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六章 等著挨罵

  「他時時刻刻關注著你的一舉一動，不許你走出他的視線之外，包括帶孩子出來玩兒，都得跟著個保姆，呵呵，雅芙，這就是他愛你的方式？這就是他給予你的幸福？

  你不覺得可悲嗎？你現在的生活已經過得毫無自由、毫無人權可言了，居然還在這裡沾沾自喜……」

  「你，你覺得你這樣的挑撥離間有意思嗎？日子不管怎麼過，都是我和他之間的事，用得著你來指手畫腳嗎？」蘭海軍的話說得夠難聽，可考慮到公眾場合，秦雅芙還是選擇了隱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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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秦雅芙如此綿軟的提問，蘭海軍絲毫不在意，只管繼續他的說辭:

  「就連我媽過世，你都不敢大大方方地哭出聲來吧？她老人家可是看著你從小長到大，把你當做親生女兒一樣疼的人呀，你可真是夠狠心的，為了那個男人，什麼都不在乎了。

  有時候我就想，你現在的生活算什麼？他林子航的傀儡？一切都得服從他的意願，他讓往東，你敢往西嗎？

  從前的你，只是柔弱，卻不軟弱，可現在，簡直就沒了個性，每天老老實實地守著孩子，乖乖伺候著那個男人，就已經是你秦雅芙全部的生活了，是嗎……」

  「你胡說八道起來沒完了是嗎？」秦雅芙終於徹底惱怒，她不可置信地望著蘭海軍，這張臉，越來越咄咄逼人，再沒了從前的溫厚、通達，取而代之的陌生感覺，令她的心底泛酸，難受至極。

  明明是氣急了，卻還是說不出難聽的話來，在秦雅芙的理念當中，她與蘭海軍，最多是老死不相往來，難不成還非要撕破臉皮嗎？

  深呼吸了口氣，秦雅芙努力壓下怒火，據理力爭道:

  「我不知道你這麼說，想要證明什麼，反正在我眼裡，女人結婚後，首先，她擁有了同甘共苦的丈夫，他們之間是平等的，遇到問題會商量著一起想辦法解決，我認為這才是正常的夫妻關係。

  其次，有了孩子後，在孩子小的時候，女人難免要圍著老公孩子忙碌不休，在此基礎上，能夠獲得丈夫的尊重和喜愛，我個人認為，這已經是很幸福的生活了。

  或許在有些人眼裡，這樣的生活沒什麼作為，可什麼樣的人生才算了不起的人生呢？非要為了工作，拼死覓活地把家裡鬧得雞飛狗跳，自己辛苦得筋疲力竭，才是女人應有的生活方式嗎？

  咱們身邊的女強人，劉佳年算不錯的吧？包括她都不肯把全部精力都用到工作上，並不是她不夠盡力，不過是，人活著，不可能只看到工作吧？工作固然應該做好，可人並不一定非得在力不從心的時候，還非要逞強去做什麼才對。

  再比如曉蓮姐，她完全是個出得廳堂，入得廚房的成功女子，可現在，既然孩子小，需要她的照顧，她義無反顧地做著全職媽媽，你覺得她僅僅是為了不用工作，不必操心生計問題，只圖個悠閒自在嗎？還不是為家庭的犧牲精神讓她……」

  「秦雅芙，你跑偏了！」蘭海軍聽了，其實不是毫無知覺，只不過，卻還是反應過來，揮手打斷秦雅芙對唐曉蓮的「歌功頌德」，「別忘了，我說的是……」

  「是我們各自成家之後，明明收穫的幸福都不算少，可你，卻非要吹毛求疵，真不知道你的壞脾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形成的？

  上次蘭嬸犯病那次，我就忍著沒說什麼，想不到，你不知悔改，到了今天還好意思抱怨？你就沒想過蘭嬸出事的根源在哪裡嗎？」

  秦雅芙壓抑多日的氣惱終於還是趕在這麼個節骨眼上爆發出來:「我不想做事後諸葛亮，可是，為什麼到了今天，你還不反省你自己的壞脾氣是怎麼一點一滴把蘭嬸逼上絕路的呢？

  事已至此，我不是想讓你有所悔恨，只希望你能夠不要一錯再錯下去，哪怕不為了別人，為了告慰閉不上眼睛的蘭嬸……」

  說到這裡，秦雅芙忍不住哽咽出聲，胸口猶如被塞了團棉花，上不去下不來，她也是憋了多少天的怨氣了，原準備一輩子都不會再搭理蘭海軍，那麼這話也就永遠不必說出口了，卻想不到，終究還是被逼著說了出來。

  「你，你沒事吧？」蘭海軍對秦雅芙的話不以為意，他更在意她將手按到胸口上的動作，不由自主地抬了抬手，有心思湊過去拍拍她，卻明顯看到她眼裡的戒備之色，和同時退後兩步的抗拒，只好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沒事，不用你費心！」秦雅芙快速做出回答，她用另一隻手扶著旁邊的一棵樹站穩，抿緊嘴角，極力掩飾著內心深處的情緒。

