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九章 羊羊飛了

  沒等唐曉蓮的疑惑問出口，就已經看到女兒空著的小手指著前方，嘴裡焦急地叫著：「羊羊，飛了，哇……」

  「沒關係，飛了就不要了，一會兒媽媽再給你買個新的好不好？」唐曉蓮蹲下身子，抱起急哭了的女兒。

  小孩子嘛，遇到喜愛的玩具，就捨不得撒手，也不管那東西是不是值錢，這種氫氣球原沒有多貴，而且也不難買到，所以，唐曉蓮並沒有太當回事，只不過女兒哭起來有些難哄，卻是得儘快搞定才行。

  就在唐曉蓮一門心思放在女兒身上時，讓她意想不到的是，她沒在意的事情，老太太卻較了真兒。

  蘭母剛一看到美羊羊飛走了，就有些著急，再見孫女哭成那樣，一時心思反應不過來，眼裡就只有那隻粉嫩嫩的美羊羊了。

  不行，得替孫女把美羊羊「抓」回來！

  主意已定，就在唐曉蓮抱起女兒的時候，蘭母的雙腳已經往前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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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媽……」

  「吱……」

  「嘭！」

  唐曉蓮的眼角餘光剛剛發現飛奔出去的婆婆，僅僅來得及喊出一聲媽，就被耳邊連串的巨響驚呆了。

  眼前的一幕仿如慢動作般，清晰，且又不容她抗拒地發生了……

  肇事司機並沒有逃逸，當場打了急救電話和報警電話。

  醫生和交警來得都很快，因為唐曉蓮一直打不通蘭海軍的電話，所以，她選擇尊重交警的正常處理程序，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也沒有人提出異議。

  直至蘭海軍趕到醫院……

  蘭海軍的一巴掌直接打懵了見到父親，如常向他伸手求抱的蘭馨怡，她原就沒從當時那個血腥的場面里走出來呢，本是存了尋求一份慰藉的想法，卻哪裡料得到會遭遇到如此的重創？

  小小的人兒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撲通一聲坐到地上，差點兒背過氣去。

  唐曉蓮從沒見過這麼恐怖的蘭海軍，出於本能地一把抱起了孩子，遠遠地退開，卻絲毫沒有反抗的想法，母性的倔強已經發揮不出來了，此時的她，滿心的內疚。

  「我真傻，真的，我單單看住了馨怡不要被車撞到，怎麼就沒想到我媽會跑出去呢？如果我早點兒想到我媽也會那麼不聽話，那，那還不如由我去撞那個車呢，我肯定比我媽有力氣得多啊……」

  似乎直到跟秦雅芙說上話後，唐曉蓮才恢復了些神智，卻忍不住如同祥林嫂附體般地念叨出心底最深的痛楚。

  秦雅芙抱著哀哀切切的孩子，自己同樣淚流滿面，秦母更是摟著怮哭的唐曉蓮一籌莫展，分明怨不得誰的事，這就是場意外，可是這個意外難免太大了，任誰也承受不起。

  這時，林子航和劉佳年也趕了過來。

  山莊那邊的事，處理得差不多了，劉佳年也就不再逗留，她同樣不放心蘭母，雖然跟老人不熟悉，可畢竟是蘭海軍的母親，她聽了也是心驚肉跳的，難受得緊。

  蘭母的後腦勺和身體其他部位都有傷，但臉上卻乾乾淨淨的，並不嚇人，這也是蘭馨怡守在奶奶身邊，也不害怕的一個原因吧。

  反正這小孩兒其實很堅強，在面對隨時都要離世的奶奶，她表現出一般孩子沒有的鎮定，但卻在醫生搶救時，被迫帶離奶奶身邊後嚎啕大哭。

  當蘭海軍打完最後一個他所能找的人的電話後，心情鬱結，才發現耳邊一直充斥著女兒的哭聲。

  「哭什麼哭，我媽還沒死呢！」蘭海軍恨聲斥責了一句已經被唐曉蓮抱回自己懷裡的蘭馨怡。

  唐曉蓮看向蘭海軍的目光似乎比之前少了那麼一絲的畏懼，有些直，有些愣，更有些，漠然、空洞，更像是沒注意到他歇斯底里、凶相畢露的惡魔模樣。

  蘭馨怡則好像被爸爸吼怕了，打了個哭嗝，聲音竟小了許多。

  後趕來的林子航恰好看到這一幕，不禁皺了皺眉頭，望向秦雅芙：「老太太怎麼樣？」

  「醫生說，也就那樣了，剛剛說會兒話，岔了口氣，咳嗽不止，就又接受搶救呢。」秦雅芙走到林子航和劉佳年身邊，壓低了聲音解釋道。

  「就是撐不了太久了？」林子航聽到這個消息，雖有心裡準備，可也跟著傷感，畢竟這個人是看著妻子從小長大的人，他最為理解的是妻子難過的心情。

  「嗯，他打了很多電話尋求專家，可一說到老人這個情況，就沒人敢接了。」秦雅芙朝蘭海軍的方向瞟了眼，聲音愈加小了，那句「子欲養而親不待」說的，不就是蘭海軍現在的心情嗎？

