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情同父子

  江山安排好一名副大隊長帶隊，去處理這些煩瑣的法律手續，然後返過身來，向他熟悉的氣息招了一下手。

  他自言自語一般：「來，到我的辦公室裏，爺倆呆一會兒。不用說話。你暗示一下，我就知道你的心思。」

  方程驚奇師傅的這種淡定，也多少從方本剛身上知曉他們的道行，他隻能跟著過去。

  按照從前的規矩，他坐在江山辦公桌前的那張椅子上，胳膊肘支在辦公桌上。

  

  江山的白頭髮更多了。他伸手過來，虛空按在了方程的肩膀頭上，雖沒有感覺到什麼，卻讓方程內心大為感動。

  他似乎看到方程的樣子，繼續自言自語：「小子，你知道的，我和你爸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死過多少次了。你這點事，我們懂的。你有事，一定要暗示給我。」

  說著，江山的眼淚流了下來，掛在眼角那些密實的皺紋裏。

  方程忍不住意念一動，一張抽紙浮動在江山的眼角處，把眼淚吸乾了。

  「好孩子，我知道你還在我們的身邊，你怎麼會不管我們兩個老東西呢？」江山面向江山說到，眼睛用力瞪視，試圖從虛空裏看清江山。

  方程不由心動，意念所及，鼻頭一酸，一滴晶瑩的眼淚，慢慢滴落在江山的手掌上，發出涼森森的氣息。

  這涼森森的氣息，隻有方程能夠看得到。

  江山一臉茫然，望著方程坐著的地方，哽咽無語。

  驅動意念，方程在江山的筆記本上閃動了幾個字「永遠在一起，需要的時候自會用現身。」

  方程意念顯示的字跡，一個個帶著七彩光閃動過。

  如夢如幻，江山還以為自己是想念方程想瘋了，才會出現的老眼昏花。

  江山抖索雙手，把打火機按動數次，才點上了一支煙。他猛吸一口，氣管在濃煙的刺激下，忍不住不停地咳嗽起來。

  方程繼續用意念，顯示在燃燒的煙上:戒菸保健。

  菸頭自動熄滅。

  江山楞怔怔地瞅著自滅的香菸，夾著香菸的兩根手指泛著黃黃的煙燻色，出神之間，腦海裏冒出了閨女的勸煙辭「抽菸都抽出小姐們羨慕的煙燻妝了，再抽小心燃成灰。」

  此時方程的動作，令他感動，馬上應諾下：「我懂了，從現在起，一支煙也不抽了。」

  那支自動熄滅的煙，插在菸灰缸邊上的一個小孔裏。菸灰缸被放到身後窗台上。

  窗子也打開了一些，一會功夫，江山辦公室裏煙霧散去，變得清爽起來，呼吸之間，令人頭腦清醒不少。

  江山不由站起身來，伸展著雙臂，做了些擴胸運動，臉上的疲憊之色也頓減。

  三靈印探身出來，轉瞬之間，悄無聲息地在江門辦公室的門上留下一個淡淡的硃砂印記。然後，朝江山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

