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舊相識（4）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輕紗的羅帳，柔密的質地上繡著一株株翠拔飄逸的綠竹，做工之細膩，令方美慧就是心中一贊。再往外觀看：雕格的牆壁，檀木製成的櫥櫃、梳妝檯、桌椅等等，無處不透露著古樸與典雅。窗前立著一個男子，床腳是個臉上褶皺斑斑的布衣婦人。

  「風竹，你醒了？」男子笑問道。

  方美慧不由詫異，心道：「他怎會知曉我的閨名，語氣還這般親近？」

  男子的笑容更甚，道：「不記得我了麼，三年前，正義大會……」

  方美慧恍然想起，再細細的打量他：長方大臉，濃眉虎睛，高高的鼻樑，淡淡的鬍子茬，尤其左眼下一顆豆大的黑痣，方美慧衝口叫道：「你，你是大哥！——這裡是你的紫檀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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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男子一聲朗笑，舉步來至床前，婦人退到他的身後，男子道：「還行，三妹居然還記得起我。不錯，這裡正是紫檀堡。」

  眼前這人乃是方美慧的結義兄長蓋九霄，方美慧想不到無意中逢上舊識，心中也是一喜。蓋九霄問道：「三妹，你怎會流落至此？」

  方美慧聞聽，逢友之喜立時被心底的酸澀沖淡了，隨即顏色暗淡下來皺眉不語。

  一陣默然。

  一晌，房門「吱呀呀」開了，方美慧抬眼望去，進來的正是那個少年。他身著青衣，稜角分明的臉龐上嵌著修眉星目，是個俊美公子。只是硬朗堅毅的面容透出的沉鬱冷靜，令人感到一種他這個年齡不該擁有的成熟與落寞。

  一見是他，蓋九霄趨步回了窗前。少年沒有理睬蓋九霄，逕自來在方美慧的面前問道：「姑娘，你醒了？」一舉手中的藥碗，「還有幾副藥，全喝完病就會痊癒的！」語氣異常的體貼，夾雜著抑制不住的喜悅。

  方美慧定定的瞅著他，忽然幽幽的開口問道：「是你救了我？」蘇慕天聽她語氣不善，打個楞神兒，點了點頭。

  方美慧眼波一閃，閉目言道：「你幹嘛多管閒事的救我，死生憑我去好了！——銜冤含屈的活著，哪裡強的過死了乾淨呢！」一語未畢，雙目傾涌如注。

  旁邊的婦人忍不住說道：「呦，這位姑娘說的是啥話？少堡主為了救你，一日一夜的工夫跑了五百多里的路程呢，之後少堡主又衣不解帶的侍侯你幾個日夜，縱然不圖你的回報，也沒有這樣子講話的呀！真是年輕人不懂事！」

  方美慧心頭酸痛，眼睜睜看著少年死灰一樣的睛眸，睏乏不支的身體，一個「謝」字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婦人還欲再說，蘇慕天搶先道：「張嫂別說了。」又對方美慧歉然道：「姑娘不要介意。」端詳著方美慧悒鬱的容顏，蘇慕天試探著緩緩說道：「你——有傷心事吧？」方美慧黯然不語。蘇慕天便沉默了，許久，他竟然深深的嘆息了一聲。

  方美慧驚異的發覺，他只有十幾歲，可嘆息的聲音猶如飽經滄桑的成人一般。又過了半晌，少年才道：「無論什麼樣的事情，終會過去的，等你邁過這個坎兒，再回頭看看，其實一切都無所謂了。——人畢竟是要活下去的，路畢竟是要往前走的。姑娘，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不管什麼冤什麼屈，只要心地坦坦然然如光風霽月，又何必在意的太多呢？……別讓那些往事折磨自己了，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