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一章 神志不清

  「靜姐，你只管告訴他，我馬上就到，不用跟他廢話，如果他不肯聽的話，你就掛斷吧。」

  秦雅芙發覺，即使大人們已經很小聲地說話了，可受到打擾的女兒已經不安起來，不管她怎麼哄，小丫頭偎在她的懷裡，小小的身子還是動來動去，不大肯睡的樣子，這令她不得不狠下心來吩咐道。

  蘭海軍怎麼這麼固執呢？都什麼時候了？如果可以的話，秦雅芙也恨不能馬上趕到醫院，可總得考慮下自己孩子的實際情況吧。

  現在的問題是，沒準兒自己出去接個電話的功夫，就會惹得女兒哭鬧起來，而只要女兒一哭，兒子鐵定也會受到牽連，如果這兩個孩子一起鬧起來的話，秦雅芙要想離家，需要花費的功夫可就不止這麼幾分鐘的事了。

  林子航也沒想到秦雅芙會這麼說，心頭是有著些許竊喜的，誰知道偽君子是不是又打著什麼歪主意，好在自家老婆不上套。

  靜姐應了聲，便去回了話。

  蘭海軍果然磨嘰不休，靜姐便按照秦雅芙的吩咐，迅速把電話掛斷了。

  電話鈴聲很快就再度響起。

  

  剛剛有點兒安穩意思的孩子又一次受到打擾，尤其是林逸禾，撇著小嘴，越發委屈起來。

  要知道，平時這個家肅靜慣了，孩子們的睡眠環境是極好的，再加上家裡大人個個都有手機，幾乎很少有外人打固定電話找誰，尤其像今天這種趕上孩子睡覺的情況，以前還真沒發生過。

  另外，這兩個孩子一般時候都很好哄，只不過今天，大概也是玩兒得太累的緣故，睡得就不大舒服，如何忍受得了無休止的吵鬧？

  靜姐剛剛走出去幾步，聽到電話鈴聲，急忙再次接起，她擔心的是會吵到孩子們，卻在接聽後，聽到還是蘭海軍的聲音。

  靜姐心頭著惱，語氣便有些不善:「你這個人怎麼回事？孩子們剛剛睡著就被你吵醒了，你還好意思再打？」

  「我找秦雅芙，快點兒，讓她接電話！」蘭海軍根本不理會靜姐的抱怨，他的音調拔得極高，恨不能捋著電話線追過來，把秦雅芙抓到母親身邊。

  「都說了，雅芙哄睡下孩子就去，你怎麼這樣啊？」靜姐很是壓不住火氣，聽到主臥那邊，孩子們哼哼唧唧的哭泣聲，真想隔著電話罵他幾句。

  「我不管，小孩子有什麼好哄的？又不是我和她的，你讓她來，我就一個媽，救活了我媽，我跟她生十個八個給我媽看著，老太太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咔嗒！」這次，靜姐不需要誰發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但這樣肯定不能算完，靜姐倒也看穿了蘭海軍的心思，想了想乾脆再度拿起話機聽筒，輕輕放到了一旁，這下好了，省得再有電話呼入了。

  雖說做法有些粗魯，但總算可以暫時替秦雅芙分憂了。

  「小靜，怎麼回事？」秦母客居女兒家裡，本不該質問人家的來電，但她自醫院回來後，一直窩在房間裡坐立不安，及至隱約聽到靜姐在客廳里講電話時，不止一次提到秦雅芙的名字，不由得令她的心裡莫名慌張，忍了半天，還是決定走出來問問。

  「一個神經病！」靜姐心虛地暼一眼被自己分家的電話機，快速轉過身來，看看秦母，有些不自然地撓了撓頭髮笑道，「那個人說什麼要和雅芙生孩子什麼的……」

  秦母的老臉有些掛不住:「這是哪個混蛋說的胡話，太過分了！」

  「是呢，不過，也許真是有急事吧，他開始說的還挺是那麼回事，說他媽快不行了……」

  「啊，是海軍？」秦母愣了下，瞪圓了眼睛，這才意識到問題是出在蘭海軍身上。

  「呃……」靜姐終於發現自己似乎多嘴了，一時愣住，沒敢出聲。

  好在這時候，秦雅芙和林子航走了出來。

  「靜姐，麻煩你照顧下，我們先走了，有事打電話吧。」秦雅芙的雙眼通紅，已經預感到了蘭母應該是不行了。

  秦母聽女兒這麼說，自然二話不說，跟著去門口換鞋。

  「對了，雅芙，你手機呢？」秦母忽然想起個看似無關緊要，卻又很關鍵的問題。

  「我手機……哦，還有我的包，應該是落到車裡了。」秦雅芙雙眼掃視一圈兒屋子，也沒有發現，這才意識到，自己神思恍惚到根本不記得這回事了，那麼，也就是說，剛剛蘭海軍所以會把電話打到家裡，鬧得眾人都不得安生，究其根源，問題還是出在自己的身上呀。

