,但每次聽楊乾說起來,都是感受到丈夫對於沈民的感激。
從來沒有聽過這回事的楊紀行眼中一亮,握緊了掌中的小手。
「你爸爸現在怎麼樣?」
「我爸爸啊,每天到處瞎晃悠,我也不知道……」
「你爸爸還留在基層?」
「嗯對,一直在村子裡。」
「那你媽媽是?」
「我媽媽叫賀青蘭,在小學教語文。」
這樣回答沒問題吧?
聽起來怎麼都覺得像是在打聽她的家室,所以于思妙非常主動地將母親的名字和職業報了出來。他們家雖然算不上是書香門第,但好歹也是文化分子家庭。
這個名字,不就是於沈民下鄉時常在他耳邊嘮叨的在追的那個女孩,沒想到還是被他小子追到了手。楊乾低笑出聲,往沙發上一靠。
如果是於沈民的女兒,他可以不反對。更何況林楚君已經給他洗了他很多遍腦,其中有一句楊乾覺得還有些道理。以後這女孩是和兒子過日子,又不是和他過。
坐在楊乾身邊的林楚君終於鬆了一口氣,笑著和于思妙聊起了她爸她媽的故事,還時不時帶上幾句對楊乾的批判。
如此輕快而融洽的氛圍,是伊寧從未在楊家感受過的。
不遠處的伊寧再看不下去,垂下眼皮將手邊的酒推開去,甩開陸亦銘的手朝小陽台走去。
一身黑西裝打扮的小伙子一見伊寧一個人朝陽台走去,喝了一大口酒把還剩半杯的酒放上服侍生的圓盤,悄悄跟了上去。
蕭瑟的寒風迎面而來,伊寧閉上眼感受著這徹骨的寒意,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她忘記自己身在何方,忘記這個殘忍的世界對她對的事情。血液里的炙熱褪去,到頭來,她只剩了一身冰涼。
「伊小姐你好。」
伊寧睜開雙眼,側過頭看向身旁多出來的那個穿著黑西裝的從來沒見過的小伙,目光比這十二月底的寒風還要冰冷。
「我是商報的記者,我們報社一直在追蹤著伊小姐和楊先生的婚況,我們對解婚表示惋惜。如您所見,楊先生身邊的那位女伴一點都比不上伊小姐您,您現在一個人在這裡,是不是說明您的心裡其實……」
這是伊寧現在最不想聽的話。
伊寧冷冷地掃過面前的記者,邁開腳步往宴客廳里去,那記者身形一閃擋在伊寧的身前。
「伊小姐,我們知道你的手裡有證據。」
「你在說什麼?」
「伊小姐,你敢說你對楊先生沒有一點怨恨?早在和你訂婚之前,楊先生就和現在的女伴一起出席過宴會,而你呢?」
「請你讓開。」
「華夏總裁楊紀行單方面解婚並宣布和伊氏決裂,你難道不覺得你被拋棄了嗎?」
「拋棄?好笑,你們這些記者,不清楚事件經過就請不要亂說。」
「伊小姐,那你可以將事情的經過告訴我們嗎?」
伊寧冷哼一聲,將擋在身前的人推開前,往前邁開步子。
「伊小姐,你嘗過地獄的滋味嗎?」
伊寧身形一頓,停下了步伐,垂在身側的手逐漸握緊。
「我們可以幫你把你痛恨的人也送進地獄,只要你能將……」
「我不需要你們的幫助。」那些讓她痛苦的人,她會親手將他們送進地獄,一個個。
「伊小姐,你現在或許不需要我們的幫助,但你總有需要我們的地方。」
黑西裝小伙走到伊寧的身側,將一張卡片遞到伊寧的眼前。
伊寧慢悠悠地抬起手,接過那小伙手中的名片。名片上面「商報」兩字的下方,有一行11位的數字,正是他的聯繫方式。
「伊小姐,您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伊寧手掌一用力,將名片團成一團,硬紙片在她的掌心劃出一道道刺目的紅痕,伊寧都恍若不見。
刺骨的寒風打在她白嫩的皮膚上,立刻起了一層密麻的雞皮疙瘩,伊寧忍不住瑟縮了一下,抬腿往廳內走去。
身後的風送來了那小伙的一句什麼話,回到宴客廳的伊寧回過頭看向小陽台,那裡早就空無一人。
可是那句話,她還是真真切切地聽到了。
是啊,地獄的滋味,真的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