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二樓的腳步聲

  客廳內，頂燈已經熄滅。

  厚厚的窗簾擋住日光，屋內，光線迷離。

  坤燈已經按東西南北四個方向點燃，郭瑤手持著一截白色的蠟燭，腳踩著七星盤。慢慢踱步。

  一樓客廳內，苗姑婆端坐在椅子上，手中擎著一串佛珠，默默禱告，平坤道筆直的坐在奶奶旁邊，額頭都是冷汗。

  他的臉有些發白，手指絞在一起，上下牙齒不時觸碰，發出咯咯的聲音。

  他很害怕，可他不敢離開這兒。

  

  郭瑤說過，等到她手中白燭點燃的時候，爺爺就回來了。

  死去的人真的能回來嗎？

  「魂魄歸來，魂魄歸來。」郭瑤喃喃低語，對面不遠擺放著一張仰椅，椅子上整整齊齊擺放著一套衣物，老人生前最喜歡的帽子，眼鏡，長筒靴都在上面。

  雖說已過了這麼多年，人很可能已經轉世了，可郭瑤仍舊按照招魂法一步步開始招魂。

  她的口袋中放著提前準備好的符紙人，如果實在感應不到對方的魂魄，她就用道術讓紙人復甦，也算完成苗姑婆的囑託。

  雖然她決定幫她，可她卻不認為平坤道見到爺爺後會有所改變。

  一個人若是有良心，就不會對一個照顧疼愛了他二十多年的人視而不見。苗姑婆無疑是一個精明的人，所以才能憑一己之力把平家的生意打理的這麼好。

  可在聰明的人面對子孫的問題也只能束手無策。

  疼愛有很多種方式，可一味的寵溺只會孩子更加目中無人。

  郭瑤忽然覺得這些年母親對她的嚴厲，其實也是一種愛。

  郭瑤一遍遍念著招魂咒，西面的坤燈滅了。

  屋裡的光線更加黯然。

  看來，西面沒有找到那個人的魂魄。

  郭瑤轉了個方向，繼續招魂。

  平坤道的後背已被冷汗塌透，渾身上下都在顫抖，屋內光線每黯淡一次，他的心就哆嗦一次。

  突然，一股冷風吹了過來。

  他覺得自己背後好像站著一個人，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又回來了。

  「爺爺，你不要嚇我，我聽奶奶的話，我發誓，我一定聽話，您走吧，我給你燒很多的紙錢，很多，很多……」

  平坤道把頭埋在膝蓋上，語無倫次的狂喊起來。

  郭瑤舉起手中的白燭，平坤道的背後浮起幾道虛影兒。

  披頭散髮的年輕女子，一個個臉色慘白，眼神空蕩。

  她們緊貼著平坤道的脊背，一個女鬼甚至把臉埋進了他的脖頸中，看那個樣子，好像要吸他的血。

  郭瑤皺了皺眉，她先前並沒看到平坤道身邊有冤魂纏身，為何她正在做法招魂，那些鬼魅會突然現身，按道理說，她做法的時候所有的鬼魂都該退避三舍的，為何她們敢出來嚇人呢？

  凝眸打量了會，心中瞭然。

  這些不是真正的鬼，而是一種咒術。和她的符紙顯靈不同，這些鬼是怨念積累起來的一部分魂魄，不算真正的鬼。她們，肯定和平坤道有些關聯，但她們的魂魄被人控制了。

  看來，有人盯上了平坤道，怪不得他會夜夜難寐，孤枕難眠。

  一個人的精氣神百分之三十來源於食物，百分之七十依靠睡眠。

  長時間休息不好會嚴重損壞一個人的身體健康，甚至，讓人喪命。看來，這個人恨他恨到了一定程度。

  「坤道，你怎麼了？感覺到什麼了？爺爺來了嗎？」苗姑婆睜開眼，低頭撫摸了下平坤道的後背。

  他卻突然像受了驚嚇般站了起來，一把抓住苗姑婆的肩膀，用力搖晃著。

  「有人在背後，很冷，奶奶，爺爺來了，他要帶我走，我不想死啊。」

  這時候，二樓忽然傳來腳步聲，吧嗒，吧嗒，吧嗒……

  隨著腳步聲，還有清晰的拄地聲，一下，一下。

  苗姑婆的臉瞬間就變了。

  這個聲音她異常熟悉，老爺子離去世前身體已經不行了，可他不肯躺在病床上等死，每天拄著拐杖來來回回在走廊中踱步。

  他的臥室在二樓，這個聲音就源自那兒。

  「丫頭，他回來了？」苗姑婆的聲音也遊戲顫抖。

  郭瑤輕蔑的瞥了瞥嘴，四盞坤燈只熄了一半，她的招魂術還未完成，這個腳步聲到底從何而來呢？

  「我上去看看。」放下掌心的白燭，郭瑤慢慢向著樓梯口走去。

  

  「我們也去看看，坤道，你跟我來。」

  苗姑婆神情有些激動，不由分說拽著平坤道向樓梯口走去。

  平坤道拼命向後退，說什麼也不肯移動一步。

  苗姑婆氣的舉起拐杖敲了下他的手背，平坤道疼的哎呦一聲，哆哆嗦嗦的藏在奶奶背後，一邊走，一邊不停的回頭。

  他看不到幾個白衣女鬼緊緊貼著他的臉，露出悽慘的笑容。

  其中一個，還伸出舌頭舔了舔的他的額頭。

  他立刻像被馬蜂蟄了一下，捂著頭大聲呼痛，這時候，頭頂上忽然傳來拐杖拍打的聲音，夾雜著粗重的喘氣聲。

  好像有人在發怒。

  平坤道剛抬起腳，突然聽到這種聲音，腿肚子一軟，大叫一聲，順著樓梯滾了下去。

  那幾隻白衣女鬼跟著他的身體飄了下去，死死纏著他，從他的身體不停進進出出。

  平坤道滾下樓梯，腦袋重重撞在台階上，血淌了一地。

  苗姑婆頓時慌了，再也顧不得上樓，跌跌撞撞的衝下樓去，一模，滿手都是血。

  「救命啊，來人……快來人！」她摟著平坤道的肩膀，用力抬起的他的頭，不停喊，「孩子，醒醒，你可千萬別嚇奶奶。」

  郭瑤走的稍快，現在離二樓只剩下幾步之遙，看看樓下躺在血污中的平坤道，又看了眼黑洞洞的二層樓梯口。

  沒奈何，只得以最快的速度飛奔到樓下，伸手抓起平坤道的手腕，感覺片刻，又抬眼看了看他額頭的傷口。沉聲說，「姑婆，他沒事，只是受了外傷，放平他，我來替他止血，你去找紗布和傷藥。」

  「好，我這就去。」苗姑婆從慌亂中清醒了過來。

  為了這場莫須有的法事，家裡的傭人都被打發了出去，此刻，只能靠她自己了。

  平坤道額頭破了個大口子，鮮血嘩嘩直流。

  幾個女鬼伸出漆黑的舌頭，不停****他淌了一地板的鮮血，一邊舔，一邊獰笑。

  郭瑤冷哼一聲，隨手摸住三道符籙，輕輕一拋，符籙沾在三個女鬼身上，瞬間定住了她們。隨手一抓，符籙縮成小球，被郭瑤抓在手心。

  收了這幾個怨鬼，郭瑤來不及思索，取出銀針，替平坤道止血。

  這時，二樓奇怪的聲音也已經停止。

  郭瑤的左耳輕輕顫了下，她聽到細微的觸地聲，從二樓消失，慢慢沿著樓梯向上，消失在三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