  不過，事已至此，倒也無所謂了，秦雅芙搖搖頭，她低頭穿好了鞋子。

  林子航最是識趣，在這個時候，主動掏出自己的手機，快速操作一番後，遞給秦雅芙:「雅芙，我已經撥了他的電話，你跟他說，咱們馬上就到，別再往家裡打電話了，否則，驚醒了孩子，咱們又走不了了。」

  「好，靜姐辛苦你了！」秦雅芙接過電話，看到是剛剛撥打，尚未接通的狀態，急忙趁此機會跟靜姐道了聲謝。

  靜姐邊點頭，邊趕緊回身把話機聽筒放回了原處。

  門口的三個人都看見了靜姐的舉動，卻沒有一個出聲說什麼。

  而秦雅芙在「餵」了一聲後，馬上聽到電話那端傳來蘭海軍的哭聲:「雅芙，雅芙，你快來，我媽，我媽要不行了，嗚嗚……」

  「好，我馬上到！」一個大男人在電話里哭得泣不成聲，可見事情有多嚴重，秦雅芙哪敢耽誤半分？空著的那隻手攥緊了拳頭，應得乾脆利落，快速推開了房門，匆忙往樓下跑去。

  「馬上？幾個馬上了？你怎麼才給我打電話啊？雅芙，你不管我媽的死活了是吧？你忘了她最疼你是吧？你……」

  「咔嗒！」電話被林子航搶過去，徑直掛斷。

  跟在秦雅芙身後的林子航邊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拖慢她下樓的步伐，邊解釋道:「雅芙，我不想瞞你，在他往家裡打固定電話之前，我接到的就是打給我的電話，你也聽到了，他跟你說這些無可厚非，可是他對我和靜姐說的都是要你跟他生孩子之類的胡話，所以，我剛剛就沒告訴你……」

  「不用聽他胡言亂語，這也是急蒙了吧，不管了，先過去看人吧。」秦雅芙剛剛也聽到靜姐跟母親的對話了，本就感到難堪，如今聽林子航這麼說，也就不奇怪了，更何況，林子航聽了這樣的胡話，能夠不發脾氣，沖的自然還是大局，她也沒什麼可生氣的。

  

  林子航看到秦雅芙沒有什麼特彆氣惱的表現，心下愈加安穩，就如她所說，那邊情況危急，他除了憎恨偽君子胡說八道，痴心妄想之外，卻沒有誠心害其留下遺憾之意。

  秦母跟在女兒女婿身後，默不作聲，於她來說，什麼都不重要，她只願來得及見到老友最後一面。

  車子很快來到醫院，儘管路上有些堵車，好在並沒有耽擱太久。

  當秦雅芙被林子航擁在懷裡，出現在病房走廊里時，滿臉焦灼的蘭海軍無視任何人的存在，竟然直接張開雙臂撲了過來。

  秦雅芙當然不可能讓他得逞，更何況還有林子航助力。

  夫妻二人像是約好了似的往旁邊躲開一大步，隨後，看也不看蘭海軍，徑直走向病房。

  後面的秦母，也被蘭海軍的行為嚇了一跳，卻同樣沒心情跟他生氣，反而愈加緊張地跑到病房門口。

  先是通過關著的門窗戶玻璃看了眼裡面，眾人才算鬆了口氣。

  原來，老太太還躺在病床上，唐曉蓮和蘭馨怡也只是安靜地守在老人身邊而已。

  林子航在心底暗罵偽君子無所不用其極，他母親都這樣了，他居然還在打著在秦雅芙身上尋求安慰的主意。

  「雅芙……」跟過來的蘭海軍淚眼婆娑地哀嚎一聲，雙眼裡的無助、無望那麼深刻，甚至比當年他父親過世時要嚴重得多。

  秦雅芙的眼淚落了下來，她不是不可憐蘭海軍，只是，這份可憐又有什麼用處？

  早已成年、成家立業的蘭海軍，哪怕再有能力，也不可能起死回生，這是誰都不可避免要面對的悲哀，尤其現在老太太還有一口氣在呢，他這麼折騰，還真是引不來他人的同情。

  秦雅芙的左手握緊林子航的右手，抬右手慢慢推開了病房的門。

  唐曉蓮跪在床邊，一門心思地盯著床上的婆婆，她的嘴裡更是一直絮絮低語著什麼，所以，對於身後的動靜絲毫沒有反應。

  小小的蘭馨怡站累了，就靠在母親的懷裡，但烏溜溜的眼睛同樣落在奶奶臉上，捨不得離開。

  蘭母應該已經陷入昏迷當中，雙眼緊閉，臉色蠟黃，幾乎沒什麼生氣，也就是連接在她身上的救護儀器屏幕上面，還有著些許的波動，讓人們知道她還活著。

  秦母已經控制不住情緒，捂著嘴巴都遮擋不住綴泣之聲，老太太靠到門口的牆上，不敢再向前走。

  秦雅芙也已經淚流滿面，心痛難忍。

  「老人昏迷多久了？」在場幾人當中，相對而言，唯一理智清醒，且又不那麼感同身受的林子航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