  秦雅芙沒辦法否認，蘭海軍說她不敢為了蘭嬸痛痛快快地哭一場，雖說不是因為她怕林子航生氣，可實際倒也是不想林子航為她擔心的意思，因著這個理由，她的確有些不舒服，如今被直接指出來，她自然受到些許的觸動。

  「沒事，沒事就好，」蘭海軍鬆了口氣，嘴角上揚，臉色竟然好了許多，他搓著手，笑呵呵地說道，「嘿嘿，雅芙，你的這頓罵，我等了好多天，差點兒就以為再也沒有機會了呢。

  其實我再糊塗，也知道唯有最親近的人，才肯對我直言不諱，我，我……只要你肯跟我說話，讓我做什麼都行……」

  「你這是幹什麼？罵你的還成了好人？蘭海軍，你清醒一點兒好不好？」秦雅芙簡直哭笑不得，恨聲道，「你還真是好賴不分了，曉蓮姐不罵你，明明是因為心疼你，怕你會多思多慮，陷進自責里出不來，人家掏心掏肺地待你，怎麼就一點兒好都沒換來呢？」

  「我需要嗎？你們都看到了她怎麼付出，甚至被我媽說成委曲求全，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她所做的一切，是我想要的嗎？她……」

  「是不是你想要的，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你娶了她，是你心甘情願娶的吧？沒人拿刀架到你的脖子上逼你吧？」

  秦雅芙陰沉了臉質問道:「做人最起碼的底線不是說話做事要負責任嗎？你娶了人家，人家為你生養了女兒，甚至比你還盡心盡力地照顧蘭嬸呢，你怎麼好意思把人家全部的付出都推到對你有所圖上去？

  蘭海軍，我希望你能夠清醒一點兒，咱們現實來說，你有什麼？要論家產，你有多少？曉蓮姐那麼熱忱地跟著你過日子，半句你的不是都不提，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換取蘭嬸對她的信任，給她那點兒房產的嗎……」

  「是，論家產，論權勢，我都比不過林子航，人家是副省長的公子嘛，這個出身，是我這輩子都追不上的……」

  「你胡說些什麼？咱們就事論事好不好？」秦雅芙一皺眉頭，發覺話題被蘭海軍帶偏了，不由得有些懊惱。

  「就事論事，哼，秦雅芙，如果當初他沒錢沒權，什麼便利條件都沒有的話，你會跟他嗎？」蘭海軍忽然瞪圓了雙眼，死死盯住秦雅芙，「我只不過差了那麼一步，想著再多賺點兒錢回來找你，你就等不得了……」

  

  「蘭海軍，你別鑽牛角尖兒好不好？」秦雅芙被氣得不輕，原以為多日不見，跟他不再有交集，他越發沉默沉穩，不會再胡言亂語了，卻想不到，話匣子一被打開，這人立馬又恢復到了他母親過世之前，那個糊塗的狀態。

  「雅芙……」蘭海軍忽然不管不顧地就往前跨了兩大步，同時張開了雙手。

  好在秦雅芙的思路清晰，一下子醒悟過來，尤其她腳上穿的又是平底鞋，動作迅速地後退幾步，抬頭望了眼蘭海軍身後的方向，提醒了一句「曉蓮姐回來了，你自為之吧！」隨後，轉身快步離開。

  「雅……」

  「爸爸，爸爸！」蘭海軍僅僅喊出一個字，就被後面女兒脆生生的呼喚驚醒。

  回過頭，蘭海軍果然看到女兒掙脫媽媽的手，樂呵呵地跑了過來。

  這小丫頭，原本記了幾天爸爸打過她，凶過她的仇，可後來，面對生活當中，徹底失去奶奶和爸爸的生活，令她委實鬱悶了些日子，後來唐曉蓮被她逼急了，重新找到蘭海軍。

  血濃於水的骨肉親情，令蘭海軍又有些動容，所以，才會答應今天帶孩子來這裡玩耍。

  再見爸爸，蘭馨怡猶豫了一番，才跟爸爸重新玩兒到了一起。

  小孩子嘛，沒那麼多心計，只要爸爸發自真心地哄一哄，從前的種種不愉快，也就被拋到了腦後，興高采烈的時候，小丫頭又忘了形。

  及至在媽媽的陪同下，撒完尿回來，蘭馨怡遠遠看見爸爸同秦雅芙說話，根本不理會媽媽的勸告，徑直跑了過來。

  蘭海軍眼角餘光瞥見急步走遠的，那道心底最美好的人影，再回過頭來，看看小小的女兒，不由得嘆了口氣，朝她伸出了雙手。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這么小的、自己的女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