  方程明白三靈印是為了討好自己，硃砂印記是用來守護江山的，就微微頜首，表示肯定。

  三靈印的神秘笑容，方程很熟悉，他想起自己原來就在臉上帶著那種自來的笑容。

  無論何種情形下，隻要不發怒和哭泣，就是那種笑容。

  方程原來感到自己這樣的笑，不夠酷。故意闆著個臉一段時間，卻把張臉皮繃得酸脹。隻有這樣的笑容下，才感到舒心與爽快。

  原來，自己與三靈印，也有著這段緣份。

  方程從江山的辦公室裏出來時，輕輕帶上門，悄無聲息地把門鎖上。

  江山已經累得睡下了，畢竟年紀大了，又從頭到尾盯著對黃彪的審訊和調查取證。

  隻是去人大辦理免掉黃彪人大代表的身份手續，就耗去他兩三個小時的光陰，連個管口水喝的都沒有。

  幸虧三靈印及時被方程收編了。否則，有三靈印在旁邊加持著，姜書記與龐光在外面活動著，這事能不能順利地辦理下來，都難說。

  方程從中看到事情複雜化的原因，就因為龐光之類的中間人從中牽線搭橋，出謀劃策。

  那些當權者的過問，往往被他們放大，成了主事者頭頂上的一把利劍。

  權大於法，不過是因為人管著人，人管著用人權。執法人不聽話，自然會另用聽話的。這種人身依附關係註定了，掌管著判決大權的人怕掌管著自己烏紗帽的。

  實際上，凡是執掌法律的官員沒有不知道的。他們手裡的權力是一把雙刃劍，既能傷人，也能傷己。儘管實行了異地交流任職，但是有著這受人管著職務與經費的關係，一切就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很多的時候，很多的人，面對了管著自己烏紗帽的官們，出於多種考慮，特別是礙於面子，或者討好上級，以後更好混些，就不惜冒險一試，減輕一下，緩衝一下，變通一下。

  幾個環節下來，這大事就變小，小事就化了。

  此中之道，全是龐光之流們玩弄出來的花招。

  

  執法者誰願意自找麻煩，增加手續不說，承擔的責任，到時也沒人頂替。

  方程知道內部有很多深刻的教訓，冒著政治風險，把別人放出來了，一旦敗露，最終自己也進去陪罪，一起服刑。

  這又何必呢？就隻因為有那麼一絲的僥倖，有不被查到的暗中做局。

  成功者的鼓舞，讓當權者膽子越來越大，最後膨脹起來，演化成囂張拔扈。

  為了消除黃彪規避法律的空隙，不給黃彪任何喘息的機會，把事情暴露至透明，方程繼續動用網絡輿論的力量，炒爆頂在各大論壇頭條。

  黃家一時成為槎河縣的舉目關注焦點為，網上的聲討越來越熱烈。

  一條條事關黃氏集團的帖子流轉網上，知情人大暴其料，不斷海量的討論跟帖，加上無可限止的轉發。甚至有心人整理成篇，一篇連接一篇，從三大罪狀，很快整理羅列到十大罪狀。

  每個罪狀下，又分成很多小條。內幕、罪果，當事人控訴，一件件，一樁樁，擰成了一股波濤洶湧的浪潮，把個槎河縣衝擊得搖搖晃晃。

  有人總結出了醒目的大標題：黃又黑，當代惡霸黃彪！

  一錘定音？省裏考慮到黃老爺子的功績和威望，很快派駐工作組進駐槎河縣。

  黃彪的案件定性，越快越好。黃老爺子的明智，此時可窺一斑，他明確表態，黃彪與他無關，與黃氏家族無關，純屬個人自做惡，如屬實一樣不可活。

  黑社會性質的犯罪組織，一錘定音。黃彪死定了，平息了眾怒。

  接下來，省市縣三級聯合工作組進駐，案卷材料整理起來達到三層都一人高時，才進入法院審判階段。檢察院的公訴，也專案組的調查取證，有著強有力的行政命令和組織調度，幾乎同步進行。

  特事特辦，勢如破竹，隻因為有尚方寶劍。總起來看，來是權大於法啊。

  方程再次領教了權力的影響力。他重視起這種力量的借用。

  這就需要尋找個能夠主持正義，自己又能夠幫上忙的代言人，發揮自己在此案中應有的作用，防止案件走偏。

  方程的心思一動，眼前竟然冒出那麼多位熟悉的面孔，一一走馬燈似地流轉過去，卻又模糊一片，似曾相識，卻又相隔萬裏。

  那些面孔，都是在槎河縣主席台上常坐著的人物。層次過高，心隔萬裏，方程有些接受不了，心意不相通，豈能助力。

  他能找這些人當代言人嗎？爭鬥進入尾聲，隨法官的法槌落下，黃彪還會鹹魚翻身嗎？他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