  「唉，既然華佗在世也沒辦法的話，你和媽就別在這裡了，回家吧。」

  林子航一想到剛剛所見蘭海軍凶神惡煞般的模樣就感到噁心，其中具體情況他還不了解呢，單看他因為母親要不行了，就把氣撒到妻兒身上的行為，哪裡是個大男人幹得出來的？

  「是呀，雅芙，你忙活大半天了，奶水都溢出來了，孩子們已經回家等著了，趕緊回去吧。」

  劉佳年同樣是坦坦蕩蕩的主兒，對於蘭海軍那樣的行為，她更是從心底瞧不起，再加上秦雅芙胸前的衣服顏色因為洇濕，已經明顯比別處深了許多，委實不大好看　。

  「我……」

  「你就忍心看媽那麼大的年紀，在這裡跟著他們傷心落淚嗎？」林子航再拿岳母說事兒，弄得秦雅芙愈加沒了話說。

  「那，那我問問媽，萬一她不捨得……」

  「不捨得也得走！」林子航瞪了秦雅芙一眼，「真是當局者迷，人家是一家人，有什麼話跟你們外人說得著嗎？再者說，偽君子現在跟個瘋子有什麼區別？你還想跟著他瘋啊？」

  

  秦雅芙再度咬了咬嘴唇，驟然的疼痛讓她想起之前將之咬破的情形，她也知道，自己留下沒什麼用，只不過想要求個心理安慰罷了。

  「嘴唇怎麼回事，就這麼咬破的？」林子航絲毫不留情面地直接問了出來。

  「沒事！」秦雅芙垂下頭嘴硬道。

  「沒事最好，但你若再待下去，可沒法保證沒事了，走吧！」林子航睇了眼焦頭爛額的蘭海軍，拉起秦雅芙的手走到岳母身邊。

  秦母也是猶豫不定，她本是想著陪老友最後一程，可是發現蘭家的家務事太過複雜，第一，她沒必要摻和，第二，更主要的原因也是蘭母跟兒子、兒媳婦絮叨半天，並沒有提到自己的意思，究竟是其視力退化到看不見自己的程度，還是人家壓根沒想跟自己說話呀？

  既然林子航提出了讓自己跟女兒回家，秦母抬頭順著玻璃窗戶朝病房裡望了眼，醫生和護士忙碌的身影整個兒遮擋住了蘭母，她什麼都看不到，不由得嘆了口氣，點頭應承下來。

  只不過，在經過唐曉蓮身邊時，秦母還是站住了腳步。

  「孩子……」秦母沒想到，沉寂多時，一開口，自己的嗓子已經啞成這樣，只得用力咳嗽幾聲，才繼續說道，「你媽是個好人，她待你的心也是沒的說，所以……」

  「所以，我會永遠記住跟我媽一起生活過的時光，我感激她為我爭取的一切，也要好好保住她給我的全部！」唐曉蓮的目光還是有些飄，可說出口的話，卻是堅定不移的。

  秦雅芙聽到此處，眼淚再次落了下來，這個女人，活得不輕鬆，她的婚姻始終不那麼幸福，好像也就是在婆婆對她的印象改觀後，過了一段頗為順心的日子吧？

  當病房裡的醫生再次走出來時，對上迎面而來的唐曉蓮，他臉上的神情越發凝重：「最後的時光了，好好把握！」

  醫生匆匆留下句話，便離開了。

  蘭海軍原本捂著臉坐在椅子上，在聽到醫生跟唐曉蓮交待的話後，抬起頭，驀然驚覺，身邊只剩下了妻女，而妻子卻並不看向他，只管抱起女兒往病房裡走去。

  雙腿好像被灌了鉛般的沉重，令蘭海軍邁不動步，他扶著牆，慢慢挪到病房門口。

  透過窗玻璃，蘭海軍看到淚流滿面的唐曉蓮跪在母親身邊，蘭馨怡亦是踮著腳尖兒趴在床邊，小小的手兒慢慢摸到奶奶的臉上。

  晶瑩的一滴淚珠兒緩緩從母親的眼角滑落，蘭海軍到後來也想不明白，當時，他明明離母親很遠，為什麼會對母親眼角的淚水看得那麼清楚。

  淚珠兒流淌的速度很慢，就好像一隻蝸牛，一步，又一步，爬過層層褶皺、溝壑，走得艱辛、困難，卻不肯放棄努力，到最後，終於還是落進了枕頭裡，消失不見。

  蘭海軍一直記得小時候，父親跟他講過的一句話，他說：「蝸牛雖然爬得很慢，可是因為一直堅持不懈，所以，它活得並不比別人差，只要你肯努力，這世上就沒什麼得不到的。」

  他一直記著父親的這句話，在父親去世後，剩下他們母子相鄰為命的時候，他就想，蝸牛是背著房子，帶著夢想四處爬行的；而他，則是背負著母親的幸福，和要送給秦雅芙一份安樂生活在拼搏，所以，不管多苦多累，他都能咬牙堅持過來。